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月原以為,薄幽還需要一段時間,來接受自己可能再也回不了夜安的事實。
結果他的適應能力強得驚人,居然已經(jīng)開始想賺錢的事了。
薄幽說著,掏出了一個信封,鼓鼓的好似磚頭。
“我去了一趟古玩市場,早上賺的,并不多,暫解燃眉之急?!?br/>
畢竟,總花一個姑娘家的錢,他做不到。
容月擦掉手上的蛋撻屑兒,驚愕不已地接過來看,里面的確是貨真價實的毛爺爺,摸著厚度,估摸三萬左右。
她看完后把錢還給他,愣愣道:“薄幽的生存能力還真是強到驚人?!?br/>
以前在夜安的時候,便感嘆過他絕處逢生的能力,沒想到來了他完全陌生的21世紀,他竟也能如此快速地適應。
薄幽收好錢,準備拿回家放好,他的語氣帶著幾分愧疚:“來這里一直花你的錢,對不住?!?br/>
容月?lián)u頭:“我在夜安身無分文的時候,是你收留了我,最艱難的時候也不曾讓我餓著,你來了我這里,豈能讓你挨餓受凍?”
“滴水之恩涌泉相報,你救了我一命,我怎能忘恩負義?”
這話雖然不錯,但容月聽著卻覺刺耳。
她什么時候才能擺脫“恩人”這一身份,讓他把自己當成一個女人來看?
垂下眼,聲音已沒了方才的喜氣,她黯然說道:“你早就不欠我什么,以后別再把恩情掛在嘴邊了。”
——她不想聽。
……
薄幽有了錢,第一個要買的就是自行車。
他來到現(xiàn)代,暗中觀察了許久。
四個輪子的汽車,操作復雜,聽說還需要考試通關拿到駕照才能上路,目前不在考慮范圍之內。
走進一家賣自行車的店鋪,老板熱情地給他推薦了電瓶車。
在老板不斷的鼓吹下,薄幽差點就動心買下了。
只不過他一回頭,就看見一個騎著電瓶車的大媽由于車速太快而撞上了樹干,頓時人仰車翻,一時間場面混亂。
于是他很堅決地按住了一輛黑色山地車的車頭,抬眉說道:“就要這輛,給我加個后座?!?br/>
他慢悠悠地騎著車,在人少的路上練習,等天色漸晚的時候,他已經(jīng)嫻熟地駕馭了新坐騎。
一路順暢地騎到容月的學校,他一腳撐地,等在街對面。
此時正值高三生放學高峰期,有人認出了他,盯著他竊竊私語起來。
薄幽橫眉看去,瞧見幾個女生捂嘴偷笑,眼底略帶嘲諷,也不知在討論些什么。
從校門走出來的容月,就聽見了幾個女生不懷好意的閑言碎語——
“那不是照片上的長發(fā)男嗎?弄這么個發(fā)型,該不會是洗剪吹吧?”
“看樣子二十好幾了吧?還騎自行車,想必是個窮逼?!?br/>
“難怪容月要纏著洛辰和季凌不放,哪一個不比長發(fā)男有錢啊。”
“最有錢的還是洛辰吧,洛氏企業(yè),嫁過去就是野雞變鳳凰!”
“可憐的備胎男,長那么帥,可惜了?!?br/>
容月順勢看去,在對街的樹下看見了撐著山地車,抬手撥弄樹葉的薄幽,他的側顏被路燈染上一層淡橙色的光,看上去有幾許清冷,幾許落寞。
她喜歡他,從來都不是因為那些華而不實的光環(huán)和頭銜。
在他被仇人追殺的時候,在他一窮二白的時候,在他奔赴戰(zhàn)場的時候。
她就已經(jīng),心悅于君。
所以即便如今的他,在現(xiàn)代什么都不是,她也不覺得,自己喜歡著的他,比別人差多少。
相反,在她心底,薄幽無人能及。
在現(xiàn)代不過幾日,便能摸清古玩市場的規(guī)則,賺到三萬,實屬不易。
等薄幽再適應一段時間,只怕會鯉魚躍龍門般,扶搖直上吧。
她順手揪住一個女生腦后的馬尾,用力往后一拽。
對方吃痛地驚叫起來,幾人憤怒地回頭,正對上容月不善的眼神,皆是心頭一跳,遞到嘴邊的臟話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背后嚼舌根,當心晚上睡覺的時候舌頭被剪!”
背后說人是非被當場抓住,幾人的面色都有些訕訕的,被揪疼了頭皮的女生也不敢多言,低了頭灰溜溜地跑掉了。
季凌從她身后走出來,見她站在原地,就拍了拍她的書包:“我去3班找你,發(fā)現(xiàn)你已經(jīng)走了,結果在這兒等著的?。俊?br/>
兩人一道走過街,季凌瞧見薄幽的山地車,愕然道:“將軍會騎自行車?”
薄幽拍了拍后座,頷首,語氣透出十足的把握:“嗯,并不難,容月上來吧,我載你回去?!?br/>
容月倒是放心膽大地坐了上去,季凌卻有點擔憂地扶住后座,踟躇著說:“將軍還是不要載人為好,路上車多,容月要是摔下來怎么辦?”
薄幽對季凌說了一句“不會讓她受傷”后,又側身倏地拉過容月的手,放在腰間,囑咐道:“抓穩(wěn)了。”
隔著衣衫也能感覺到他的體溫,容月只覺得放在他腰間的手像是忽然燒著了一般,燙得厲害。
她微微埋低頭,聲音細若蚊吶地嗯了一聲。
季凌瞥見容月面頰上紅云流轉,是他從未見過的神色,那只抓著后座的手不由用力了幾分。
——容月她......難不成喜歡將軍?
走神的空檔,薄幽已經(jīng)踩著山地車往前去了。
車輪翻滾著道兩旁投來的光,在地面上投射出斑駁的影。
季凌跟著小跑了一會兒,發(fā)現(xiàn)薄幽騎得很穩(wěn),就放心地停下了腳步。
容月回頭沖他擺擺手,笑聲散在風中:“小季季我們先行一步,明天見!”
季凌抬手,還沒來得及回應她,就見她已經(jīng)回過頭去。
少女側坐在山地車后面,唇邊笑意難掩。
季凌忽然有種,被拋棄在黑暗中的錯覺。
好似薄幽載著那朵開在他童年記憶中的花,漸行漸遠......
山地車在灰色的馬路上飛馳而過。
容月晃著腿,揚聲問:“你怎么想起買自行車了?”
薄幽微微偏頭:“騎自行車很有趣?!鳖D了頓,又嫌棄道,“不過沒有馬跑得快?!?br/>
“開車的話,就比馬快。”容月看著涌動的車流,想了想還是搖搖頭,“不過容易出車禍,尾氣還污染空氣,一到冬天就霧霾到無法呼吸,我覺得還是騎馬好。”
她望著路旁簇擁著的商店,和擁擠的人群,以及遠處幾乎遮擋住了半邊天的高樓,忽然萬分想念夜安。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活平和而寧靜。
不像現(xiàn)代,雖然高科技讓生活變得格外便利,卻匆忙擁擠得讓人窒息。
她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背影,英朗的馬尾在腦后晃出裂錦般的光澤。
偷偷伸手摸了摸,然后自語般地說:“要是能再回到夜安,就好了……”
回到那并不寬敞的小院落,回到薄幽還只是個漂泊劍客的時候。
她的聲音很輕,卻還是傳到了前面人的耳里。
薄幽忽然按了剎車,一腳踩地,回頭眸光沉沉地問:“既然如此,當初又為何不辭而別?”
容月被突如其來的話問得語塞,她別開眼,沒有底氣地說:“這里是我的家,所以必須回來?!?br/>
薄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問:“如果還有機會回夜安,跟我一起回去可好?”
她抬頭,心池微漾。
他的眼眸里,有撩撥心弦的細碎光芒。
美好得讓人移不開視線。
見她久久不語,怕是有所顧慮,薄幽又補了一句:“若是掛念令尊令堂,不如帶他們一同去夜安,你若舍不下這里,那我……就陪你一同留下?!?br/>
容月聞言,呼吸一滯。
她想起當初朝廷征兵去北部抗敵,薄幽被友人邀請一道前往。
那時他看著皇榜,在喧鬧的人群中對那人說:“容姑娘在何處,我便在何處,我不能把她一個人丟在龍城,應征我就不去了。”
那人恨鐵不成鋼地揪住他:“你蠢啊,你的武功這樣高,又熟讀兵法,若是一戰(zhàn)成名,今后便是平步青云,你何苦為了一個女……”
意識到她就在旁邊,那人猛地剎住,搖頭惋惜道,“真不知道該說你重情重義好,還是愚不可及好,這么難得的機會……唉!”
后來還是容月執(zhí)拗地應征北上的醫(yī)女,薄幽才只好隨她一道前行。
從她救下他的那一刻起,他便許下生死相隨的諾言。
——從未食言。
容月心里甜中泛澀。
因為身世,薄幽性情淡漠,除了報仇,別無在意之事,更無在意之人,卻獨獨對她信守承諾。
這讓她覺得自己是特別的。
但這份特別,僅僅只是因為,她陰差陽錯救他一命。
容月拽著他衣襟的手捏得很緊,她艱澀地說:“下午我就說過,恩情早就還清,你根本不欠我什么,不要為了我做自己不喜歡的決定。”
他應當,是自由的。
“還不清的......”
薄幽眼底盛滿斑駁的光,遮掩了里面的情緒,他轉回身,繼續(xù)騎著山地車在夜色中穿行。
她的恩情怎么可能還得清?他永遠都還不清,也不要還清。
這樣,他和她之間,就永遠都有一份羈絆。
串在他們之間的線,就永遠不會斷。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被盜文狗氣得炸毛,不過看到大家都安慰我心情就好了許多,還有幫我說話的小天使,很感謝你們!
氣歸氣,我還是會繼續(xù)日更下去直到完結的。
再次謝謝大家!有些評論真的暖到淚目,其實寫文最開心的事,就是每天在屏幕這邊看大家有趣或者暖心的留言,為了這個也會堅持下去!
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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