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6
清晨,夢醒歸真。
柳云眉看天微微亮便從床上起來,她這一夜睡得并不好,一直在等天亮。
等著光明救贖自己。
她在名為雀羅苑的小區(qū)里。
她一臉愁云,卻依然如同往常在廚房里忙活,放了兩片吐司到可愛的面包機(jī)上,又煎了兩個雞蛋,煮了兩杯牛奶。
“媽,早啊。睡得好嗎?”莫云帆起來后,睡眼惺忪地問好。
“嗯,你去洗洗,來吃早餐。”柳云眉的面色放下了之前的苦惱,悠悠然地笑道。
四十好幾的女人,半老徐娘,身材極佳,聲音柔美。
“云帆,媽今天想去白馬寺逛逛,你一會兒把我送到羅翠路上吧。我自己往里面走就行了,就不麻煩你開進(jìn)去了?!?br/>
“媽,你這什么話,我送你進(jìn)去吧。”莫云帆吃著早餐,看了眼有些哀傷的女人。
“你是想爸了嗎?你放心,該報的仇,兒子都在計劃中了,馬上就能雪恨,以后決不讓您有半點委屈。”
“云帆,媽媽年紀(jì)大了,忽然想明白一些事。要不我們放下仇恨,過正常人的生活吧。”柳云眉忽然黛眉緊蹙,眼神猩猩紅,似乎是在乞求。
“媽,你是怎么了?我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你要知道和東辰搞好關(guān)系不是一般的難,東浦那老頭子已經(jīng)不止一次地調(diào)查我。
當(dāng)他知道我是楊健林的兒子,他極力反對我做東融的律師,還警告東辰以后不要和我有任何瓜葛。
他心里分明就是有鬼,若不是他當(dāng)年那把火燒死了我爸,也不至于這么怕我們,我一定會讓他付出代價。
這些年因為他的追殺,我們母子兩受盡委屈,我怎么能說放就放下了呢?我做不到!”
莫云帆說著,緊緊抓著柳云眉的手,“媽,為了復(fù)仇,我們連名字都改了。我想有一天我們勝利了,我可以大聲地說我姓楊,我叫楊帆,而不是莫云帆啊。您再堅持堅持,我們馬上就勝利了?!?br/>
“可是,我……”柳云眉囁嚅。
莫云帆抱住了她,安慰道:“這些年您受委屈了,為了供我讀書,您付出了很多,接下來,就看我的了,您放心,以后再也不會讓您受苦了?!?br/>
柳云眉見莫云帆這般堅持,實在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啟齒。
許久后。
“云帆,東辰也是個好孩子,你在復(fù)仇的時候放過他吧?!?br/>
“不行,因為他的父親,我們受了多少委屈,絕對不能這么放過他,你放心我會好好處理的。”莫云帆很堅持,兩眼泛著深深地仇恨。
“你……”柳云眉再度囁嚅,忽然一陣心痛,按壓著心口,難受地直呻吟。
“媽,你怎么了。你坐著,我去給你拿藥?!蹦品泵ζ鹕?,跑到儲物室里拿了醫(yī)藥箱,找出一瓶速效救心丸。
急忙讓柳云眉吞服了兩顆后,按摩她的背部,片刻后柳云眉緩了過來。
“媽,今天你這身體這么差,寺院還是別去了,改天我陪你去吧。”莫云帆劍眉緊蹙,擔(dān)心道。
“嗯,你去上班吧。”柳云眉似乎是帶著氣,不愿意看他,只冷冷地回應(yīng)。
“我扶您回房間休息。”
莫云帆把她扶回房間,自己整理了一番,如往常一樣平靜地出門,到律所安排事務(wù)。
柳云眉在房里,情不自禁地落淚了,還狠狠地打了自己兩個耳光,嘴里不停喃喃:“作孽啊,作孽啊?!?br/>
半晌。
她抓起一只手提包,步履蹣跚地走到了白馬寺。
踏進(jìn)這緬甸風(fēng)格的千年古寺,梵鐘的清凈之音,悠揚、悅耳、綿長地圍繞在耳邊。
她的心情如釋重負(fù)般的安寧下來,但還是會有起伏不定的煩躁在心頭隱現(xiàn)。
她來到毗盧殿,眼前看到的所有,都是用金黃色來裝飾,不論從哪個角度去欣賞,都金碧輝煌。
盡管呈現(xiàn)著雍容華貴,它依然是莊嚴(yán)、肅穆的。
柳云眉跪在毗盧遮那佛面前,不停地跪拜。
一乞士手持供奉物站在邊上,雙目低視著柳云眉,嘴角含笑。
他的笑容中透示出對佛的虔誠謙恭和對未來求得正果的堅定與自信。
見柳云眉這般惑然,望盡世間百態(tài)的乞士,總也看出了一些端倪。
便說:“月映千潭同一月,無水潭中月也無。水月相映潭是本,無水無月潭亦空。莫負(fù)殺人不留痕跡,說的不是做的。子因適時,子因適時啊……”
這番話,如同抽心底的痛,一陣陣地刺疼柳云眉,覺悟下,她抬頭望著乞士。
“大師,我……!”
乞士又道:“大悲無淚,大悟無言,大笑無聲??磥硎┲魇窍朊靼琢?,明白就好,明白就好……”
乞士說完,便踏著無聲的步伐離去。
柳云眉起身,來到了寺院的一間安靜的坐禪室,閉目,焚香,趺坐,修禪。
靈魂深處回憶過往――
25年前的秋天,片片枯黃隨風(fēng)飄落。
那時候的她叫寧月彤,一名中心醫(yī)院護(hù)士,產(chǎn)科護(hù)士,每天的工作就是悉心照顧一群剛到這個世界的小生命。
而她的丈夫楊健林是東融國際總經(jīng)理東浦的貼身保鏢,每天都在與生命做斗爭,一個不下心的差錯,就會帶來殺身之禍。
有一天清晨,天異常冷。
楊健林抱著柳云眉不肯放手,那個擁抱很緊,很溫暖。
同天中午,有人匆匆跑到產(chǎn)科告訴她,她的家里發(fā)生煤氣爆炸,她的丈夫躺在急救室,已經(jīng)沒有生命跡象。
她端著八個月的肚子,一步一腳地絕望地爬到五樓急救室,看著血肉模糊的丈夫,就這么怔怔地看著,只恨自己哭都哭不出來了。
她懵了。
她不信,他就這么去了。
原來,那個擁抱很不舍,那是他最后一次這么抱她了。
原本不知道事情來龍去脈,每天都在恨自己的丈夫就這樣離他而去。
直到有一段時間,東融集團(tuán)不斷派人暗殺她,讓她明白了這一切。
為了躲避追殺,她剪了頭發(fā),改了名字,無奈之下變成了現(xiàn)在的柳云眉。
她搬到了東島上,在私家醫(yī)院上班,和一群人擠在昂貴的小區(qū)里。
可是她沒辦法忘記仇恨,她時時刻刻都想著替丈夫報仇。
直到有一天,醫(yī)院里住進(jìn)來一個產(chǎn)婦,被醫(yī)院領(lǐng)導(dǎo)極度重視著的女士,東融國際的女主人。
上天很會開玩笑,就這樣,她生了,她也生了。
她一念之下,將自己的兒子與仇人的兒子交換了。
是啊,莫云帆是東浦的兒子。
她很殘酷,莫云帆還在牙牙學(xué)語的時候,就灌輸仇恨給他,每天都在重復(fù)提醒他,東浦是他的殺父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