約摸拐了兩個小巷,我才看見璟寒口中說的“農家小院”。
我從來不知道繁華的王城中竟有如此安靜樸素的院子,別致的像回到了六七十年代的農村。
“我們來這里吃?”他不會是在開玩笑吧,我不禁反問自己。
璟寒拉開門口的欄桿,邁步走了進去。
“你要是嫌棄,可以回宮去吃。”
我撇了撇嘴巴,不理他。兀自尋了個地方坐下,不就是農家小菜嘛,誰沒吃過呀。
小院的主人聽到了我們在外面的動靜,忙出來看。
“公子,您來了。哎,這位姑娘是?”小院的主人是一個雙鬢微白的老人,他看著我有些疑惑。
璟離頓了頓:“朋友?!?br/>
“那一定不是一般朋友,公子您可是第一次帶姑娘來老夫這里吃飯啊?!?br/>
小院主人爽朗的大笑,看的璟離有些不自在。
“駱叔,我餓了?!?br/>
“好,公子,還是老樣子嗎?”
璟離點點頭,駱叔便轉身回去為我們準備。
看到駱叔的身影消失在門口,我才探著腦袋問:“你經(jīng)常來這里嗎,感覺很熟的樣子?!?br/>
“嗯,他是隨我從元州回來的駱叔,我以前只吃得慣他做的菜?!?br/>
我端起茶杯,小口抿著,眼睛偷偷瞧他。他說習慣,想來駱叔陪他度過了不少難熬的日子。
在那偏遠的地方,能習慣一個人有多不容易,我很明白。
但他卻說的云淡風輕。
“璟離,你是真的第一次帶姑娘來吃飯嗎?”
他被我的話驚到,嗆了一口茶水,不停地掩面咳嗽。
“喂,我就問問,你別激動嘛?!蔽疑焓秩ヅ乃蟊?,試圖幫他順順氣,不想被他拍開。
璟離白皙的臉漲紅,不知是因為我的話,還是被嗆到的。
“你,咳咳,你是笨蛋嗎!”
“我……”我一時沒了話反駁。
小院外一位布衣老婦徘徊著,直到我看向她,她才推門進來。
“公子,您還好吧?”
璟離擺擺手:“駱嬸,我沒事,咳咳,不小心嗆到了?!?br/>
“這位姑娘是?”駱嬸猶疑著,不知該如何問。
我連忙起身,自我介紹:“駱嬸,我是璟離的朋友,我叫沐冬。”
“好生俊俏的姑娘,名字也好聽,餓了沒,我去催催菜?!?br/>
我淺淺的笑,看著駱嬸依依不舍地抽回握著我的手,轉身回屋怒吼駱叔上菜太慢,餓著兩位貴客了。
他們真的很有趣,我喜歡這樣吵吵鬧鬧的尋常生活,自由自在。
“上菜咯,等久了吧,也沒來得及準備,都是些家常菜?!瘪樖羼構饛埩_著,滿滿一桌的美味。忙得不亦樂乎。
“夠了夠了,這么多菜我們也吃不完啊?!?br/>
我連連擺手,讓他們不要忙活了。
原本就是來蹭幾口飯?zhí)钐疃亲拥模贿^聞到飯菜的香味,我的食欲瞬間被勾了起來,今天可以吃一大碗。
“駱叔駱嬸,坐下來一起吃吧,我們好久沒有一起吃飯了。”
“公子,不用了,你們先吃?!瘪樖逋泼撝?。
“哇,這個魚湯好香啊,快來一起嘗嘗吧!”我捧著碗一臉滿足,這才是家的味道,是那些自視清高的御廚做不出來的味道。
我的話讓駱叔卸下了心中的阻隔,他現(xiàn)在只是把我們當成兩個蹭吃的孩子。
另一邊歌舞升平的王宮中,文武百官端起銀酒杯,一齊向高位上的圣上和太后敬酒。
酒過三巡,圣上方才想起有人沒來。
“祁愛卿,小沐冬呢,怎么沒看到她人啊?”
祁相起身答道:“回圣上,小女身體不適,就先告退了,未能來得及向圣上稟報,還請圣上恕罪?!?br/>
“祁愛卿客氣了,冬兒的身體要緊,再者說咱們以后可就是一家人了。璟離一會兒你去相府探望一下冬兒,多關心關心你未來的新娘。”
璟離頷首,剛巧他正愁怎么偷溜出去,看一下那個受屈的小姑娘。
“多謝圣上記掛?!?br/>
太后在一旁聽著,端起酒杯的手頓住,對圣上的話頗為不滿。
“怎么,祁相千金是生了什么病,連哀家的接風宴都不能參加,需要哀家召太醫(yī)去看看嗎?”
祁庭淵微怒,卻沒有表現(xiàn)在臉上:“小女自小就體弱多病,偶感風寒,不勞太后千金之軀掛念?!?br/>
他知道因為當年風美人之事,太后一直對他有意見,如今卻也要拿冬兒出氣,讓他如何能忍。
“母后一路舟車勞頓,許是累了,還是早些回去休息吧。”圣上聽得兩人話中夾雜的火藥味,忍不住出來打圓場。
太后怒視祁相,她心里這口氣,原本在風美人死后就散了,現(xiàn)在祁相居然還想把女兒嫁給璟離,讓她如何能坐視不理。
待太后攜岳文佳離開宴席,圣上忙跟祁庭淵解釋:“庭淵,母后她不是那個意思,她……”
“微臣明白,太后是怕微臣禍害了圣上,又耽誤了璟離?!?br/>
“不,那從來都不是你的錯,是寡人,寡人連累了你?!?br/>
是他的錯,若非他愛上清風,清風不會死;若非他獨斷專行,他們的孩子也不必在外流浪;若非他膽小懦弱,庭淵也不致背負罵名。
一切都是因他而起,與任何人無關,卻讓所有人為他背負了代價。
“圣上多慮了,微臣從未這么想過。至于冬兒之事,還請圣上三思?!背燥柡茸?,天也漸漸暗了。我斜靠在院中的小木樁上,享受著夜晚寧靜的風。漆黑的夜空中掛著點點繁星,一閃一閃地眨著眼睛。
穿越了這么久,我還是第一次如此安靜的賞月看星星。
透過光影映照的小窗,我看著璟寒正坐在小桌前和駱叔下棋,認真的側臉與平日里完不同。
駱嬸收拾好碗筷,見我獨自一人發(fā)呆,便向我走來。
“姑娘,怎么不進屋同公子一起下棋?”
我拍拍身邊的木樁,示意她坐下來陪我說說話。
“駱嬸,我有個問題一直想問您?!蔽臆P躇地攪動手指,“方才您回來時,為何在門口徘徊,不進來呢?”
駱嬸笑道:“見你們嬉笑的樣子,我實在不忍心打擾。”
我望著她柔和的側臉,沒有搭話,等她將心事說完。
“公子他一向淡漠如水,很少有如此失態(tài)的時候,你是第一個,能讓他有這么多表情的人?!?br/>
駱嬸抬頭望天,似是在回憶過往,溫柔的目光讓我不禁想起娘親。
“您能給我講講他過去的事嗎?”
“我記得第一次見公子的時候,他還是個稚嫩的小毛孩,那時我們在元州有一家小店。”
駱嬸的臉上泛起慈愛的笑容,眼角的皺紋愈加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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