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弗利斯向席清和提出撤資了。
事發(fā)之前,白喬霜特地去見了席曇。她本想著若是席曇能軟言幾句求個和,她也不是不能順水推舟,收回成命?上瘯医z毫不在意,云淡風輕地回了句,請便。白喬霜白白又受了一番屈辱,心中憤懣,轉眼便替父親去見了何智超。
何智超年輕狂妄,見到白喬霜容貌端麗,氣質高雅,卻也不敢輕易上前。心中腹誹,好事盡都讓席曇給占了?伤髅魇窍瘯业奈椿槠,怎么在這個節(jié)骨眼來見未婚夫的死對頭。
白喬霜揚著高傲的下巴,漠然的雙眼并不瞧著他說話:“我聽說,清和公司向來都是股權多者為董事長,董事長又兼任行政總裁。以你現(xiàn)在的情況,足以召開股東大會,要求換屆了!
何智超眉頭一皺,他并不喜歡美麗的女人有一顆精于算計的頭腦,更不喜歡被人肆意評價揣度。他擠出一個笑容:“這不是有弗利斯的幫助嘛,到時候貴公司投資入股,股權稀釋,站隊之后,情況就對我不利了。”
白喬霜輕笑:“這一點不用擔心,就在剛才弗利斯已經取消了下個季度在清和公司的投資。所以這會兒你們已經回到原點,可以重新博弈了。而且,我還附贈你一個好消息,我可以說服我父親,轉而跟你合作!
何智超并沒有對這個好消息而高興得忘乎所以。他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試探地問道:“你和席曇,談崩了?”
白喬霜細眉一緊。
何智超撥了額前的頭發(fā),露出了幸災樂禍的表情:“沒道理啊,像他這樣的男人還有女人會不喜歡?除非……”他故意停頓吊她的胃口,對上她明艷的目光,他才繼續(xù)道:“他壓根兒就沒看上你!
白喬霜臉色鐵青,卻還要保持著傲氣:“我還以為清和公司總有識時務的董事,怎么都是一張嘴臉。令人生厭。”
何智超一聽這話,臉也陰沉下來,不再與她虛與委蛇:“難不成,非得對你或者說弗斯利阿諛奉承才叫識時務?白小姐未免太自信了吧。弗斯利確實在國際上占據(jù)一席之地,可清和公司在國內的勢力也是舉足輕重。若要真的爭奪市場資源,弗斯利也未必是清和的對手。若說我們內斗,哪家公司沒那些個對抗分裂。但再怎么斗都是自己家的事,還輪不到外人來煽風點火,指手畫腳!
白喬霜聽到這話,氣的一張漂亮的臉蛋都歪了。她唰地起身,急匆匆留下一句:“總之,我話已經說了,之后怎么做就是你的事了。我想清和公司總不是遍地的繡花枕頭吧。”
何智超在后冷笑一聲:“你還是別太小看席曇了,他可不是看起來的那么沉默寡言!
白喬霜氣得冷哼一聲,離開了。
……
時隔十七年,瞿蓉再次光臨了那棟她曾居住過十年的別墅。家具陳列,墻面裝飾,以及里面的人都不盡相同。
踏入大門的一剎那好像回到了老時光。那時席清和唯利是圖的嘴臉還沒有被撕開,他也稱得上是一位好丈夫,好父親。她活的那樣天真,即使孕育了孩子,成為人母,她仍舊是一位驕傲擁有自我的女人。可她沒有想到,家庭美滿的幻境會如此突兀地被打破。她的父母在她婚后不久相繼離世,而那時她能依靠的只有席清和一人。
頃刻間,她從天堂落入了地獄。
她從來沒恨過沈蓮,反倒在知道席清和娶她的真正原因后甚至為她感到惋惜與可悲。又是一個被愛情沖昏頭而盲目幻想的女人,或許她終將也會淪到與她一般無二的境地,可惜她勸不了,她聽不進。
席曇跟在瞿蓉身后。弟弟席優(yōu)正好下樓來,他不認得她,父親的前妻,哥哥的親媽,只覺得這個女人優(yōu)雅,知性,美麗,還有一點疏離,與哥哥的感覺十分相似。他一瞬間猜測到了他們的關系,只是還沒來得及問出口,席曇就先開口了:“爸,在家嗎?”
席優(yōu)點了點頭。
瞿蓉扶上樓梯的扶手,一階一階地往上走,她還記得席清和的書房位置。
席曇沒有陪同,只在樓下等候。
沈蓮剛好不在家,去了舅舅家。
不知不覺,樓上的洽談過去了很久。席曇難得有些坐立不安,上樓去看看情況,正好遇到瞿蓉從書房里出來,她面容疲憊只說了一句話:“這么多年過去了,你父親還是這么鐵面無情!
席曇舔了下嘴唇,多少有點犯嘀咕。
十二月初,何智超果真召開了股東大會。這些日子,公司高層不管是誰,早知后曉的也都清楚了眼前的局勢。眾股東應邀參加。這對席家來說是頭等大事,除了席清和與席曇,沈蓮都來了。只是她進不去會議,只能在門外等著。
由何智超主持會議,果真是為了換屆一事。如今何智超手中的股份確實要比席清和多,已經成為公司最大的股東,按照公司規(guī)定,股份最多持有者可連任董事長一職,行政總裁的任免權也要移交。若是今天換屆成功,那公司相當于要易主了。
幾位與何智超素來交好的幾位股東見形勢大好,紛紛冒頭為他說話,支持他的決定。
席清和則一直冷冷的不言語。席曇也是面不改色心不跳。
“我想席董事應當沒有意見,畢竟所有的規(guī)定都是他當年一力制定的。”
何智超心中暗道:不知道席伯伯現(xiàn)在會不會后悔當年設定了如此集權的規(guī)定。將所有的權利攥在手中,確實保險,可一個不穩(wěn)便像今天這樣,全盤皆輸。
正當會議如何智超所預想地那般進行時,門口響起了敲門聲,進來一個女人。席清和扭頭一看,不禁站了起來,喊了聲:“瞿蓉?”沒想到她會親自來。
參加這次股東大會的都是清和公司的老人兒了,自然知道瞿蓉是席清和第一任妻子的名字。這些年她身居海外,卻在席清和面臨危機時回歸,難不成還有舊情在。就在眾人想入非非時,席曇起身將母親迎至空位坐下。
何智超打了聲招呼:“伯母好久不見了!
瞿蓉笑著向他點了點頭,將手中的文件遞給了他。何智超打開一看,竟然是一份股份轉讓書,上頭白紙黑字地寫著,瞿蓉女士同意將手中所有股份轉讓給席清和先生。
這樣一來,席清和再次成為股份持有最多者,他的位置便又無法撼動了!
何智超扭臉哼笑一聲,功敗垂成,心中難免失落,會議也無法再進行下去,便將椅子一推,直接離開了。
席清和與席曇一早便商議好了,原本可以在會議召開前就與何智超攤牌,但席清和想借此機會認清與何智超同一戰(zhàn)線的一眾人,顯然一切盡在他掌握之中。
那幾位先前冒頭的董事見形勢逆轉,心叫后悔,不停埋冤何智超年少輕狂過于冒進。
散會后,席曇在休息室找到何智超。若是當年他沒有早早地去往國外求學,他與何智超應仍是最好的朋友吧。當年他母親離開不久后,何智超的父親也因病去世。他還記得何智超在他父親的病房前攥著兩個拳頭抹眼淚,一邊想裝瀟灑一邊又強忍不住悲傷的樣子。
這么多年那別扭的個性,一點沒變。
何智超低著頭,略顯頹喪:“差一點,我就真的以為我要成功了。伯母是你找回來的?不是說她在國外毫無音訊么,她和席伯伯鬧得那么兇,怎么會回來幫他?”
席曇垂眸,眼神復雜:“是啊,我也一度以為她會因為我爸而拒絕幫忙。果然,我運氣真是不錯!
何智超冷哼一聲:“什么運氣,肯定是你在你媽面前裝柔弱,讓她疼惜你。伯母心軟,看著你的面也得幫啊。不過話說回來,那白小姐長得那么漂亮,你就舍得。周密云就這么好?”
席曇笑而不語。
在離開之前,瞿蓉與沈蓮見了一面并向她解釋,她會幫助席清和完全是為了席曇,同時也感謝她這些年對席曇的悉心照顧。然而從頭至尾與席清和沒有半句話,也沒有半個眼神交流。
白家以為席清和會因此焦頭爛額。白喬霜也以為席曇會沖到她面前,對她不斷致歉,表示之前的種種皆是他不識好歹。誰知一連過了半月,席清和仍舊穩(wěn)坐總裁之位。吩咐人去打聽,一問才知道,中間竟然發(fā)生了這么一件事。本以為是把清和公司耍了一通,現(xiàn)在細細想來,竟是被席曇給耍了。
怪不得他的態(tài)度那么奇怪,明明都與她交往了,卻還是一副不情愿的樣子。原是他一開始就沒這個意思,與她相處也只是為了做給何家看看,狐假虎威而已。何家以為席清和與弗利斯的合作是板上釘釘,實際上只是席曇在為自己拖延時間。他一邊用弗利斯的威名震懾何智超,讓他不敢輕易發(fā)難,一邊又為自己爭取了時間,尋找新的投資。他看準她心高氣傲,受不了他的冷淡態(tài)度,遲早會主動攤牌。便像現(xiàn)在這般,讓弗利斯小小出賣了自己的信譽,清和公司倒做足了受害者形象。
雖然耗時三月,但席曇不僅退了弗利斯的婚約,還為席清和拿回了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這對于席董事長來說自然是高興的。遂也時常當著席曇的面說起周朝陽的好來,嘉獎他那份剛正不阿,兢兢業(yè)業(yè)的態(tài)度,嘴上又說,虎父無犬女,像他這樣的忠義之輩生出的女兒品行定也是好的。
席曇這次倒沒當面戳穿他虛偽,倒順著他的臺階下來了,奉上一個含了半份真心的笑容,便開始著手他最終的計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