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羨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被傅云笙拉著手,手緊緊的被握在他寬厚的掌心當(dāng)中。
他看起來氣極了,上車后,也冷硬的吩咐司機(jī):“開快點?!?br/>
孟羨偏頭看向窗外,并將車窗降下來,涼風(fēng)襲來,她渾身打了個哆嗦,一下子將手松開。
“我沒什么事,可以不用去醫(yī)院?!?br/>
語氣硬邦邦,帶著一直以來的距離感。
傅云笙臉色極差,淡淡瞥她一眼,回過頭又繼續(xù)吩咐:“去就近的醫(yī)院就可以?!?br/>
兩分鐘后,車子來到一家私立醫(yī)院,傅云笙很快下車,走了兩步,發(fā)現(xiàn)身后并沒有人跟上來。
他神色猛沉,回過頭盯著還在車上坐著的孟羨:“你想我抱你下來?”
孟羨兩只手絞在一起,緊緊的糾纏,她根本不愿意跟傅云笙去醫(yī)院,也根本不愿意跟他接觸了。
看著他這樣毫無顧忌像之前什么都沒有發(fā)生一樣的來關(guān)心她,她的心里就犯膈應(yīng),那種心情差極了。
可他就站在前面,司機(jī)為難的坐在車?yán)锘仡^看她:“孟小姐,您身體要緊,還是去檢查一下,好放心些吧?!?br/>
孟羨不想傷及無辜,當(dāng)下只要板著臉下車,一言不發(fā)的跟在傅云笙的身后。
傅云笙強(qiáng)拽著她的手將她拉過來,一步一步的走進(jìn)急診。
進(jìn)行檢查后,沒有任何問題,孟羨這也算是鐵打的身子了,別看身形瘦弱,看起來弱不禁風(fēng),可動手動腳旁人也不見得能傷她什么。
只是。
傅云笙看著她臉上的紅印子,暗了暗神色,誰給那個小明星的膽子,連孟羨的臉都敢打。
孟羨坐在床上,由著醫(yī)生為自己頭皮稍微撕裂的地方上藥,并沒有注意傅云笙的動作,等她注意到的時候,傅云笙的手已經(jīng)覆在她的臉上。
刺痛的感覺很快回到孟羨的感知,她不悅的看向傅云笙,只聽傅云笙在她頭頂冷冷說道:“我說過吧。”
孟羨狐疑的看著他。
他摩挲了下她的臉頰,一字一句道:“除了我,誰也不能欺負(fù)你?!?br/>
眼眶一緊,孟羨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他神色中透著濃濃的狠辣,摸著她的臉頰,卻像是在凌遲那個小明星,氣勢逼人。
他憑什么!
醫(yī)生處理好她的傷口離開,病房里只有他們兩個人。
靜謐的空間彌漫著非比尋常的氣息,孟羨搖了搖頭,推開他的手。
“傅云笙,你喜歡上我了?”
這話就像平地一聲驚雷,讓傅云笙那顆冷硬的心臟起了一絲漣漪,突然之間猛烈的跳動了兩下,喜歡她?
傅云笙活這三十年,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當(dāng)孟羨這句話問出來,他第一個反應(yīng)不是嘲笑,不是思考,而是詫異。
“我怎么會給你這種感覺?!?br/>
孟羨咧開嘴角露出一抹若有似無的苦笑:“你最近對我越來越好了,那么寬容,那么關(guān)心,我以為你轉(zhuǎn)性了?!?br/>
若孟羨沒有說,也許傅云笙都沒有感覺到,那些所有人都感覺到的變化,他也不會感覺到。
這些年他對孟羨的感覺似乎已經(jīng)定型,他從不覺得自己會在潛移默化之中對孟羨產(chǎn)生其他的化學(xué)反應(yīng)。
那似乎很不科學(xué)。
所以他不假思索的回答:“孟羨,你引以為傲的自知之明呢,你應(yīng)該清楚的明白,我喜歡上誰都不可能喜歡上你才對?!?br/>
說這話,他的心里竟然有那么一絲不確定,可他還是那樣冷漠,語氣就像在跟一個陌生人說話。
兩個人明明站的那么近,可卻像隔著銀河一樣遙遠(yuǎn)。
孟羨眉梢微動:“是,你傅云笙心中有你的白月光,你愛的人是孟歆妤?!?br/>
她精亮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看著他,臉色瞬間變得很是冷漠,話鋒一轉(zhuǎn):“可我孟羨當(dāng)年愛你的時候,也是明明白白的付出過,你現(xiàn)在反過頭來關(guān)心我,真的好意思嗎?”
傅云笙想到來醫(yī)院之前,她的表現(xiàn),諷刺的勾了下唇角:“如果連這點接觸都會被你當(dāng)做成關(guān)心,那你真是想太多了?!?br/>
他不會給孟羨希望,生的希望,死的希望,他總是讓孟羨在懸崖邊上掙扎,她跳不下去,可也走不上正途。
這太不公平,從一開始就是。
孟羨強(qiáng)忍著自己的怒意,不讓自己的情緒泄露半分,既然如此,她也沒有什么好深究的,把話說明白就是了。
“我也很希望是自己想多了,這樣很好,這次出差回去,我會從傅氏集團(tuán)離開,我們以后不要再見面了。”
這倒是傅云笙沒有想到的,之前離婚也好,鬧所謂強(qiáng)暴之事也好,她都沒有提過要辭職,可現(xiàn)在因為這點小事,她打算辭職,并且再也不見面?
傅云笙單手插在口袋中掏出一個煙盒,拿出一根煙走到窗邊點燃,涼涼的風(fēng)吹來,他微瞇著眼睛吸了一口。
吞云吐霧之中,意味深長的說:“因為我對你關(guān)心過度,所以你想逃了?!?br/>
他十分肯定的語氣,似乎已經(jīng)認(rèn)定孟羨在做一個逃兵,孟羨的喉嚨就像卡著一根魚刺,她想解釋,可說不出口。
她情愿做一個逃兵,都不愿意,不愿意在傅云笙這樣的接觸之下生活。
這太殘忍,太殘忍了。
她不說話,可傅云笙不打算放過她,薄唇向上提了提,掀唇道:“你還愛我對不對?”
這世界,沒有人可以打敗孟羨,她從小生活在爹不親娘不愛的環(huán)境中,母親去世,父親入獄,養(yǎng)妹背叛,一切的一切注定讓孟羨成為一個堅韌自強(qiáng)的女人。
她不容許自己有片刻的喘息,不容許自己成為別人踩在腳底下的玩物,可她被眼前這個男人無數(shù)次的壓制。
他的一句話,就可以讓孟羨潰不成軍,他就像個劊子手,手起刀落,輕輕松松就可以讓孟羨人頭落地。
還愛我對不對?
孟羨緊了緊手,沉默良久,突然嗤笑出聲:“愛你?”
傅云笙挑眉,似乎對這個認(rèn)知十分確定,但孟羨不會讓他得逞的,那些愛過他的時候早就隨著他一次一次的羞辱折磨而消散了。
她冷冷一哼:“你怎么會這么想,我恨一個人又打不過他的時候,也很想逃離,你在我心中就是這樣的人啊?!?br/>
“你少騙我!”
傅云笙碾碎煙蒂,朝她走來,話落時刻,已經(jīng)擒住她的下顎,強(qiáng)迫她看著自己的雙眼:“剛才我拉你的手,你整個人都在抖,還說不愛我?!?br/>
這么篤定,這么篤定的讓孟羨的心一點一點被刀子劃破。
不會的,她才不會愛他。
孟羨握住他的手腕,用力朝前一推,傅云笙踉蹌的后退兩步,冷冽的看著她,她緩緩起身,低聲諷刺:“你可真會想象,以為自己魅力無邊嗎?”
她一邊說,一邊走向傅云笙:“我抖是因為我很生氣!”
她的手拎著傅云笙的領(lǐng)口:“一個人怎么可以無恥到這種地步,明明渣到不行,還要裝大尾巴狼?!?br/>
倏地,她推開傅云笙,揚眉一笑:“你還不知道我么,做夢都想你得到報應(yīng),愛什么呢?!?br/>
一句一句,像利劍一樣刺進(jìn)傅云笙的身體,他從來沒有哪次像今天這樣狼狽,他難道感覺錯了?
孟羨的表現(xiàn)難道不是還愛著他嗎?
可愛著又如何,傅云笙,你能做什么?
孟羨到底沒有將這話說出口,她不會再生那些額外的枝節(jié),很快的,她便奪門而出。
傅云笙走出醫(yī)院時,程禮平剛剛趕到。
“總裁,江小姐那邊已經(jīng)溝通好了,她會給副總道歉,并經(jīng)濟(jì)賠償,因為蘇先生求情,我想……”
“罷了。”傅云笙略一擺手,程禮平便不再說這件事,他雖然在氣頭上,但不至于跟蘇茗巖斗氣,為了孟羨那個臭石頭,也沒有什么意義。
可臨上車前,他還是吩咐程禮平:“叫孟羨的助理盡快過來。”
程禮平立刻明白過來:“是總裁,我這就給林暖打電話,讓她過來照顧副總?!?br/>
傅云笙一記冷眼掃過去:“多嘴多舌?!?br/>
多嘴多舌的程禮平很快就交代林暖坐最快的航班來昆明,之后又親自將不追究的消息告訴蘇茗巖。
蘇茗巖正在江雅子的房間,撂下電話后,冷眸睨著江雅子:“當(dāng)初你跪在我面前求著我給你機(jī)會,現(xiàn)在我給你機(jī)會,你卻給我打人,出息了?!?br/>
江雅子想起自己拿屈辱的一幕,暗暗瞇了瞇眼眸,垂著頭輕聲說:“蘇總,是我錯了,我認(rèn)錯人了?!?br/>
蘇茗巖涼涼一笑:“是不是認(rèn)錯人你心里清楚,我不會問你為什么要打孟羨,但我要提醒你,孟羨這人,不是你可以惹的,你也看到了,傅先生即便和她已經(jīng)離婚,但還是護(hù)著她,他的人,就算離開他,也不會容得下別人來欺負(fù)?!?br/>
他朝門口走,江雅子不明白他的意思,忙追過去:“蘇總,那我之后的活動……”
“好自為之,下不為例?!?br/>
話落,他推門離開。
江雅子原本怯弱的神情立刻得意起來,轉(zhuǎn)過身時,嘴角勾著一抹笑意,拿出手機(jī)撥通一個號碼。
那頭很快接通。
“我已經(jīng)跟孟羨打過照面,還把她給打了,你放心,我會在這里讓她身敗名裂,再也翻不了身?!?br/>
遙遠(yuǎn)的川市,有一個人手握著電話站在窗前,遠(yuǎn)處萬家燈火,他心中卻只有恨意。
“你做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