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怕惹人閑話,水溶如今還是日日回府中過夜,第二日一早,先去上了朝,便直往黛玉這邊來。只見黛玉等已然換好了衣服在那里等著。黛玉只著了條淡紫羅蘭色羅裙。胸前的衣襟上勾出些許梅花花樣的蕾絲花邊,裙擺也是如此,雖是棉服,卻也依舊顯得飄逸。腰間系一條淡金線累編腰帶,貴氣而顯得身段窈窕。黛眉輕點(diǎn),櫻唇微染,渾身散發(fā)著股梅花般幽甜的氣息,宛如步入凡塵的仙子。
水溶一時看呆了,站在那里發(fā)愣。紫鵑抿著嘴笑道:“王爺在想什么呢?莫不是不認(rèn)得我們家姑娘了嗎?姑娘等了你一日,有什么好去處還不快領(lǐng)的姑娘去。若不攔。姑娘只怕又要找我們刮噪了。”回身又取了件紫羅蘭色鶴衾風(fēng)帽給她披上。
水溶笑道:“濃妝淡抹總相宜,玉兒,你還有多少驚喜給我?”
黛玉微微一曬,“罷了,你是不是總這樣哄女孩子開心?”
“再不騙你的,我長這么大,就對你一個人這樣好過。你不信,只管問書雨他們?!彼苜€咒發(fā)誓道。
黛玉淡淡一笑:“誰理你那么多!”出來一瞧,昨夜雖是下了一夜的雪,雪停之后,竟有微暖薄日。水溶扶了黛玉上了一個馬車,外頭看上去雖然平添無奇,可里頭一看卻麻雀雖小五臟俱全,色色東西一應(yīng)都是全的。地上不但鋪著厚厚的毛皮褥子,還有個暖爐在里頭,將簾子放下便溫暖無比。水溶也隨即上了車。
馬車一路行去,約莫走了半個時辰,就覺得馬車停了下來。水溶掀起簾子往外頭一看,黛玉正要看時,水溶卻將簾子放下。只是道:“進(jìn)去吧。”馬車便又前行,這回走了不到半刻鐘就停了下來,水溶先從車上跳下。親自打起簾子,對黛玉笑道:“是地方了,下來吧!”說著便伸手將她抱了下來。
黛玉臉頓時紅了,所幸并無外人,前頭趕車人只是俯首低頭,這才好了些。水溶笑道:“你看看這里如何?”黛玉舉目一望,卻似乎是在一個園子當(dāng)中。園中樹木不過歲寒三友,松竹而已。只是不見梅花,映著雪色顯得格外蒼翠。遠(yuǎn)遠(yuǎn)就見一處樓閣,飛檐斗拱參差期間。添了幾許韻味。
黛玉笑道,“這是哪里?倒有幾分雅致。”
水龍輕輕笑了笑,并不回答只是道:“你卻說喜不喜歡再說?!钡煌嶂^。笑道:“好是極好的。只是未免冷清了些。這樣的冰洗,這樣的冰天雪地,松竹雖好。到底比不過梅花去。冰雪天里。有暗香襲來。不必見梅花。是聞其味。。便是一種優(yōu)雅?!?br/>
水溶笑道:“果然是心有靈犀,我也是這般認(rèn)為呢!你先往前走,看看前頭有些什么?!?br/>
此時地上早起了半尺余厚的雪,只是顯見是有人事先打掃的,早已經(jīng)掃出一條可容二人并行的小路。黛玉緩步前行。忽聞著一股細(xì)細(xì)的香味。忽有一處假山擋在前頭,水溶領(lǐng)著黛玉繞過假山卻另有一番景致。只見不遠(yuǎn)處丹霞吐艷。又有幽冷暗香,隱隱而至,比當(dāng)日隴翠庵的紅梅還要好些。
黛玉又驚又喜。水溶問道:“這一處梅花比你從前所見如何?”
黛玉卻只微笑不答,踏雪而行,竟是滿園的玉蕊檀心梅,只見那紅梅疏密有致花萼含雪,朵朵紅梅經(jīng)了雪后。越發(fā)開得盛意恣肆,在水銀樣點(diǎn)點(diǎn)流瀉下來的清朗星光下如云蒸霞蔚一般。紅得似要燃燒起來。微微有風(fēng)吹來,便颯颯而下,落在人身上,還帶著些幽暗香。
“一聲羌管無人見,無數(shù)梅花落野橋?!摈煊耠S口吟道。聲音曼曼,沁冷浮香中透出股清冷的意味。
“這話我覺得有些不妥。依我看該改成‘一聲羌管有人聞,無數(shù)梅花落佳人’才對。你在此處,方不負(fù)此園此梅?!彼苋⌒Φ馈?br/>
黛玉輕輕啐了一口:“越發(fā)胡說了,哪有你這般亂改的,不但風(fēng)致全無,就是韻律也沒了?!?br/>
一枝紅梅旁逸斜出,恰攔在她身前,黛玉不禁停下步子,細(xì)細(xì)端詳?;ò晟线€有點(diǎn)點(diǎn)白雪,晶瑩而剔透,映著黃玉般的蕊,殷紅寶石樣的花朵,相得益彰,更添清麗傲骨,也不知是雪襯了梅,還是梅托了雪。一時間竟有些恍然,竟不知身在何處。當(dāng)日姐妹們雪中賞梅之景竟在眼前。如今不過過了聊聊數(shù)年,當(dāng)日姐妹如今便已各分西東。那園子也早已荒蕪不堪,那梅只怕也已憔悴。不,只怕更應(yīng)了那句無數(shù)梅花落野橋了。
不期然一陣疾風(fēng)撲面而來,將風(fēng)帽吹開了些,涼涼的碎雪落在發(fā)梢上,越發(fā)顯得清顏如玉,剎那間,竟將整個梅林映的失了顏色減了風(fēng)姿。水溶忙上前與她將風(fēng)帽合攏上些:“玉兒,怎么了?”
黛玉微微失神,“沒事,只是忽然想起些事罷了。”
水溶知道他又想起昔日往事,心里不由一陣悵然。卻又嘻嘻笑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必是你看見這園子里梅花漂亮。想著如何弄幾枝回去?其實(shí)也不必那么麻煩,干脆你就住在這便是。你愛多少梅花只管摘去,豈不便宜?!?br/>
黛玉輕輕一笑:“你倒是會想得緊,雖說你是王爺,可也不是處處都能如你所愿,你可別告訴我這里是你的北靜王府!”
“雖然不是,卻也差不離。這里是我的別院,若是你愿意,自然可以住著?!彼芎Φ溃骸澳惴判?,我只依舊住在王府里,只是這里離王府后院卻不遠(yuǎn),也省得我兩處亂跑?!?br/>
黛玉粉面通紅,與那紅梅相映,分外生輝。輕輕用梅枝打了他一下:“我覺得我那里甚好,你這里好雖是好,只是太空曠了些。偶爾來賞梅還好,若是長住,便唐突了這些梅花?!?br/>
“名花傾國兩相宜,玉兒你就不再想想?”水溶還不死心。
林黛玉柳眉微蹙:“雖說如今皇上不說什么?可別人保不定怎么說呢!真說出些什么來?我也便罷了,不過是個孤女而已,只當(dāng)做不知道便罷,至多不過是被人議論兩句而已??赡悴粸樽约合?,也該為皇上和娘娘想想。他們對你寄以了如此期望,特別是娘娘,便是你有半分不妥,只怕比落在自己身上還要傷心難受。況且如今皇上他們在外,將這朝政大事盡數(shù)托付于你。你也當(dāng)越發(fā)勤勉才對。若不然,皇上回來你如何對他交代?再說皇后娘娘如今也在宮中,你便稍有差池,想瞞也是瞞不住的。若他如實(shí)回稟了皇上,到時你叫他皇上如何處置才好?前陣子我自個上街已屬孟浪,若非如此也不會掀起那般波瀾,也不會帶累了你。。。”
水溶見她說的肯切,知她說的也是正理,便也就罷了。只是笑到:“那件事你也不必太放在心上,其實(shí)若非如此,我還不知道你在我心里已經(jīng)如此重要,你知道嗎,那時沒有你的消息,我真真是連死的心都有了。那時別說是讓我去闖東平王府了,就是玉皇大帝的云宵寶殿我也去得。你方才說的也不無道理。不過等父皇回來我就會稟明父皇,讓他準(zhǔn)了我們的事,到時你可就別想推脫。
但也含羞點(diǎn)點(diǎn)頭,轉(zhuǎn)過身去。水溶見她手持梅花不舍你放開。知道她喜極了這片梅園。便笑道:“你也不必糾葛,你若喜歡,我讓人日日采了去送到你那里你看如何?”
“這,這有些不妥吧!”黛玉有些猶豫。
水溶笑道:“這有什么不妥?又不是其他什么離譜的事。不過是半個時辰的路罷了,為博美人一笑縱使舍千金也是值得的?!?br/>
二人一路前行,見前頭一處樓宇。顯見是興建了沒多久的。黛玉笑笑道:“這也是原先別院的?”
水溶微微笑道:“正是呢!只是原本的有些舊了,我讓人在外頭修復(fù)了一下罷了。你不必著急,我還不是那些古來的昏君,不會為了博美人一笑便大興土木。
黛玉舉目看時,見其上懸著“溶玉閣”三字,卻是水溶親書。二人相視一笑。便攜手而入。這里與別處不同,四面皆不用窗紙或是織物糊貼,空蕩蕩卻無半點(diǎn)寒意,黛玉定睛一看,四面卻滿是水晶玻璃,顯得格外亮堂。便是窗外的景致,在房內(nèi)也是一覽無余。此時玻璃原是稀罕之物,便是當(dāng)日怡紅院中也只是略作點(diǎn)綴而已。這里卻整片的使用,所費(fèi)頗巨。黛玉有些疑惑,哪里弄得這些東西。水溶笑道:“你不必著急。這也是原先便有的。從前父皇和母妃曾在此處小住,因喜歡這園中景致,卻不能一一都搬進(jìn)房中。故命人尋來這些玻璃鑲嵌于窗上?!?br/>
黛玉笑道:“我還當(dāng)是特意為我預(yù)備的呢!原來只是借花獻(xiàn)佛,哎,一點(diǎn)誠意也沒有。罷了。也就這樣吧!我也不必領(lǐng)你的情,只感謝娘娘便是。?!?br/>
水溶輕輕點(diǎn)了點(diǎn)她的鼻尖,親昵笑道:“真真是女子與小人難養(yǎng)也。你看看你,說是特意為你建的吧,你又擔(dān)心勞民傷財(cái),說是原有的吧,你又說沒誠意,真真該讓我怎么說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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