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李書文拿到了四萬元的補償,雖然說不關(guān)公司的事。
工頭卻以為李書文怕到時候沒工作說:“拿著,沒事的,等休息好再回來上班?!?br/>
穿過那昏暗潮濕的小巷,回到家時已然是深夜。
天空昏暗,下雨還在淅瀝瀝的拍打著并不大的小窗。
回到那小小的家,打開了那昏暗的臺燈,吊燈的燈泡已經(jīng)壞了,臺燈只能照亮床頭。
一張床,一小柜,一衣籃子就擠滿了這個小家,不過還好的是獨立衛(wèi)浴。
剪刀剪開了紗布,果然又傷口又裂開了,縫合的針線也被扯斷了,手腕做彎折的時候暴露出可怕的血肉。
能看見骨頭。
“可怕嗎?”李書文自說自問道。
房間被雷光照亮。
父親很久之前對我說:“自己的身體,不要害怕,相信自己。”
血已經(jīng)止住了,本來濕潤的藥好像變成了粉末。
李書文輕輕一吹,便不知道飛到哪里去了,只露出黑色的肉,肉好像在蠕動著。
黑色的肉鏈接著骨頭,血管順著心臟在流動著,跳動著。
明明剛才在醫(yī)院的時候還沒那么嚴重。
左手的力量好像更大了,看著在地上那很久沒有做過菜的平底鍋,輕輕一按,平底鍋癟了。
結(jié)實耐用的平底鍋也報廢了,看著平底鍋他就想起曾經(jīng)用著這個鍋烹飪美味的食物。
李書文摸了摸結(jié)實的腹部,他不餓,有一段時間沒有吃過東西了。
他一直沒有吃過飯喝過水,卻不會餓,他有些害怕,強迫自己吃下了食物。
那食物吃起來像是沙粒,粉末,很快他便就吐了出來。
雖然說現(xiàn)在的錢已經(jīng)不值錢了,但有這四萬塊錢了,加上一些積蓄,其實他可以過的好一些。
只是,美食他已經(jīng)無法享受了。
他一人也無需住的多好。
關(guān)上有銹跡斑斑的鐵門,每次他關(guān)門都要小心,畢竟這不是他一個人用的。
戴上帽子,雨還在下。
手上又被包裹了起來,李書文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好像就尋求不到做人的樂趣了。
雨淅瀝瀝的下著,拍打在陰冷的地上,虔誠的信徒還在禱告著,他一有了時間,便是會來尋找著慰籍。
哪怕他并不信。
出生時候難產(chǎn),他平安生了下來,
但她媽死了,醫(yī)生說是大出血而死,輸了很多血都沒有救回來。神棍說是耗盡了精氣而死,她的一身血肉都在孕育著李書文。
而父親陪著李書文度過了很美好的童年,叛逆的青年,也沒有等到他孝順他,他就死去了,死在了那場海嘯。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海嘯,那場海嘯讓以前所有的海嘯都仿佛都成了海浪,但他也活了下來。
他們都說他命硬,克父母,克親人,沒有人愿意照顧他。
不過也還好那時候的他已經(jīng)出來工作了,他也沒有麻煩那些親人,也沒必要麻煩別人。
他獨自一人生活了很久到如今。
他也不敢談戀愛。
有些微長的頭發(fā)遮擋住了裂痕,和小半長臉,卻也不掩飾他的帥氣,還有一絲神秘感。
他低著頭,隨著大家一起禱告著,只是雨越下越大了。
這里沒有教堂,只有神父。
“這是神聽見我們說的話了,這是神考驗!”
神父是如此說道,就像李書文覺得老師教不對一般,也覺得神父說的不對。
“神?這是考驗嗎?”
李書文放下了禱告的手,雨水順著手臂與血相容了,滴落到大地之上。
“嘀嗒”
“世界真要毀滅了嗎?”
到現(xiàn)在,好像無數(shù)的事實在告訴著他,這個世界在邁向毀滅。
一陣疾風(fēng)吹席,讓高臺上的神父摔了下來,沒了生息,染紅了大地。
信徒們圍上前,只是他沒了。
“神拋棄我們了嗎?”
一種沉默在蔓延著,都聽見,但沒有人回答。
風(fēng)雨弄濕了衣裳,跪倒在地的人,或許也會因為這場雨淋濕,而感冒。
或許李書文覺得自己不夠虔誠,因為他知道他再禱告也不會有任何用處。
他抬頭看向天空,雷電在云層中穿梭著,奔騰著閃鳴著。
李書文知道很快警察與救護車回來到,他選擇了離開。
但他卻像是與世界割裂開一般,他穿梭在人群之中,卻與他們無關(guān)。
李書文心頭莫名有些郁悶,按著胸口,他停了下來。
雨水拍打在臉上濕潤冰涼,空氣中有種濕濕的味道。
沒有人在意一個怪人,摘了帽子淋著雨。
兩旁躲雨的乞丐沒有人會在意,那些難民也沒有人會在意。
而李書文如何奇怪,亦如沒有人在意。
雨水順著皮膚擁抱著李書文,他不覺得寒冷。
看著雨夜的天空,李書文的眼睛仿佛要穿過云層,穿過一切阻礙在他眼前的東西,看透世界一般。
遙遠的宇宙不是無邊無際的,看到了,星辰爆炸,星系也隨著爆炸毀滅了。
爆炸時,像是煙火,絢爛且美麗。
那是人類至今沒有看到過的地方,人類也從未觸摸到的地方。
不知道為什么,看到遙遠,感覺到自己身體充滿了力量。
“啪?!?br/>
脖子上的皮膚破裂開來,鮮紅的血液順著口子流了出來,順著雨水,滑落。
“啪”,鮮血染紅了大地。
李書文倒在積水上,人群涌動卻沒有一個人愿意上去,或者很快會有警察發(fā)現(xiàn)這里吧。
李書文緊緊抱著身軀,抖動著,眼前的水紅了,就像他剛才看到的一般。
身體好像被千刀萬剮一般,耳朵傳來磨刀的聲音,明明流的血已經(jīng)超過人類的最大值。
李書文閉著眼睛,世界卻沒有清晰過,甚至可以感到太空上的流星將要撞擊地球。
李書文能感覺到,那顆隕石要砸落的地方就是李書文所在的這座城市。
“快跑!隕石要落下來了?!?br/>
李書文說著不利索的話,張開口卻不自覺的流著口水。
人群,在看著他,冷漠的眼神里,沒有波動,與身旁的人細細低語著,有人挪動腳步離開了。
“這個人是個瘋子吧?!?br/>
“我想也是?!?br/>
“不是瘋子也是個傻子。”
“可能有精神病不要靠的太近了?!?br/>
“真無聊,走啦。”
隕石還沒落下,他們也該繼續(xù)忙著自己的生活了。
李書文能感到海底火山又噴發(fā)了,地殼運動板塊更加劇烈了,地震了!
他睜開眼睛時,雙眼通紅,臉順著青筋裂開了,他相信自己!
“快跑!”提高聲音怒吼著。
李書文身上布滿了裂痕,大大小小沒有一處完好的肌膚。
李書文艱難的,撐著,翻了身看著天空,在開闊的圓心里,看見了光,那是一顆流星。
這時,所有的人抬起了頭,看向天空,隕石拖著火焰,在黑夜中如同螢火蟲般明顯。
這時他們相信了。
他們開始瘋狂的尖叫著,像遠處跑去。
他們看見了隕石,恐懼,只用了短短兩秒鐘就涌上了心頭。
李書文能看清楚他們每一個的臉。
我們都跑不了。
依舊沒有人在意李書文,他們向著四處擴散逃跑,恐慌在蔓延著,踩踏,推擁,沒有任何用處。
高人一等?沒用。
虔誠的信徒,祈禱著。
“神,落下災(zāi)難了嗎?”
我要死了嗎?
“彭!”
隕石拖著火焰,隱入城中。
世界安靜了,猛然間!
塵埃向四處擴散,席卷大地,宛若核武器爆炸引起的沖擊波一般。
沖天的塵埃和光芒,讓人不敢想象,這是何等的悲哀。
塵埃滿天,久久不散,火焰滿地,無一處安好。
流星砸在李書文他的身上,碎成一片片,散落在身旁。
李書文躺在火坑中,四周,再無一人一物,只有塵埃與泥土。
流星都砸不死的李書文感覺到,自己好像要死了。
世界也快要毀滅了吧?
李書文茫然看著手心上的裂痕,看著千瘡百孔的大地。
他看著身旁的人,如煙一般,被吹散。
滿天的硝煙彌漫著,卻看不見人。
是我害死了他們嗎?
我沒有死,他們卻死了。
一切的一切都化作了云煙。
天空中,劃過一道道光芒,那是火箭,李書文雙眼穿透過塵埃,可以清清楚楚看見。
火箭很快劃破天空,突破了大氣層,向著火星飛去,不知道他們要飛多久呢。
李書文的眼睛流出了血,眼球龜裂了,但他還是可以看見。
李書文殘破的身軀與流星無關(guān),邁動著因為疼痛在顫抖的腿,忍受著無時無刻疼痛,向御海長城外走去。
御海長城,那是一個天才的設(shè)計,依靠著山川地勢再輔以大型防洪工程連成線,放棄大部分無法防御巨型海嘯的近海城市進行內(nèi)遷,縮小工程難度和時間要求,以求在下次巨浪來襲時,能擋得住片刻。
國民需要這些,慰籍心靈,哪怕無用,也能讓人安心。
所以動員了全國之力,花費了無數(shù)金錢,人力與物力,總算完成了初級階段。
有錢的人不愿留下?lián)@受怕的已經(jīng)飛上天,有能力的人已經(jīng)上船了,也只有國家和政府在苦苦支撐著讓人民活下去。
沒有人知道下一次海嘯巨浪會何時到來,下一次災(zāi)難是什么,沒有人能預(yù)測,就仿佛是上天,在懲罰著人類。
李書文覺得或許這就是一個詛咒吧,那個隕石不偏不倚的砸到了他。
從母親到父親再到那場洪水,好像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訴著他,這個世界并不喜歡他。
李書文走著,邁動腳步在走著,每一步都相同的走著,空洞著大腦走著。
遠遠望過去,是看不見盡頭的高墻,不知道走了多久,疼痛讓他無法思考,他害怕自己會把災(zāi)難帶給別人。
他覺得自己是個瘟神,所以他想遠離人群所居,尋找一處安樂地,以等待死亡的降臨。
血液還在流著,哪怕血糊了眼睛,不知道為什么還是能看見。
李書文的身軀已經(jīng)開裂的不成人樣子了。
不知疲倦,只有疼痛,疼痛耗盡了他的精力,一步一步的走著,走了很久很久,終于走到了這面高大的城墻面前。
李書文用頭靠在墻上,用冰涼的墻磚給予自己一點清涼,咬著牙。
腳微微彎曲,搭在御海長城上。
“咔嚓。”這是骨裂的聲音。
雙手抓住了墻,遠遠望去像是一只螞蟻在翻越土坡。
李書文爬到了墻頭抓住,翻越了過去。
順著坡度,翻滾起來,身體卷起了漫天黃塵,狠狠的砸到了地面,沒了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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