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亦可也想過,有可能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但,哪怕那樣也沒關系。
如果吳信非沒有那么做,以后,她可以給他道歉,怎么樣都好??涩F在,她卻不能不用這樣的方式來保護自己,保護孩子!
就這樣,方亦可迎來的她的孕吐期。
之前是沒胃口,而現在是能吃的下了,但吃完很快就會覺得惡心,然后就把飯全部吐了出來。
非常痛苦的體驗。
上一次她懷嘟嘟時,并沒有這樣難熬過。
這次不知是怎么了……
或許跟環(huán)境和心情都有關系。
懷嘟嘟的時候,她只身一人,還要工作,因為是初次懷孕,根本沒有意識到太過勞累有可能會流產,所以工作起來也是很拼的,有時候也覺得不舒服,但根本沒有太多時間去休息,忍著忍著就不覺得了。
這回懷孕,又有所不同。
如果說第一次是生存的壓力,那這一次,就純粹是身處的環(huán)境所帶給她的壓力了。比起前次,還要更難熬些!
因為基本上是吃什么吐什么,方亦可每每都是兩眼淚汪汪的。
吐完別提多難受了,可是,她又不得不再讓廚娘做一份飯來。
最后,倒是吳信非先看不下去了。
在她讓廚娘做飯時,他生硬的喝道,“做什么做,不要做了!你根本吃不下去,為什么非要逼著自己吃!等稍微舒服點了再吃不行嗎?!”
方亦可咬著唇不吭聲。
她也想啊,想干脆不吃了,免得吃完呆不了多久,又要吐了,吐得喉嚨都疼了!
可是,不行的!
幾天下來,她根本沒有舒服的時候,只要肚子里有食物就想吐?。?br/>
總不能因此就不吃了??!
只是,這些話要怎么跟吳信非講?
他不會理解的!
她隱忍著沖尷尬的廚娘笑了笑,“別聽他的,麻煩你了,再做一份來吧,謝謝!”
吳信非大怒,剛想發(fā)脾氣,一旁站著的李管家看不過的勸阻道,“吳先生啊,你就讓方小姐試著再吃點吧!就算她吃完就吐,好歹也是吸引了一些營養(yǎng)。不吃才是真的不行,大人還能忍著,但肚子里的孩子可不行啊!”
越聽,吳信非越是憤怒。
他粗喘著,胸膛起伏不定。
又是孩子!都是孩子!所有的難受,都是因為她肚子里的孩子!
沒有它就好了!
如果沒有它,就好了!
他惡狠狠的瞪著方亦可的腹部一眼,不再發(fā)一言,拂袖而去!
李管家無聲的嘆了口氣,還是太年輕了?。言羞@種事,總是有各種各樣的難受,身為女人,能怎么辦呢?只能忍著而已!這是大部分女人都不得不忍受的!
她這么想過,也就把這事放到腦后了,在她看來,吳信非只是年輕火氣大,心疼方亦可這樣辛苦。
可實際上,并沒有這么簡單。
這件事過去之后的第三天,方亦可吃完早飯,又吐光,好不容易喝了點果汁,覺得胃里舒服一些,正躺在床上休息時,吳信非敲門進來了。
他端著個托盤,里面是一碗雞湯。
聞著香極了!
而且,為了適合方亦可的口味,里面的油都被撇的特別干凈,看著就很清爽。
吳信非沒好氣似的把托盤放在了床頭柜上,“起來喝碗湯!李管家說你把早飯都吐了,只喝了杯果汁!”
方亦可愣愣地看了他半晌,才垂下頭,慢慢坐了起來。
吳信非伸出手想要扶她,可遲疑了片刻,又把手收了回去。
看著她小心翼翼的挪到床邊,坐在了床頭柜前。
方亦可看著那碗雞湯,“看著很有食欲的樣子,不像是廚房做的啊?”
吳信非冷哼了一聲,仿佛不好意思的別過臉去,“廢話!廚娘哪里做的出來這么好喝的雞湯,這可是我一大早就去島外最好的餐廳買的!”
方亦可有些驚訝的仰起頭,“餐廳這么早就營業(yè)了?這雞湯看著像是熬了不短時間?。 ?br/>
吳信非抱著手臂,催促道,“你管他幾點起來熬湯!有食欲你就趕緊喝吧,免得一會兒涼了,你又嫌腥味大!”
方亦可瞥了一眼雞湯,笑著看向吳信非,但她的眼睛里,卻冰冷無比,“這么好的雞湯里放打胎藥,是不是太浪費了?”
吳信非驟然僵住了。
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方亦可,仿佛在說,你是怎么知道的?!
“呵!”方亦可低低的笑了,嗓子不知何時,變得很沙啞,聽上去滄桑又悲哀。
她將手伸到枕頭低下,驀然亮出一把鋒利的水果刀,抵在了自己的喉嚨上。
那個角度,正是大動脈!
吳信非驚駭的手腳僵硬,他張著嘴,半晌才發(fā)出聲音來,“不!別!你在干什么?!快,快放下!”
方亦可沉沉的道,“退后!”
吳信非用指甲狠命掐著自己的掌手,終于活絡過來,他馬上就想過去搶走方亦可手里的水果刀。
可就在下一秒,方亦可的手一緊,將自己的脖子劃出一道血絲……“我說退后!你沒聽到嗎?你要敢過來,我不用你下藥,今天我就在這里一尸兩命吧!”
吳信非驚駭的看著她,腳下象是突然變成了巖漿似的滾燙,他連連向后退去,直到后背抵在了墻壁上,才結結巴巴的道,“我,我不過去,你你你別沖動!亦可!亦可!求你別沖動!要不你先把刀子放下!我絕對不過去行不行?!”
方亦可自然不會放下刀子。
吳信非果然干出了偷下墮胎藥的事!
如果不是她一直防備著他,如果不是她注意到他今天渾身散發(fā)著一股濃濃的不安氣息,如果不是她出言一詐詐出實情……那后果,簡直不堪設想!
怎么可能將事情輕輕揭過!
如果那樣,無異于告訴他,這件事沒有那么嚴重,要是他還不死心,那以后的日子里,她根本防不勝防!
今天,勢必要把事情做個了斷才行!
方亦可想得通透,手也越來越穩(wěn),架在脖子上,毫不手軟!
說來可悲……
她賭的,無非是吳信非對她有情,不敢拿她的性命來冒險!
倘若他徹底轉化了,那她真沒有信心能保下肚子里的孩子,和自己。
方亦可心口沉甸甸的嘆息著,她目光如矩看向墻邊慌亂不堪的年輕男子,“吳信非,我想我有必要告訴你一句話:我和肚子里的孩子是一體的,他在,我就在,如果他不在了,那我也不想活了!倘若你覺得看著我死也無所謂,那你就盡管來!”
吳信非激烈的搖頭,他眼中水光隱隱,不知所措。
他沒有想到,方亦可會發(fā)現。
這藥是他特意找華醫(yī)生配的,據說喝下它,一天之內,孩子就會流掉,這是對大人傷害最小,也是最溫和的一種藥,價格相當不菲!
他以為,方亦可只要喝下這藥,等到孩子沒了,她就算會難過一陣子,可事情已成定局,她也只能接受了。
在她休養(yǎng)的這段時間,只要他無微不至的照顧她,向她道歉,她那么心軟,肯定會原諒他的!
這個孩子是她和霍西城的,他打心底里覺得厭惡!
而且有了這個孩子,她那么受苦不說,也更加不可能忘掉那個男人了!
吳信非幾乎可以想見,在漫長的孕期里,她肯定會時不時的就想起那家伙!
甚至會因為思念而在晚上躲進被子里偷偷的哭!
不能忍受!
這個還未成型的孩子,對他來說,是個非常大的障礙!
他不想接受他的存在!
事實上,他已經想好了。
如果方亦可那么喜歡女兒的話,等她肚子里這個小東西沒有了,養(yǎng)好身體,他們倆人完全可以有一個世界上最最可愛的女兒!
屬于他們倆人的小公主……
一想到這個,吳信非就激動不已。
所以,在猶豫掙扎糾結了兩天后,他終于還是作出了決定!
只是,他沒有想到會這么快就被方亦可戳穿計劃,甚至,那雞湯……她一口都沒有喝……
吳信非看著舉刀橫在自己頸子上的方亦可,心里亂成一團。
現在,該怎么辦才好?
她一定很討厭他,甚至是恨他的吧?
因為他做了這種事……
她甚至要自殺!
原來,這個孩子對她如此重要嗎?!
吳信非死死的咬住下唇,直到嘴里嘗到了淡淡的血腥味,他才猛的松開牙齒。
方亦可緊緊的盯著他,隱約感覺到他現在應該是作出了決定。
此刻,她胸口撲通撲通的,心跳的十分劇烈。
他的態(tài)度,對她來說很重要!
如果他看穿了她的虛張聲勢,還是不認同自己腹中孩子的存在,還會試圖對他做什么,那自己到底該怎么辦?
總不能真的自盡??!
這次,換成她咬住下唇了……
良久,吳信非突然甩了甩頭,用手將額前的頭發(fā)全部撩了上去,露出白凈的額頭,他象是被打敗了,又像是終于釋然了,舒了口氣之后,他道,“算了,我承認,是我的錯,我不該這么做,想要偷偷打掉你的孩子!以后……”他遲疑了片刻,還是接著說了下去,“以后不會了!我發(fā)誓!你應該知道的,我說話算數!孩子……你留著,只是有一樣……”
他停頓的時間有些久,方亦可戒備的問道,“什么?”
吳信非深深的注視著她,“接受我的道歉,不要在心里偷偷罵我,討厭我,甚至……恨我……心里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