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賜婚》卷三「云譎波詭」
●總第九十五章●
蛋撻君作品
“殿下?!倍湃顒倓偨拥较?,便匆匆趕到肖墨那兒。
肖墨本正在練字,聽見后頭也沒抬,下筆依舊筆鋒蒼勁有力:“你都知道了?”
“是,殿下?!倍湃钌陨云綇土诵那?,低聲說道:“方才微臣經(jīng)過,正好看見肖祈從宮里頭出來,便多問了幾句?!?br/>
筆下的字剛好完成,肖墨輕輕放下狼毫,稍稍理了理衣襟,好整以暇地看著杜阮:“父皇深夜召見肖祈,還特意遣走所有人,實在不得不讓人擔憂。”
“正是如此。殿下,方才來的時候,我已經(jīng)問過養(yǎng)心殿的情況,但都只知道皇帝陛下召見了肖祈,卻無人知曉他們談論了什么?!倍湃钜蜻^于焦急地趕來,此刻臉色潮紅,細密的汗水順著臉頰滲出:“可要讓人去探探陛下的口風?”
“不。”肖墨超乎尋常的冷靜,似是早已料到此情此景:“父皇既然敢此刻喊他來,便肯定不會讓我們抓到任何把柄,而就算我們發(fā)現(xiàn),他也有足夠的把握,讓我們對此無可奈何?!?br/>
“那我們該如何是好?”
肖墨沉吟片刻:“暫且按兵不動,以不變應萬變?!?br/>
“可是……”杜阮略顯遲疑:“我認為無論陛下找肖祈是為了什么事情,我們都事不宜遲,應該立刻動手,免得夜長夢多?!?br/>
肖墨想了想,點頭:“你說得也不無道理。在這樣占著生機但仍舊關(guān)乎生死存亡的時候,的確寧可錯殺一萬也不能放過一個。可是,古語有云,知己知彼,百戰(zhàn)不殆,若是我們貿(mào)然出手,恐怕會徒增變數(shù)?!?br/>
“殿下說得有理,那我們該如何是好??!倍湃钏紤]片刻,沉聲問道:“難道就這樣眼睜睜看著他們?yōu)樗麨???br/>
肖墨薄唇微揚:“當然不是?!?br/>
“莫非殿下心中早有計較,不知殿下有何打算?”杜阮問道。
“原先布下的網(wǎng),現(xiàn)在也是時候收收了。”
杜阮聽罷,心底一驚,“難道殿下指的是?”
“夷狄?!毙つ舛溉怀涟?,“你明兒就按照我們原先的計劃布置下去,算算也該是時候了?!薄笆?,殿下?!?br/>
肖墨看了眼窗外,一輪圓月高懸天際:“想來時間也不早了,明早你還要辦事,便回去早點歇息吧。”
杜阮看著他,欲言又止。
肖墨恍若不覺,慢慢踱步至窗前,晚風卷起他烏黑的發(fā),明黃色的燭火在他淡漠的側(cè)顏投下幾方暗影。杜阮癡癡地看著他,心中卻是萬般苦澀。他比任何人都明白,為了能夠一直留在他的身邊,當肖墨再次回過頭的時候,所有的一切都要恢復如常。
明知道是不可能的人,可還是控制不住,如此貪戀,哪怕是飛蛾撲火。
“我先走了。”
終于,杜阮微微低頭說道。
“嗯,路上小心?!毙つ瓚司洹?br/>
門被人輕輕關(guān)上,隨后,他便聽見杜阮的腳步聲慢慢遠去。
肖墨背手而立,眼底一片冷清。
不是不懂他的感情,但無法回應的,不如假裝不知道,那樣或許對誰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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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陛下來了?”杜云竹一愣,不敢置信地扭頭看向跪著的那個宮女,皺眉說道。而原本幫她正在梳發(fā)的宮女一愣,不小心扯斷了她幾根發(fā)。
杜云竹輕哼一聲,惡狠狠地瞪了一眼宮女,宮女惶恐地跪倒,“娘娘饒命,奴婢……奴婢不是故意?!?br/>
杜云竹本欲怒斥,可還沒等她開口。
“怎么,愛妃這是不歡迎朕嗎?”
宮女方才的話音剛落,皇帝便在哈赤的攙扶下慢慢走了進來。
“陛下,臣妾哪里有呢?”杜云竹頓時收了暴怒的表情,換上一張嬌媚的笑顏,立刻起身朝皇帝迎了上去,軟軟綿綿地抱著皇帝的手臂,而哈赤則順勢退下:“陛下這幾日都在忙,云竹好想您,可是又不敢打擾您?!?br/>
“你呀……”皇帝頗是愛憐地伸手刮了刮杜云竹的鼻尖。
杜云竹嘴巴一嘟:“陛下就愛這般捉弄臣妾,真真是討厭極了。”
“愛妃這是生氣了,朕這就給你賠不是,好不好?。”皇帝輕輕揮手,眾人立刻跪安,悄無聲息地出去,把空間都留個他們兩個。
“陛下,這么晚了,您怎么忽然想起來臣妾這里了?”杜云竹扶著皇帝在床邊坐下,一邊為他拿捏著肩膀,一邊軟聲問道。
“還是你這手藝好。”皇帝放松地靠著杜云竹,閉眼享受著她的殷勤,“愛妃這般聰慧,要不要猜猜看?”
“陛下又想要戲弄臣妾了嗎?”杜云竹嬌嗔的語氣里頭透著幾分孩子氣?!俺兼挪灰媳菹碌漠斈?!”
皇帝笑而不語。
杜云竹見狀,也識相地沒有說話,而是盡心盡力地為皇帝松骨。
就當杜云竹以為皇帝已經(jīng)睡著了的時候,正準備拿過被子給他蓋上,手腕卻忽然被人抓住。
“陛下?”她詫異地看著原本應該睡著的皇帝。
皇帝慢慢松開抓住她的手,緩緩睜開眼。
杜云竹不知他是何意,一時間也不知該作何反應,只能略顯怔愣地看著他。
“杜云竹?!被实勖嫒輫烂C地看著杜云竹。
“臣妾在。”第一次見到這樣的皇帝,久居上位的威壓讓杜云竹一時間竟有些手足無措。
皇帝輕嘆了一聲,伸手拍拍她:“朕只是想與你簡單談談,不必這般緊張?!?br/>
杜云竹直覺今夜的皇帝十分不同,故而下意識變得十分恭敬:“臣妾……臣妾沒有緊張。”
“罷了。”皇帝收了點身上那凌厲的氣勢,看著低垂著頭的杜云竹:“愛妃,朕大概活不久了?!?br/>
“陛下何出此言?臣妾該死,請陛下恕罪?!倍旁浦衤勓源篌@,立刻跪倒在地,重重地朝他磕頭。
皇帝無奈:“你起來,朕自己的身體,自己明白,與你無關(guān)。”
“臣妾……”
“杜云竹?!被实凵陨蕴岣吡寺曇?,微微瞇起眼睛看著她:“朕并沒有半點要怪罪你的意思,你這樣,接下來要朕怎么和你談?”
“是臣妾錯了,陛下請不要動怒?!倍旁浦窳⒖唐鹕?,乖乖坐回皇帝身邊。
皇帝這才滿意地點頭:“這便對了。你也算聰明,你可知道一旦朕歸天之后,皇后一定不會留你一命?!?br/>
杜云竹聽罷,渾身一顫。
皇帝伸手輕輕撫著她年輕貌美的臉:“你看,就憑你這張臉,皇后定不會輕易放過你。”
“陛……陛下……”杜云竹又何嘗不知自己的下場?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和杜阮翻臉,而皇后又下定決心要誣陷她下毒,此事勢必會牽連甚廣,她也百口莫辯。所以,此刻她因為這張臉受到皇帝多少恩寵,往后便會受到皇后幾倍的報復。當下,她雙眼含淚,梨花帶雨惹人心疼:“陛下,請您救救臣妾……”
“辦法倒不是沒有?!被实鄣卣f道,意味深長地看著杜云竹。
沒有了杜家,面對心狠手辣的皇后,雖貴為云妃,但杜云竹除了皇帝的寵愛幾乎是一無所有:“臣妾……臣妾愿為陛下做任何事情。”
“嗯?!被实蹪M意地點頭,“這樣就對了?!?br/>
杜云竹明知道皇帝早就想利用她,可是,還是難免覺得十分心寒。
皇帝伸手輕輕抬起她的下巴,湊到她耳邊說:“你若按照朕的話做,朕可以保你一命?!?br/>
毫不留情的皇帝手勁很大,讓杜云竹不由微微皺眉,但她還是乖順的點頭。
皇帝心中早有盤算,見她如此,便細細說完。
杜云竹越聽越心驚,最后惶恐地看著皇帝,渾身止不住顫抖著。
皇帝似乎早就料到她的反應,絲毫不驚訝,輕聲問道:“做得到嗎?”
杜云竹思索片刻,終于咬牙點頭。
“朕要聽你說出來。”皇帝一動不動地盯著她。
“臣妾一定不負陛下所托。”
“很好?!被实圻@才散去渾身的氣勢,“若你反悔,不用皇后動手,自有人會替皇后完成?!?br/>
杜云竹苦笑著說道:“陛下,臣妾答應了,便必定會辦到?!?br/>
“這自然是最好的。”皇帝見事情都交代好了,身子也有些乏了,“安寢吧?!?br/>
杜云竹眼神悲涼,聽后忽然靜靜地看著皇帝:“陛下,所以說您對云竹這段時日的寵愛,都僅僅是利用么?連一分情義都沒有?”
她剛說完,就發(fā)現(xiàn)身邊的皇帝早已躺下,似乎是聽見了她,又似乎是沒有,但杜云竹等了很久,都沒聽見皇帝回答她。
不回答,其實已經(jīng)是默認。杜云竹突然放聲大笑,她明明知道答案,又為何要親自求來這個讓自己傷得更重的答案呢?
她慢慢在皇帝旁邊躺下,看著皇帝的側(cè)顏,輕聲說道:“陛下,云竹定不負你的期望,也請您能夠履行承諾。你知道的,這個宮里頭,云竹能夠倚仗的,從始至終,都只有您一人?!?br/>
本應睡著了的皇帝,竟不可察覺地嘆息了一聲,一字一句道:“君無戲言?!?br/>
那一瞬,杜云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眼眶微微泛紅。她看著高懸的幔帳,心中卻是像漏了底的沙漏,沙子都快速流光,留不住,空落落,讓人難受得很。
可是她卻哭不出來,仿佛整個人都已經(jīng)干涸,沒有淚,因為在殘酷的宮廷爭斗中,根本沒有人會相信她的眼淚,更不會有人會對她有半分同情。
作者有話要說:修bug喲:)今天太累了,明兒會多更新些的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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