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坤印,得此印者,相當于得到了夜霧門門下所有的產(chǎn)業(yè)。
“你——”鬼祁冥咬牙切齒,攥緊了拳頭,“紅釋!你夠狠!”
紅釋不懷好意地笑了笑。
黑印劃空,他伸手接住。
微風(fēng)拂過,轉(zhuǎn)瞬間,山崖邊只剩他一人。
他捻了捻敕坤印上的溝痕,眼睛瞇了瞇,薄唇上揚,將它揣進懷里。
然后,轉(zhuǎn)身下山。
——
“操吳戈兮被犀甲,車錯轂兮短兵接。旌蔽日兮敵若云,矢交墜兮士爭先。凌余陣兮躐余行,左驂殪兮右刃傷。霾兩輪兮縶四馬,援玉枹兮擊鳴鼓。天時懟兮威靈怒,嚴殺盡兮棄原野。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遠。帶長劍兮挾秦弓,首身離兮心不懲。誠既勇兮又以武,終剛強兮不可凌。身既死兮神以靈,子魂魄兮為鬼雄?!?br/>
硝煙與血肉,火光與殺戮。
當生靈湮沒于塵埃,天光舔舐人世的仁慈。
“圣女,這場戰(zhàn)事一過,接下來就是巫族皇城了?!睙腓I匆匆跑過來,他衣衫凌亂,汗水夾著血液在身上淋漓,只剩下眼白還尚且澄澈。
“嗯?!彼p輕應(yīng)道,“傅公子帶人布陣了否?”
“剛?cè)??!睙腓I拘禮,他火紅色的頭發(fā)在日光下像灼灼燃燒的火焰,前面的碎發(fā)貼在額間,像粘稠的沼澤,一如前方的修羅戰(zhàn)場。
熾鐸走后,子笙從后方前來,她悠悠笑道:“你剛剛念念有詞的是什么?”
她輕答:“人間看來的,叫《九歌國殤》?!?br/>
“一個人想要稱王,就注定要將別人踩在腳下,一個國家的誕生,注定要用無數(shù)血肉鋪墊?!?br/>
她嗅著空氣中濃濃的血腥味,如是說。
子笙靜靜聽著,良久,她說道:“袖兒,你變了?!?br/>
她緘默,淡淡的血絲撲在她光潔的臉上,掛在她長長的睫毛上。
夕陽西下,斑駁的光影遍灑在空曠的原野上。
“報!”小卒腳步匆忙,風(fēng)一般掠過蜿蜒曲折的回廊,抵達時來不及收勢,一個趔趄滑到在光潔的地板上。
“不要命了么!”看門的小將盱衡厲色地斥道。
他尷尬地笑笑,麻利地從地上爬起來,顧不得拍去身上的灰塵,又一個疾馳沖進去。
“王上!”他在高座前定住,跪地行禮,“他們到皇城了!”
“是么?”那人抬著黑色的指甲,在唇邊反復(fù)摩挲著,像暗夜里詭魅的幽冥,“集合血衛(wèi),隨孤出城!”
黑幕如潮水席卷了整片天空,墨色的云紗滌蕩開皎皎的月色,竹林漾著颯沓的暗影,零碎的腳步悄渡在平靜如水的地面。
“快一點!”熾鐸在前方指揮。
白袖站于他身側(cè),看著不斷從陣法里暗度出來的軍隊,在心里默數(shù)著,午夜之時,便是最后一戰(zhàn)。
“不好了!”一個小卒腳步凌亂地跑來,他衣衫襤褸,氣喘吁吁,“前面……前面有惡陣!”
熾鐸蹙眉:“他們呢?”
“都被吸進去了!”
白袖蹙了蹙眉。
“縱空術(shù)。”傅鈺望著前方濃濃的黑云,嚴肅道,“他們將我們的人送去了另一個空間?!?br/>
“另一個空間?”
“所有時空中隨機的空間,或許是人間,更大的可能性則非也?!?br/>
熾鐸大喊:“停止前進!”
“你可有什么辦法?”白袖問道。
傅鈺面露憂色:“此術(shù)乃巫族大禁,唯有殺了施咒者,才能解除?!?br/>
“我去殺他!”白袖道,“帶我去!”
“帶你去?”傅鈺輕笑,“你的造詣,怕是連他腳趾頭都動不了?!?br/>
“我能!”她斬釘截鐵,目光堅定。
“可是我不允許你死!”傅鈺咬牙切齒,“你的命要留給南榮奕!”
天邊的黑云更加濃郁,幾乎籠蓋整片天空。
白袖的眼中像潑了墨,絲絲幽幽,哀囀憂綿,幾點白芒在其中閃爍。
“我不會死的。”她的語氣很弱,像被暴雨沖襲過的嬌花,“傅鈺,我不會死?!?br/>
“哼?!彼浜咭宦暎澳阕詈糜涀?!”
他們穿過鱗次櫛比的古樓平屋,直到一方平坦的空地。
此處位于皇城門前,寬闊空曠。
“這里?”白袖狐疑,此處風(fēng)平浪靜,完看不出有何異樣。
她開啟碧瞳,亦是如此。
傅鈺淡淡瞥了她一眼:“能被你看出,枉為我巫族蒼術(shù)師。”
她蹙了蹙眉:“他會在哪里?”
傅鈺上前幾步,闔眼,在冷風(fēng)中站立許久,良久后,他抬起手腕,上下交疊,交錯劃出兩道長長的血口。
他暗自運息,精準地控制著體內(nèi)一絲一毫的氣息,流下的血液凌空匯聚成一圈咒文,咒文泛著金光,游蛇般向前滑去——
“寅時方向!”
白袖一個沖刺,颶風(fēng)一般竄了出去。
片刻后,沉悶的骨肉撞擊聲響起。
“嘔——”她退出來,一口鮮血吐出來。
“你怎么樣?”傅鈺上前攙扶她。
她揮手,掙脫開。
離他們不到五丈的地方,出現(xiàn)了一個黑影。
他的臉頰自下而上一道血淋淋的疤橫貫而過,他冷冷道:“傅鈺,孤還是小看了你。”
傅鈺冷笑:“他會的東西,我自然有辦法解?!?br/>
“是么?”他揩干嘴角的殘血,“那這個呢?”
他匯掌,同時一股猛烈的黑沙自四面八方匯聚而來,黑沙自動凝成無數(shù)的騰蛇和毒蝎,張著巨大的牙口襲來!
狂風(fēng)呼嘯,天地玄光。
“怨靈之氣?!?br/>
傅鈺臉色白了白。
慘叫聲自遠處層出不窮傳來。
他們打開一團又一團黑沙,那些猙獰的血盆大口力度奇大,不一會兒二人便覺體力不支。
“這是什么咒術(shù)?”白袖問道。
“匯聚天地之間所有的怨氣,以血肉輔之,與心臟相連,孤注一擲,若勝,則萬物為之奴役,若敗,則血肉消歿于天地,永無逆轉(zhuǎn)的可能。”
她聽完,眉頭凝了凝。
“傅鈺,給我護法!”
她凝息,盤坐與地面,瞑目靜聽,細察感知。
露珠在綠葉上悄悄籠聚,幾只孤鷹蒼勁地掠過荒原。
屋檐下嬰兒在啼哭,岸邊船夫坐在扁舟上吹著口哨。
漆黑的蒼穹下,一縷縷白光自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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