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鑰壓抑著急促的喘息,一把將蘇澈推開,言語間有明顯慍怒的味道:“老老實實去青玄那邊呆著!”
蘇澈定神一瞧竟是這位大仙下凡來了,大喜過望,連忙感恩戴德地倒著小碎步往青玄那邊去。
“手怎么樣了?快給我看看!”青玄把蘇澈拉到身前,看她明明白凈纖瘦一雙手,愣是已經(jīng)被臭道士踢得每手五根胡蘿卜,怕是連骨頭都已經(jīng)斷了,頓時心疼得七竅生煙,“讓你犯賤!剛才怎么沒踢死你!”
蘇澈懵了懵,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竟然成了這幅德行,而劇痛也終于姍姍來遲,頓時便覺得自己活不成了?!鞍パ?!這不是要我命嗎!疼死我啦!”
蒼鑰聽見,眉頭皺得更深,兩只眼在道士身上穿來刺去,琢磨是橫切片還是豎剁餡,還是先橫著切片再豎著剁餡,一時間倒遲疑著下不去手。
而待宰的道士竟然沒趁著機會趕緊開溜,明顯不像是被捅漏了肩膀,倒像是被捅漏了腦子。他捂著肩上的血窟窿連退了數(shù)步,待看清那把劍與握劍的人時,他便全身僵硬得動彈不得。
蒼鑰持劍而立,紋絲不動,即使逐漸收斂起一切外放的真元,也恍若令他見到了神魔之戰(zhàn)時的亙古神祇重現(xiàn)世間。而那雙眼眸深處偶爾波動的紫光,和一身至純且厚重的靈力,每一絲一縷都瞬間激起了道士久遠又模糊的記憶。
只是那把通體銀白的古劍他聞所未聞。窄劍只兩指寬,長長的劍身密布著若隱若現(xiàn)的復雜紋理,如同上古繁冗的符文,紫色流光穿梭于紋理之間,彰顯著握劍之人的純粹與特別。
而這么純粹的靈力,絕不是仙力,絕不是……
道士壓抑著內(nèi)心的狂濤巨浪,實在不敢相信自己多年的懷疑與大膽的猜測,竟然就這樣直白的顯露在他面前!
眾神與六界同時隕落七萬余年,人界獨自崛起果然有神力在背后助推!
神力從未真正消失過,如同魔道,艱難卻不肯就此消散。
許久不曾翻回的記憶此時在道士的腦海中猛然清晰。
曾經(jīng)的上古,曾經(jīng)的六界,魔界與妖界戰(zhàn)火初燃時,其他各族的隔岸觀火與不以為意。然而他們誰不會想到,魔族竟趁勢吞并妖族,又轉(zhuǎn)頭滅了冥界。睥睨眾生的神界至此都不肯放低姿態(tài)出面干預戰(zhàn)勢,仙界不得不代領凡人與魔僵持,直到萬源之宗的人界覆滅,眾神才終于意識到大勢將去。
仙界靈氣枯竭,還有一息尚存的都追隨神祇與魔殊死一戰(zhàn)。但魔早已不同往昔,他們吸足了萬靈精氣,已經(jīng)成就了與神界抗衡的能力。從此,他們一戰(zhàn)千年,直至神界帝君與魔王以元神為劍刺入彼此的胸膛。同時天地崩塌,萬物幾乎重歸于混沌。
魔神之戰(zhàn)的最后,六界隕落之前,神界閃耀過一位曾名不見經(jīng)傳的小神。他主司明月,有月神之職。六界繁榮時,他神階低微、不思精進,只懂整日看書釣魚、賞花撫琴、以茶會友,甚至連一把注靈的佩劍都懶得煉制。但他也有唯一的特殊之處,便是在元神爆出時激起的銀紫光團甚是耀眼。就連戰(zhàn)火沖天時,他與后方眾神煉陣,都偶爾能讓陣法紫光熠熠。只不過,除了能亮眾人眼,一點實際的用處都沒有。
而后,誰也沒想到,天鎖陣和誅魔陣還未煉成,眾魔便攻了過來,將成的陣法隨即付之一炬??粗找黄鹫勑︼L生的摯友相繼隕落,元神變成一顆顆逐漸冰冷的透明瓊晶時,月神拾起一把因失了正主而凄厲低吟的長劍,毫不猶豫入了戰(zhàn)圈。
最后那些年,他與眾不同的元神光華一直在戰(zhàn)場熒熒不滅,竟能越戰(zhàn)越勇,十分惹人注目,以至于身在戰(zhàn)場上便連連迎來天劫。他在四方驚愕中數(shù)次應劫又重生,被神界帝君長劍一揮,在封神石上封為戰(zhàn)神玹玥。
新官上任三把火,玹玥最終連一把火都沒燒起來,就隨著天崩地裂將他銀紫色的元靈化成了一塊紫色的瓊晶石。
玹玥晉升的故事原本很勵志,但也很可惜,親眼見過的幾乎都沒活下來,也就沒人能幫他世代傳頌。
回想到這些,道士暗自沉沉笑了兩聲。
宰了這死道士之前,蒼鑰明白自己須得冷靜下來,搞清楚這道士來者何人。但還沒開口發(fā)問,道士呆滯的眼神就瞬間癲狂起來。見他猛地上前伸手向他抓來,蒼鑰身子一偏,先躲了過去,卻聽那道士顫聲叫道:“玹玥神君!我知道你就是玹玥神君!你是如何重生的?告訴我!秘法到底是什么!”
玹玥?神君?蒼鑰一瞬間都快吐了……
只因為平生最最厭惡這個名字,曾聲稱登上神臺他都不拜,多少年前就幾乎讓他未入玹紫便先成了玹紫的叛徒。若不是靈主之位加身,隆君早早就想把他活剮了?,F(xiàn)在倒好,這臭道士可真會往他心窩子里捅,竟看著他蒼鑰喊玹玥,簡直不死都不行!
“什么重生?一顆吹燈拔蠟了七萬多年的破石頭,憑什么重生!”蒼鑰一開口,同時卷起一道劍光就游龍一般朝著道士閃了過去。
蒼鑰與神隕了幾萬年的玹玥自然有他的新仇舊恨,但青玄這邊就差點給“玹玥”二字跪了。
玹玥這名字大概是刻在他膝蓋骨上了,別管是誰說起,他都腿軟。
蘇澈舉著她的十根胡蘿卜,瞪著一雙烏溜溜的賊眼看戲。眼瞧著道士癲狂的眼神明顯出了問題,她便對青玄道:“鬧了半天,這道士是真的有病啊,咱倆剛才要是就這么讓他給活活打死了,那可真冤。”
青玄不想理她,青玄只想跪。
道士早無力還手,只能狼狽地左閃右避,卻連連中了幾劍。他算看出來了,蒼鑰根本不想痛快解決了他,而是盛怒之下,只求捅舒服了算完。
這就太不講究了,他還想在死之前多聊幾句呢。
“等等!等等!”
道士一連叫喚了好幾聲,蒼鑰都不肯作罷。而遠遠聽著蘇澈小聲對青玄道:“那位大仙都快把那瘋道士給捅成篩子了。”
蒼鑰一僵,停手了。
青玄輕嗤了一聲,心道:你還知道要臉?
突然要臉的蒼鑰站定,看著僵死的道士:“咒符是不是你下的?”
道士已經(jīng)該咽氣了,也不知是否和奪舍有關,愣是哆哆嗦嗦站著沒倒,“只要神君肯告知秘法,我保證絕不會再出現(xiàn)在神君面前!更不會給那位小公子再下什么符咒!”
這不就等于承認了么……
蒼鑰:“什么符?”
“引魂符……”道士腦子有點木:你符都拿走了,還問什么符?“我絕非要害這位小公子,何況她身上戴著玉符,靈力稍強便會被反噬,所以我每次下的都是引魂符里最弱的一種。”
蒼鑰:“……你到底跟她多久了!”
“……”青玄心服:你身為靈主,不趁他沒死趕緊問問從哪里聽來的“玹玥”?你……你腦袋可真是被驢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