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金勺侯

    我也不好偷懶，畢竟在么多宦海前輩面前還是要好好表現(xiàn)的，我可不想在以后的官途中留下玩忽職守、吊兒郎當?shù)牧R名。

    時近中午，太陽更是火熱的厲害，忙了近三個時辰，草草解決午飯后，所有伙計都累壞了，撿了個陰涼地歇息，就恨生不逢時，寧愿在雪地里受這罪。

    而此時五叔也在一廳室內(nèi)，正牛飲著一大杯鐵觀音，直喝得身邊小廝眼紅，估計待會要撈出剩殘茶葉回家泡去了。

    “叔父，萬事俱備，只欠出發(fā)了，咱什么時候升帆起航啊？”看到五叔也閑著，我忍不住上前問道。

    “哼，侯爺沒有下令，我們急也沒用，哪涼快哪呆著去吧。”說著又喝了半碗茶水。

    “那不會在等什么水波不興，日月同輝之時吧，難道還要去吳半仙那算上一算，選個良辰吉日？”我打趣道。

    “嘿嘿，到底是口讀圣賢書，胸無常理事。我且問你，百萬雄師，行軍千里，最重要的是什么？”五叔又*起了嚴厲的口氣。

    一見五叔一本正經(jīng)，面無表情，便知他有意考我，看我這兩年在李知府那待得如何。若是說的稍有不對，他當真會翻臉不認人。

    我不敢怠慢，忙思索片刻，道：“孫子曰‘地形六道，不可不察也’，行軍千里，必先通曉其地形，對山林樹木、荊棘小道必需了然于胸，方能動而不迷，舉而不敗，此一也；正所謂天時與地利，缺一不可，為將者需察其嚴寒，知其雨雪，曉其風云之變，方能未雨綢繆，料敵于先，此二也。額……額……”

    原本想湊個三點出來，說到這里卻是江郎才盡了。內(nèi)心惶惶地看著五叔，只見他板著個臉，面色不善。

    “哼，沒了嗎？”

    看著情勢不對，我只好絞盡腦子思考，可是越到緊急關(guān)頭，腦子越是一片空白，我又沒帶過兵、打過仗，能說出兩個已經(jīng)超常發(fā)揮了。罷了，死馬當做活馬醫(yī)，隨便糊弄一個吧。想到此處，便強擠出笑容，道：“這第三嘛，正所謂民以食為天，兵馬未動，糧草先行，當是吃飯問題了?！闭f完抬眼看了看五叔，也不知是福是禍。

    “嘿，算你蒙對了，”五叔慢條斯理地道。

    我頓時對自己的急中生智佩服得五體投地。

    卻聽五叔繼續(xù)說道：“咱們先下糧草問題沒解決，談何出發(fā)啊?！?br/>
    這不是胡扯么？伙計們頂著太陽忙了一上午，若連吃的都沒搬上船，那要不是伙計們傻了，就是五叔腦瘸了。

    想到這里，禁不住疑惑道：“不對，不對。糧食都滿得都流出艙底了，就算十個東瀛咱都去得，更何況輾轉(zhuǎn)異族，互通有無，他們還好意思不送點特產(chǎn)什么的嗎？”

    “嘿嘿，有官不當去學奸商?！蔽迨謇^續(xù)道：“說白了吧，靈丹妙藥也要高人煉出來不是，這美味佳肴自也要出自非常人之手。我們等的就是一位皇宮御廚，這一位可是調(diào)味圣手，舉世無雙啊。呵呵……”說完五叔好似吃了蜜一般，一幅享受的神情。

    咱這是出門干活，您老還真當做是公費賞玩了，居然還配了貼身廚子，要不再來群貼身側(cè)房得了，這五叔忒也舍本逐末了。正自想著，卻看五叔早已恢復往日神情，正看著小廝遞過的一本賬冊。

    我道：“咳……那，這廚子到底是什么來頭？好似沒了他，咱還就去不成了。”

    “嘿嘿，說到來歷，這人來頭那就大了，你可曾聽過“雖丟千兩銀，愿享天一宴？”五叔扔下賬本，抬起頭看著我問道。

    看我滿眼疑惑，五叔便道：“這說的便是這位調(diào)味圣手，金勺侯——侯進大人。來頭大了去了。”

    “話說云南沐家蒙受浩蕩皇恩，在南方混得有聲有色。沐府勸課農(nóng)桑，商客往來于中原不絕，沐家自然就財大氣粗，富可敵國。恰在這十幾年前，沐府二公子與財神沈萬三的小兒子皆是腰纏萬貫，年輕氣盛，沐公子便道自家的產(chǎn)業(yè)天一樓中有位大廚，可集天下之烹料，做盡人間美食。亦可無料而出肉味，無米而成飯香。這豪言一出，沈家公子自然不信，便與其打賭，賭的便是千兩銀子。

    結(jié)果二人來到天一樓，二公子吩咐一聲，不消一個時辰，已是整桌美味佳肴，天上飛的，地上爬的，水里游的，無所不有，直看得沈家公子木楞木楞的。嘗過以后，卻發(fā)現(xiàn)肉非肉，魚非魚。原來這大廚用的只有一樣主料——土豆。雖是土豆，卻也包藏肉香魚鮮，精美異常。果然是用盡天下食料，化糟糠為精華。直輸?shù)蒙蚬有姆诜?。?br/>
    五叔看我聽得煞有興趣，便又道：“小子，可知著大人為何叫他金勺侯么？那是因為此人自打此事出名后，天下盡知，后來被擢用為官，為光祿寺卿。更難能可貴之處是此人深諳養(yǎng)生之道，雖已年過花甲，卻仍是神采奕奕，恍如青年一般。故而近年圣上雖龍體漸衰，但還是靠著這位御前圣手從中調(diào)撥一二，才能事必躬親，明察秋毫。故而賜之金勺，以示嘉獎?！?br/>
    聽了五叔的這篇長篇大論，我知道這是個奇人異士，便道：“那圣上也忒看得起咱了吧，把自個兒吃飯的家伙都拿出來伺候咱了，我們這回可真得鞠躬盡瘁，死而后已了?！?br/>
    “哼，你五叔我哪來的佛面，這金勺侯可是調(diào)來專門伺候這侯爺?shù)?，咱啊也就沾沾光罷了?！笔甯负Φ?。

    “嘿嘿，那我們也有口……”，“?！弊诌€未說出口，卻聽外頭吵鬧，怕又是什么尚書學士來了，便與五叔忙走出廳室。這時，只聽到一個不陰不陽的聲音道：“圣旨到，崇陽侯鐘梁接旨”。

    聽到“圣旨到”三個字，船上無人再敢怠慢，都服服帖帖地跪倒了一地，我和五叔也忙跪下候旨。這時鐘大人也急忙跪在了最前頭，身后便是那周亥與洪堂大人。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昔元蒙暴虐，至正無道，朕上順天命，下應(yīng)民心，雖起于草莽之中，然制勝于兵旅行伍之間，救民于倒懸之中，降服陳漢在先，踏平張吳在后，返舊章于司隸，復威儀于漢宮。四十年間，肅清宇內(nèi)，四海臣服。然藩屬之國多則多矣，雖能使其每歲來朝稱臣賀歲，國中之人惜哉不能視其國中之景象，察其國民之禮義，觀其國內(nèi)之特產(chǎn)。是故今特遣崇陽侯太子太師都察院左都御史鐘梁，禮部尚書鴻臚寺左少卿張業(yè)，工部侍郎洪堂，禮部儀制郎中周亥，新科文狀元翰林院修撰崔遠，武舉人藍翎侍衛(wèi)前鋒校馬如義，龍江船廠廠主王茂、宣慰使司僉事杜統(tǒng)等大小百余官員，遠航南下，乘風破浪，途經(jīng)安南、老撾、印度、爪哇、呂宋等諸國。望諸君踴躍宣揚國威，互通有無，厚來薄往，不失我華夏風采。欽此！”

    “嘖嘖，請接旨吧，侯爺?！?br/>
    “臣鐘梁縱粉身碎骨，亦不辱使命?！辩姾顮斅酒鹕恚ぐ旱氐?。

    “呵呵，侯爺言重了，大人此行必將一帆風順，凱旋而歸啊?！边@太監(jiān)得聲音倒是比周亥還要尖細。

    “呵呵，借公公吉言了?！辩娏翰⒉欢嗾f話，轉(zhuǎn)過了臉似是要進船艙了。

    “外頭日頭如火，大人還是進屋內(nèi)歇息吧?！边@位老公公倒是明眼人，馬上就看出了鐘大人的心思。

    “拜見侯爺。”

    這時卻有幾個生面孔走到鐘大人面前作揖問好，看來是隨著這位公公一起結(jié)伴而來的了。剛才叩拜之時也不曾留意。

    “恩。”鐘大人抱了抱拳，對各位大人笑了笑，算是見了面，便朝艙內(nèi)走去，身后緊緊跟著兩位小廝。這位鐘大人想必是極難接近的人物，總是話不過三句，以后當是深居簡出、懶于行走了。

    見得侯爺進入艙內(nèi)，這位老公公也不多待，向各位行過禮，便帶著一干人等下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