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翎雪――易釵無彈窗燈火逐漸黯淡喧嘩與熱鬧已被遠(yuǎn)遠(yuǎn)甩在身后巷陌幽深而寂靜只聽到兩個(gè)人輕緩的腳步聲。洛小丁忽然駐足抬頭仰望天空天空中不知何時(shí)飄起零星細(xì)碎的雪花蝴蝶般悠然飄飛而后墜落一片片沾滿袍襟。

    “下雪了――”洛小丁的聲音在幽寂的巷道中突兀地響起她轉(zhuǎn)過身來看看一直悶聲不響跟在身后的薛稚燕。

    “我送你回茹蕙院?！?br/>
    “師兄……”薛稚燕微怔怯怯地抬頭看了洛小丁兩眼隨后便低下頭去幽幽道“我……我們等了你很久還以為師兄不會來了……”

    洛小丁吃了一驚：“什么？等我……我?guī)讜r(shí)對你說過我要來的？”

    薛稚燕滿臉委屈之色道：“我在荷包里放了字條師兄難道沒有看？”

    洛小丁忙在腰帶里摸索摸了半晌只摸到那串銅錢那洗好了絲帕跟荷包竟然又沒帶出來。她微微一曬問道：“字條上寫什么？我沒有看見?！敝豢匆娔呛砂呀?jīng)夠煩心了哪里再有心思打開來看？

    薛稚燕忽然一臉暈紅羞不可抑垂低語：“人約黃昏后……”

    洛小丁“哦”了一聲無奈笑笑道：“咱們回去吧！”一定又是霍元宵出的主意薛稚燕素來膽小若不是元宵在后面攛掇給她十個(gè)膽子也做不出這樣的事來。她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也不待薛稚燕答話便踅身回走。

    薛稚燕不聲不響跟在洛小丁身后直到這時(shí)她才敢抬眼正視洛小丁她注目于洛小丁頎長的背影一瞬也不瞬口里不知怎樣就冒出一句：“便是這樣跟在洛師兄背后走一輩子稚燕也是歡喜的?！?br/>
    洛小丁心頭一震驀然剎住腳步她竟輕看了這小丫頭薛稚燕的膽子遠(yuǎn)比想象的要大得多。她緩緩轉(zhuǎn)過身定定望住薛稚燕心里只想：“再不可心軟她既能說出這樣的話便有什么她也該受得住?！币荒罴按嗽俨华q豫冷聲道：“薛師妹……我想你是誤會了我對你什么心思都沒有……你以后別再托元宵姐來找我了?！?br/>
    薛稚燕萬料不到一向溫和可親的洛師兄竟說出這樣絕情的話來一雙圓眼睛霎時(shí)瞪大似乎不敢置信呆望著洛小丁半晌說不出話。

    洛小丁也不看她繼續(xù)道：“至于你送我的荷包……還有那絲帕改日我會叫人拿來還給你?！?br/>
    薛稚燕頓時(shí)臉色煞白如受重創(chuàng)眼中已盈然有淚囁嚅道：“師兄……師兄……我……”

    眼見她雙唇控制不住地顫抖洛小丁又覺不忍只好別轉(zhuǎn)臉不看她搖頭嘆道：“別把心思放我身上……洛師兄不值得你如此……我算什么呢？”一個(gè)身份尷尬不敢將真面目暴露于大庭廣眾之下的蠢物而已每日里唯一的愿望便是能夠安然無恙地活下去她得小心翼翼守護(hù)著自己的秘密到底能守到什么時(shí)候？什么時(shí)候才是盡頭？

    這一刻洛小丁忽然有了傾訴的**：“每天清早起來我看見天空那么明澈敞亮無邊無際仿佛永遠(yuǎn)也到不了頭似的可是一轉(zhuǎn)眼它就黑了下去再看不見任何東西……薛師妹師兄這輩子給不了你什么師兄的天說不定哪日便黑了下去誰都救不了我……”

    薛稚燕仍舊呆呆看著她臉上一片茫然之色顯然是沒有聽懂。誰能聽懂？除了她自己――

    洛小丁還是將薛稚燕送回了茹蕙院眼望薛稚燕含淚走入門內(nèi)只覺一陣悵惘一絲苦澀在心頭淡淡縈繞薛師妹至少還可以哭可她自己連哭都不敢。

    從茹蕙院回取松院的路上要經(jīng)過龍驂分堂此時(shí)此刻里面還是燈火通明洛小丁腳下不由自主便慢了下來見側(cè)門還開著也不知怎么就走了進(jìn)去。門房見她進(jìn)來連忙上前打招呼：“三公子……”

    洛小丁往里面那座威嚴(yán)的大堂瞄一眼問道：“尚堂主在么？”

    門房道：“還在……堂主在里面刑房……”

    洛小丁微微一笑道：“我進(jìn)去看看他成嗎？”

    門房佝著腰笑哈哈點(diǎn)頭：“成……成我這就去通傳。”

    洛小丁阻止道：“不用我自己過去刑房是哪間屋？”

    門房手往內(nèi)指道：“順圍廊往左最頭上那間屋子……三公子走過去便看得到?！?br/>
    洛小丁按照他的指點(diǎn)走過去卻見那間屋的燈已經(jīng)滅了倒是第三間屋的門還敞著燈光從內(nèi)里瀉出灑落門口青白的一片。

    她走至門前站了一站方才入內(nèi)門口立著一架紗屏隔著薄薄的細(xì)紗隱約可見內(nèi)中伏案而坐的人影。洛小丁望著那道人影只覺郁結(jié)在心頭的陰翳一點(diǎn)點(diǎn)散開絲絲暖意涌上來滿溢胸口只是這一瞬她已覺心滿意足再無所求。

    “誰在外邊？”里面響起尚悲云清朗的聲音洛小丁忙道：“大師兄是我?！崩@過紗屏走進(jìn)去眼望尚悲云一抹笑意自唇邊淺淺漾開。

    尚悲云慌忙從案前站起迎上前道：“小丁你怎么來了？”邊說邊移過一張軟椅請洛小丁坐。

    “師父帶我出來看花燈……我順道來看看你?！甭逍《【蛣葑滦念^卻打定了注意今晚之事只怕又逃不過師父的責(zé)罵總之是要挨罵也不差這一時(shí)半刻左不過再讓師父打兩下或者罰去面壁。

    尚悲云噗嗤一笑：“師父帶你出來看花燈……你該不會是騙人吧？”倒了杯茶給洛小丁又彎腰將書案下的火盆挪出來這才拉了把椅子過來師兄弟兩個(gè)面對面圍著火盆而坐。

    洛小丁給他笑得心虛接了茶也不喝微皺著眉看他一眼道：“沒騙你真是師父帶我出來的?！?br/>
    尚悲云道：“你不覺得師父很奇怪？師父一向都喜歡清靜幾曾見他湊過這份熱鬧？忽然帶你出來看花燈……小丁啊不是師兄不信你……師父這陣哪有這份閑心？”

    洛小丁聽他如此一說也覺有道理便也不與他爭辯低頭喝一口茶道：“大師兄你放心我今晚上絕不是偷跑出來的……怎么都當(dāng)我是三歲孩子？師父這樣你也這樣……”

    尚悲云笑道：“那就好……噯你不是傷了風(fēng)在房里養(yǎng)病么？怎么還能出來看花燈？”

    “啊？”洛小丁一愣“誰說的？”

    “秦管家……宴席上沒看見你問他他便是如此說……”

    洛小丁面色微黯只好順著這話道：“算是吧！是傷了風(fēng)服藥后又好了……”

    尚悲云訝然道：“什么神丹妙藥？這么快……”

    洛小丁笑了笑又品一口茶道：“師兄你這雨前龍井味道不錯(cuò)……”

    尚悲云瞪她一眼：“想要岔開話題就明說別給我扯什么茶啊水的?！?br/>
    洛小丁有些訕訕地轉(zhuǎn)眼看見書案上堆滿文書卷宗便問：“祠堂那件事查得怎樣了？”

    尚悲云聞聽此話不覺愁云滿面伸手撫額道：“我也正為此事煩惱……”

    “很麻煩？”洛小丁輕聲問。

    尚悲云望著她不說話半晌才點(diǎn)了點(diǎn)頭。

    “不方便說？”

    尚悲云搖頭嘆道：“不知怎樣說才好……眼下正有一事想要找你幫忙可是……”話到嘴邊又覺不妥猶豫著不肯說。

    洛小丁道：“師兄但說無妨有什么事小丁赴湯蹈火在所不辭?！?br/>
    尚悲云為難道：“你如今沒有掛職我怕這事情不合規(guī)矩……”

    炭火盆中的火漸漸微弱上面覆著一層白灰將熄未熄。

    洛小丁微彎下腰拿燒火棍刨刨盆里的炭說道：“什么規(guī)矩？那不過是拿來嚇唬底下人的真做成了事誰理會這是不是壞了規(guī)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