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一千六百年,太長太長,時代輪換了幾番,朝代更替了數(shù)次,這不是彈指一揮間,這是歷史。
崇山峻嶺比之當年都變了模樣,再堅固的陣法也在時光的流逝下消磨了。
不然這大墓壓了千年的鬼氣怎會沖上云霄。
這冗長的時光,對這大墓的變化,最為清楚的莫過于肅景墨,從他醒來之時便發(fā)現(xiàn)這大墓的陣法較上次弱了許多,肅景墨從來都不傻,自然是明白這代表什么。
他脫離這世界一千多年,沒有步入生死輪回,他這魂體與這大墓幾乎共為一體,像大樹生根,這墓限制了他的魂體,他的魂體在千年來何嘗沒有一絲絲沁入這大墓中?
覃程曾想要讓他離開這大墓,想讓他輪回轉(zhuǎn)世,不再被這可怕的陣法限制,可是,肅景墨心底卻是清楚的。
他與這大墓幾乎同生,若有朝一日他離了這大墓,這大墓必定會崩塌,而離了這墓室的他,恐怕走向的不是輪回轉(zhuǎn)世這條路吧......
這一點,曾經(jīng)他也只是這樣猜測,今天卻是肯定了......
同時他也發(fā)現(xiàn)了一種重未有過的情緒,在覃程看不見他,在覃程從他魂體chuan過時,他的大腦嗡的一聲炸響,心間突兀的疼痛讓他幾乎站不穩(wěn)。
雖然知道會有這么一天,但當他接受這人感情時、在他享受這份愛情時,這一天卻這樣突然到來,肅景墨卻發(fā)現(xiàn)自己難以承受。
他害怕了。在那一刻,他清楚的看見自己的恐懼。
如果從今往后覃程再也看不見他,肅景墨無法想象他會怎么做,他肅景墨從來不是一個溫柔的人,也從來不會讓本屬于自己的東西從手中溜走,倘若他才遇到覃程不久,他倒是能隨性接受,可現(xiàn)在他卻是辦不到了,覃程待他那份深情,他現(xiàn)在卻是不想讓給任何人的。既然屬于他,那必須一世都屬于他,就算是毀了覃程!
可是,被覃程緊緊摟住,聽著覃程所說的每一句話,肅景墨卻知道他辦不到了......
覃程不知剛才發(fā)生的一切,這好不容易得到喜歡的人投懷送抱,覃程自然是樂得,急忙將人緊緊抱住,死活不撒手。
“景墨,你都還沒說你剛才去了哪兒呢,這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我眼前?!?br/>
“沒去哪兒......”肅景墨靠在覃程肩頭,輕笑了一聲,“覃程,萬一哪天我突然消失了,你怎么辦?!?br/>
“別亂說!”聽了這話,覃程眉頭不由得皺緊,肅景墨問的這話,恰巧也是他最害怕的,他對鬼神的事兒了解得太少,很多事情極其被動,就像上次肅景墨突然變成那模樣,他想幫肅景墨卻沒有一點辦法。
人早已死去,誰又知道這魂魄會不會突然間消失,他現(xiàn)在能看到肅景墨,全靠那塊玉佩,倘若哪天他不小心丟了那玉佩,那他該怎么辦,看不見這人,更碰不到他.......
覃程不是沒有想過,他想了很多,但卻是沒有一個能解決的辦法,他不像唐家明、曲志文那般,他只是一個普通人......
“要是......要是我是個能看見鬼神的道士就好了......”
覃程這話,肅景墨哪能不懂,只是笑道:“你就是你,覃程,你在史學上必定是有建樹的,何必做甚勞什子道士?!?br/>
“.......我知道,我只是不甘心,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其實想過的,如果哪天我找不到你了.......那個曲志文不是想要那梼杌骨嗎,我從平遙墓帶出來一顆,給他便是了,讓他幫我找到你,然后等大緒這段歷史消失的原因弄清了,我便去找你,你在這墓中,我就來這兒,伴你天荒地老,你若去了地府,我就去那兒,只希望到時,你等著我......如果......”
說到這里覃程頓了頓,“如果,你消逝在這天地間,我也陪你......你不是說不知我下輩子會喜歡誰嗎?如果沒有下輩子,那便不會喜歡別人了?!?br/>
懷里的人沒有說話,覃程也不知道再說些什么,只將人摟得更緊些。
舍不得放開,覃程細嗅著肅景墨的味道,偶爾輕輕得吻吻肅景墨鬢角,直到肅景墨將他推開,覃程才念念不舍的松了手。
“你剛才說,你從平遙大墓拿了一顆梼杌骨是嗎?”
“恩,對。”說著,覃程從衣服內(nèi)兜里摸出一個小盒子,將盒子遞給肅景墨,“就是這個,當時不知道在那墓中被什么陣法給影響了,那個寧卿是給了我們?nèi)齻€一人一顆,這樣才保了命?!?br/>
肅景墨點了點頭,從覃程手中接過那個盒子,打開一看,的確是一顆黃豆大小的梼杌骨。
其實,就算那寧卿是不給覃程梼杌骨,覃程也不會有事,本來他就在覃程去平遙前,將一塊梼杌骨融入了那塊玉佩之中。覃程帶著想必不會有事兒的。
不過這些肅景墨倒是沒有給覃程說過,那玉佩本身就能將那梼杌骨的氣息掩蓋了,倒也不怕覃程被旁人惦記,只是這一顆,就不一樣了。
“帶著它,會招來不少心懷不軌的人,你把那塊玉佩給我?!?br/>
“玉佩?”覃程怔楞了一瞬,“這給了你,我就看不見你了?!?br/>
“你放在掌心便好。”肅景墨眉眼間全是笑意,“我將這梼杌骨融入玉佩,就不會有人能察覺到了,方才將你趕出墓室,倒是忘記了?!?br/>
“你能把它融進玉佩?”這倒讓覃程吃了一驚,“這要怎么做?”
“梼杌骨是神物,看似有形,但實際上卻可化作無形的,只要能催動它,便能將著梼杌骨融入任何事物之中。”
這事兒,覃程聽曲志文說過,要想使用這梼杌骨,必須要神器做助力,催動這梼杌骨,但是肅景墨卻能辦到!
“你能催動梼杌骨?!”
肅景墨搖了搖頭,“我辦不到,我身上的鬼氣與梼杌骨的氣息是相互排斥的,只有同源的才能將它溶解,我只能用鬼氣將他打碎,將它鑲嵌在這玉佩上,這玉佩正好能掩蓋它的氣息,倒是能讓你減少麻煩?!?br/>
上次他便是乘著覃程整理隔壁墓室的器皿時,將覃程身上的玉佩拿出,將梼杌骨鑲嵌了才又放回原位的,覃程忙著整理東西,倒是沒有發(fā)現(xiàn)自己那會兒玉佩被拿走了。
肅景墨這么想著便將梼杌骨拿出,那梼杌骨不知為何就懸于他掌心,
拿出玉佩的覃程只見著肅景墨指尖微動,那粒梼杌骨便化成粉末,隨后均勻的落在玉佩上,一陣銀白色的光閃過便消失不見,而玉佩也如初,一絲沒變。
目瞪口呆。
所以當肅景墨望向覃程便看著這人張著嘴呆愣的模樣,引得肅景墨笑出了聲。
“怎么,很驚奇?”
“恩......”
“你要想著當年一支軍隊葬在我手下,便不會這般驚奇了?!?br/>
“你說的,是明朝那會兒?五百年前?”
肅景墨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約略是吧,我是不知是甚么時候,但應當就是你說的那會兒,近千人死在這墓中?!?br/>
恐怕那軍隊就是沖著這梼杌骨來的,而說不準當年這事兒還有有人知道的,就比如寫下那句詩的人......現(xiàn)在想來,當時寧化村發(fā)生命案時,那個在網(wǎng)上匿名發(fā)帖的人,真的將很多事情說中了!
想到這里,覃程驀然間覺得頭皮發(fā)麻,
“景墨,你還記得”
“好了,今天便不說了,有什么問題,明日再問也不遲,你這面色實在是難看。”不待覃程說完,肅景墨便打斷了覃程的話,調(diào)笑道“若現(xiàn)在不離開,明日可別想踏入墓室?!?br/>
覃程望著肅景墨,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那好吧,我就住在山下,這段時間考古隊還沒開工,明日我早點過來?!?br/>
“好?!?br/>
沒有辦法,覃程再不舍也明白自己這身體要是再不好好休息,恐怕真的吃不消。
“那我走了.”這話剛說完,眼前卻又沒了肅景墨的影子,想著肅景墨恐怕是回墓室了,覃程只嘆了口氣,往山下走了。
等覃程走遠,肅景墨才從石壁中走出,等聽到這探溝外窸窸窣窣的聲響,他嗤笑了一聲,“既然來了,卻如那偷摸的地鼠,想躲藏到幾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