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冰冷，凍得人臉上有些刺痛。請使用訪問本站。

    松軟的蘆葦?shù)乇缓箖鼋┝吮砻妫?dāng)幾雙皮鞋先后踩過，發(fā)出一陣吱嘎吱嘎響聲之后，立即凹陷下去，留下一排腳印，證實這里曾有人來過。

    遠處是層疊的青山，在清晨的霧氣中隱約可見，同樣繚繞著一些霧氣，遠望如同仙境。近處是一些低矮錯落的房屋，有的屋頂還在冒著炊煙，顯然，在這大冬天里，有人起得很晚。靜謐的河流上還冒著些許水霧，讓這河流充斥了一些靈性，這是冬日清晨特有的光景。

    “林局長，當(dāng)初你們計劃中修這環(huán)城河堤總預(yù)算多少？”一個聲音隨著煙霧傳來。

    “800萬，修建南面這一段，總長度3.3公里?！?br/>
    “恩！王局長，如果是讓城建牽頭，負責(zé)這段河堤的修建，材料、施工、監(jiān)測全部負責(zé)的話，能節(jié)約多少資金？”

    一個肥胖的中年人笑著回答道：“縣長，這個……肯定能省一些，但能省下來多少也不好說，應(yīng)該不會超過50萬。”

    “50萬也是錢嘛，能多修兩百米河堤了?！?br/>
    “是是?！?br/>
    “工期要多久？”

    “只要資金充裕，兩個月，最遲兩個半月就能完成！”

    冷風(fēng)吹過，將濃烈的香煙味道吹向了遠方，沉默了一小會，楊柯將香煙踩滅，然后輕聲說道：“規(guī)劃不夠大氣！”

    林局長愣了愣，不明白這位剛上任的年輕縣長是個什么意思。

    “……從前面河道拐彎的坳口開始，一直修建到邱家嘴，完成整個縣城東南的環(huán)城河堤，大約是多長？”楊柯指了指前方的坳口問道。

    林局長略一沉吟，回答道：“實際施工長度大約在八公里左右。”

    “八公里……”楊縣長口中低聲呢喃著，旁邊的眾人均是在耐心地等待，縣水利局、城建局的兩位局長心中充滿了熱切，聽縣長這意思。是要將原本計劃修建3.3公里長的環(huán)城河堤改為八公里……

    “林局長、王局長，修建坳口至邱家嘴的環(huán)城河堤，你們兩位下去合計合計，盡快做好勘測和規(guī)劃，葉主任和梁主任，你們負責(zé)聯(lián)絡(luò)好相關(guān)部門，城建局要做好對沿河300米范圍內(nèi)的居民的拆遷準(zhǔn)備。所有工作，盡快！”楊柯說得斬釘截鐵，不容絲毫質(zhì)疑。

    “好好，一定按縣長的意見更改！”王主任立即笑著接口說道。

    楊柯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再次往前走去。

    王局長注意到縣長看他的眼神。彌勒佛一般笑了笑，跟了上去。

    新官上任三把火，縣長大人上任之后第一道指令，自然是要不折不扣地執(zhí)行的，至于楊縣長看他的眼神，他根本不擔(dān)心，就算三把火中有動干部這一動作。也動不到他頭上，他的工作沒有太出彩的地方，但也沒什么過失，以前負責(zé)的一些拆遷和建設(shè)，也是沒什么紕漏留下。經(jīng)濟上來說，平時收點小禮，吃點喝點是有的，但他跟貪污受賄完全搭不上邊。作風(fēng)上。他有個紅顏，但那女人很容易滿足，不存在權(quán)色交易，所以，王局長算得是行得端站得直的官員，就算是進了紀(jì)委，他全招了。出來還能繼續(xù)當(dāng)他的局長，除非是上級刻意給他小鞋穿，不然他是完全不擔(dān)心的。

    紅線和度的問題，他向來把握得很好。

    此時他心中正在盤算。距離河道300米全部拆遷，空出來的土地能干什么？修條沿河公路是必須的，剩下的，大約是用來開發(fā)房產(chǎn)，比如別墅這些高檔地產(chǎn)，轉(zhuǎn)頭能見水的房子永遠都不愁銷路。

    只是，八公里長的河堤，都用來開發(fā)地產(chǎn)？如果是這樣，這投入的錢瞬間就能收回來??！

    想到這里，王局長內(nèi)心充滿了火熱，以后這些事情少不了他城建局的參與，這可是絕對出政績的工作。緊趕幾步，在這個寒風(fēng)凜冽的清晨，肥胖的王局長已是額頭見汗，取出一塊手絹，在額頭上擦了擦。

    再往前走了一段，斜斜看見前方露出的爛尾樓的一角，楊柯指著那高樓問道：“王局長，這個樓盤當(dāng)初是怎么規(guī)劃的？為什么沒人接手？”

    “縣長，當(dāng)時是王書記提出來的，打造一個商業(yè)地標(biāo)，沒人接手是因為這樓盤當(dāng)初的規(guī)劃略顯小氣，無法真正打造成地標(biāo)廣場。也有開發(fā)商感興趣的，但都提出了新的規(guī)劃，要將那周圍的地皮全部圈定在內(nèi)，打造成大的商業(yè)廣場，只是四周的居民太多，拆遷、安置、賠償上面，縣里沒能和開發(fā)商達成一致。”

    聽得王局長的回答，楊柯笑了笑，分析道：“作為全縣唯一的商業(yè)廣場，這中間的利潤，那些商人不會看不到，相比之下，拆遷賠償都只是小頭了……沒找對人！”

    在眾人都目光灼灼盯著縣長大人，等他繼續(xù)說出“我找人來接手”的時候，楊柯偏偏只是微笑著，閉嘴不提了。

    這地標(biāo)樓盤，可是全縣人民的心病，尤其是處在王金和的位置，更是希望這樓盤早點盤出去，讓整個城建局了卻一樁心事。

    ……

    “你就不擔(dān)心動作太大引起他們的強烈反彈，如今縣財政正在緊鎖銀根準(zhǔn)備給各單位發(fā)過年錢，王書記之所以壓著那工程款項沒批，也是出于這方面的考慮，他是打算等到明年開春之后再批款的?！避?yán)?，周娟猶豫了一下，還是出聲提醒楊柯。

    楊柯笑了笑，輕聲說道。

    “政治博弈、人際交往，往透了說，無非就是來往兩字，當(dāng)人有了訴求，就必須做出動作，不是你過來，就是我過去?！?br/>
    “……但來和去之間也是有些差別的，過來的，往往是被動的，我就是要讓他們過來。還有二十天就過年了，既然王書記這么攬權(quán)，抓住財政不放手，那就必須要有一搏。半個月之內(nèi)要將財政口拿下，到明年開春，就輪不到他來批款了！”

    “……你不用擔(dān)心太多，我有分寸！知道為什么從古至今打仗之前都要發(fā)檄文嗎？”

    “為了找借口占據(jù)大義制高點！”

    “對，大義、道德這些東西，從古至今都在被人當(dāng)作借口利用，因為它管用。不管是誰，處于什么立場，面對這些東西的時候，都必須去遵守去維護它，沒人敢去跟大義對著干。手中握著這東西，就能挾裹很多人在身邊為你做事。不管他們愿不愿意，都得按照既定的軌跡去執(zhí)行，只要你的設(shè)計不超脫大義的軌跡之外，他們進來了，就無法掙脫這種無形的束約……”

    周娟扭頭看了楊柯一眼，這樣的手段她早在龍山就從楊柯身上見識過了，借著發(fā)展經(jīng)濟的契機在龍山搗鼓出一個巨無霸來。讓所有人都圍繞著龍山實業(yè)打轉(zhuǎn)，全都按照他的思路去做事，潛移默化之下，這些人慢慢就習(xí)慣了服從他的指令，心中服不服沒關(guān)系，事情是必須要按他的意愿去做的……可是在這里，他還能故技重施？要知道，這里不是龍山鎮(zhèn)那個小地方。而是有著四十鄉(xiāng)鎮(zhèn)155萬人口的大縣，這里的對手也不是龍山那些沒見過大場面的科級干部，而是久經(jīng)風(fēng)浪歷盡了官場搏殺的政治高手！

    楊柯選擇這樣的項目作為出場秀，步子會不會邁得太大了一點，盡管他說讓她不必擔(dān)心，但在這時候，她心中仍然在打鼓。

    “下次常委會是什么時候？”周娟腦子里想著這些的時候。楊柯再次出聲問道。

    “周五下午兩點！”

    “嘿嘿，不講規(guī)矩，我讓他失去財政口之后過年都過不順暢！”楊柯突然冷笑起來。

    周娟隱約猜到了楊柯的想法，可這一切的前提都是那更改之后的項目能順利通過常委會討論。還要在年前順利拿到批款動工，失去了這個前提，后邊所有的想法都不成立，可這一步，怎么能夠做得到？對山塬縣來說，牽涉到幾千萬的投入，都是大項目，怕是上了常委會還有得扯皮，甚至是連書記辦公會都通不過。

    “明天下午，召開一次黨組會議，我見識見識咱們政府的領(lǐng)導(dǎo)們?！?br/>
    周娟點點頭。

    “對了，我那小秘書怎么樣？”

    “還不錯，呵呵，就像楊小姐推測的那樣，頂了兩個熊貓眼，估計這幾天都擔(dān)驚受怕的沒睡好吧。人蠻機靈的，也很沉著，是個好苗子，在看人這方面啊，楊小姐比我可強多了。”

    “她看人很準(zhǔn)的，在這方面，我都比不上她！”楊柯笑了笑，出聲說道。

    ……

    縣長辦公室是兩間辦公室打通之后再經(jīng)過改建的，外面隔出了一小間，擺了張辦公桌和兩個文件柜，里間是縣長辦公室，開了兩個窗戶，顯得寬敞明亮。

    桌上的電話又響了，陳浩然接起來，還沒來得及說個喂，那頭就傳來熱情洋溢的聲音：“陳秘書你好啊，我是林業(yè)局肖建中啊。”

    “肖局長您好。”

    “陳秘書，縣長忙嗎？我有些工作上的事情想向縣長做個匯報，陳秘書幫忙安排安排?！?br/>
    “肖局啊，不巧，縣長出去了，暫時沒在辦公室，我會幫您轉(zhuǎn)告的，到時候看看縣長的時間再具體安排好吧？”

    “啊，好好，多謝陳秘書了，什么時候有空了，出來喝喝茶？”

    “哈哈，好好，一定一定?！?br/>
    掛掉電話，陳浩然立即在筆記本上記錄起來，那本子上已經(jīng)記錄了好幾頁，包括親自過來的和打電話的，姓名、職務(wù)、時間、總共打了幾次全部都清清楚楚。

    給縣長當(dāng)秘書就是不一樣啊，以前誰知道他陳浩然是誰？如今這些局長鎮(zhèn)長們一口一個老弟，叫得那叫個親熱！

    門口光影一暗，陳浩然抬起頭就看到楊縣長，臉上沒有那干凈得能令人頓生好感的笑容，背光的臉上，一雙眼睛顯得格外清澈。

    縣長身后跟著周主任，見到這兩人，陳浩然定了定神，急忙起身問好。

    縣長看到他之后，先是盯著他的眼睛看了看，然后嗤笑一聲，對他招了招手：“小陳。來?！?br/>
    等縣長和周主任前后腳進入里間，他伸手抄起桌上的筆記本跟了進去。

    楊柯坐在椅子上，周娟坐在茶幾旁的沙發(fā)上，兩人看著走進來的熊貓眼，均是又笑了起來。

    陳浩然尷尬地撓了撓頭，將筆記本放在辦公桌上，就開始為兩位領(lǐng)導(dǎo)泡起茶來。

    “小陳啊。有關(guān)你的事情，周主任跟我說了，恩，人聰明所以才想得多，哈哈……選你做秘書，楊小姐的推薦是次要的。主要還是你自身過硬，不然，她也不會極力向我推薦你。另外，你要有個思想準(zhǔn)備，我的秘書，不太好做……”

    楊柯和陳浩然說了一陣，也就是交代一些事情。讓對方有個心理準(zhǔn)備。其實作為領(lǐng)導(dǎo)的秘書，時間基本上就由不得自己支配了，這是所有人都明白的，陳浩然也必然早有準(zhǔn)備。

    “縣長，這是今天上午十點到剛才打過電話來的領(lǐng)導(dǎo)，其中黨口那邊有政法委邱書記、組織部陳部長、統(tǒng)戰(zhàn)部秦部長、宣傳部吳部長……政府這邊幾位在家的副縣長都親自過來過，劉縣長只在您回來的前幾分鐘打來過電話，問您回來沒有?！标惡迫粚⒐P記本遞給楊柯。口中還在解說著。

    楊柯聽到這里，眼神就凝了起來。

    “……除此之外，這上面是要向您匯報工作的縣局機關(guān)領(lǐng)導(dǎo)，這一頁是要向您匯報工作的鄉(xiāng)鎮(zhèn)黨委書記和鎮(zhèn)長……”

    “好，做得很好，這樣，以后如果是鄉(xiāng)鎮(zhèn)的黨委書記和鎮(zhèn)長。若是沒先去過縣委那邊的，一律擋駕，就說我忙。后天吧，你看著時間安排。我見見這些局座。”

    陳浩然點點頭，看了旁邊默不作聲的周主任一眼，說道：“那……劉副縣長那邊，要不要通知他您已經(jīng)回來了？”

    “不了，等他自己打電話過來！”

    等到陳浩然出去之后，周娟立即笑了起來：“小陳很機靈吧？”

    楊柯笑著點點頭。

    “統(tǒng)戰(zhàn)部長秦京，與張副書記走得很近，宣傳部長吳琴還沒看懂。”

    周娟說話的時候，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楊柯手指在桌面上敲擊幾下，沒接，任由它一直響著。這頭電話掛掉之后，外面的電話緊跟著就響了。

    再過得一分鐘，陳浩然走進來說道：“縣長，剛才劉縣長打電話過來了，聽口氣有些急切，問您回來了沒，我說您剛回來，上廁所去了。劉縣長說要過來匯報點事情，估計現(xiàn)在已經(jīng)快到了?！?br/>
    楊柯點點頭對陳浩然吩咐道：“等下給劉縣長泡茶的時候，泡這個！”說著話，伸手拍了拍旁邊的茶罐，那是他早上帶過來的好茶葉。

    ……

    “老林啊，我說你是真不懂縣長的意思還是裝不懂啊，你可別在這節(jié)骨眼上犯迷糊啊！”胖彌勒一般的王金和笑瞇瞇看著林仲業(yè)，戲謔地問道。

    林仲業(yè)詫異地抬頭看著他：“縣長什么意思？”

    王局長壓低了聲音，說道：“縣長最后說的，所有工作要快！就是說越快越好，你說你這讓人勘測個什么勁，早就做好規(guī)劃了，將那規(guī)劃做個加減乘除不就oK了，將數(shù)據(jù)、地名改動一下，晚上讓人加加班弄出來，明天一早就交上去了，這才是縣長所希望見到的，這才叫快！你就不想想，縣長第一天就做出這樣的指示，這里面會沒什么深意？想干什么你知道？千萬別在這時候犯渾，不然……”

    林仲業(yè)是典型的技術(shù)型干部，但人是絕對不傻的，聞言恍然大悟，急忙點頭，隨即又搖頭：“老王，你說的沒錯，可南渡口過去一點可是淤泥堆積如山啊，真正施工起來，預(yù)算和工程量會有所變化的?！?br/>
    “哎，施工都交給我啊，你看，你將預(yù)算直接按比例報上去，到時候我這邊能省點，那省下來的錢不就能貼這些超出預(yù)算的一部分了，還是那句話，動作要快啊！慢了，嘿嘿……”

    “嘿嘿個球，都說你老王是個老狐貍，感情還在打那些錢的主意呢，真交給你來做，到時候能省下來三四百萬的，清理那些淤泥最多幾十萬。到時候這些省下來的錢可就劃拉進你城建局了，有了余錢，以后工作上可就好做咯！”林仲業(yè)反應(yīng)過來，伸手點著王金和，笑著將對方的小主意戳穿。

    王金和笑著咂巴一下嘴：“看你說的，老林啊，咱們這不都是為了工作嘛，這可是縣長上任之后第一道指令，會不會點火，可不好說，你可得想清楚咯。另外啊，我聽說你們水利局領(lǐng)導(dǎo)住房有點緊張，兄弟手上還多出來三套房子……”

    “你手上才三套房子？十套，只要你拿出十套借給水利局，明天一早咱倆就去向縣長遞交規(guī)劃！”

    兩位局座大人開始討價還價起來。城建局負責(zé)拆遷安置，手上必然是有些閑置備用的房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