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祖父這么多年來一直一個人生活著，自己在做飯這一方面可算是行家里手。

    他最拿手的就是做熟面和散面飯。先說說這熟面吧。工序沒那么復(fù)雜，但手藝好不好可很有講究，是不是行家，做了才知道。

    外祖父熟練地擦洗著灶臺，抹布所到之處一塵不染，做好了這一切，他手頭的活稍微松一點。

    從枯草堆里撿來枯草，折到十公分左右的樣子，撲哧劃燃一根柴火，將枯草點燃了放在灶里，他熟練地將放在腳跟的枯樹枝折成一節(jié)節(jié)的，有規(guī)律的放在灶里，枯枝燒的發(fā)出哧哧的響聲。

    火燒的很旺了，他架起一口鐵鍋。鍋底燒的黝黑黝黑的，可見這口鍋陪伴了這個老人很久了。仿佛也經(jīng)歷了一些歲月的打磨，那種被歲月摧殘的痕跡一絲不露地展示出來。

    做好了這些，鍋里倒上水，水不能太多，按人的數(shù)量來定，過去的老人都是挨過餓，受過窮的，所以比較節(jié)儉。

    他在鍋里燒水的同時，一個煮茶的罐子早已準備好了，跟往常一樣，里面除了茶葉，還有臊子，放在柴火邊熬一會兒，用一支筷子攪拌一下，感覺差不多火候了，加入冷水，只聽見刺溜一聲，外祖父的油茶已經(jīng)放在灶火邊了，水的量不能超過罐子，最好是七分滿，這樣茶水煮起來就不會溢到外面。

    兩盞茶的功夫，鍋里的水燒開了，他將提前洗干凈的土豆放在手里切成不規(guī)則的梯形，像下面團似的一個個放到鍋里，蓋上鍋蓋，繼續(xù)煮。

    過了一段時間，他拿一支筷子插了一下頭土豆塊，感覺可以了，將勺里的白面覆蓋在土豆上面，蓋好鍋蓋，做好了這一切，繼續(xù)喝起了自己的油茶。

    我對這個勺比較感興趣，它的興趣像葫蘆一樣，從中間切開，然后經(jīng)過了手工的打磨。握手的地方打磨的十分光滑。

    外祖父茶葉喝的發(fā)白了，然后毫不吝嗇的將剩下的交給我，讓我把它消滅掉。我也不客氣，拿過來就用手拿著吃起來，雖然說茶葉也沒什么味道了，但里面的原料都還在，有時間運氣好點兒，還會撿到肉塊，肉塊這時沒有那么堅硬了，經(jīng)過外祖父一遍一遍的熬煮之后，已經(jīng)變得很柔軟，也沒有了原有的油膩味兒，牙齒碰到時就已經(jīng)碎在嘴里了。

    我一邊吃著，一邊看外祖父做飯，只見他一只手拿著抹布，握著鍋耳朵，一只手拿著搟面杖，有力的攪拌著，像活泥巴一樣將熟面一遍一遍的攪，直到看不到干面，這一道工序最為重要了，熟面好不好吃，這是關(guān)鍵，直到鍋里沒有多余的水分，這才開鍋了。

    等外祖父忙完這一切，我把茶葉也消滅掉了，只是嘴角還掛著碎渣，便忍不住用舌頭舔了舔。

    外祖父拿來我倆的碗，我一碗，他一碗，就這樣我們開吃了，外祖父吃的比較清淡，不怎么吃辣，但也為我準備了辣椒油，拌在熟面里，吃起來別提多美了。

    外祖父的吃法有點奇特：只見他右手拿著筷子，在碗邊邊上一點一點兒的挖，挖下來的他還要攪拌一下才送進嘴里，只見他在嘴里左右來回蠕動了一下，喉結(jié)往上爬，一口已經(jīng)下肚了。他儼然是一個鑿山工人，將碗里的大山一點點消滅掉了。

    我的吃相就比較難看了，涂的臉上鼻子上到處都是，而且地上也撒了一些，主要是我那時候筷子拿不好，所以不能像外祖父那樣嫻熟的表演了，那時候我真羨慕外祖父吃飯的樣子，感覺一雙筷子用的靈活自如。

    吃完飯，便開始一天的工作了。其實外祖父的工作很簡單，就是院子里種點菜，再有就是照看蜜蜂了，因為老人上了年紀，沒有種多少地，有時間缺什么了小輩們就給他添置一些。

    小輩叫了好幾次跟他們一起生活，可老人說，自己現(xiàn)在身體狀況還好，還能動彈，牙口也可以，自己想吃啥就自己做，跟你們一起生活，你們吃飯每次還得考慮我，你們吃不好，我也受罪，就這樣，他一直自個兒生活著，直到我的出現(xiàn)，才打破了生活的平靜。可能老人一個人生活的太久了，會寂寞，所以把我留在身邊，聊以安慰。

    別看外祖父上了年紀，可院子里的閑地打理的挺平整的。尤其是那些邊邊角角，挖的很平整，一鋤一鋤挖的很均勻，時不時將堅硬的土塊敲碎。

    忙活了一陣子，臉上便出汗了，鼻梁上冒著熱氣兒，仿佛冬天河邊的霧氣一樣，到處彌漫著。胡子拉碴的臉上汗水也聚集到了一起，掛在眉毛上的在陽光的照射下，閃閃發(fā)光。

    他趁著歇息的功夫，將鋤頭上的泥巴辦了下來，看來地里的墑不錯，應(yīng)該在地里種些什么。他在心里這樣思量著。

    一會他扭過頭來，對我說：“討債鬼，去，給咱拿點水解解渴，路上走慢一點?！?br/>
    我默默地點點頭，便邁著小步子跑開了。生怕把外祖父的囑托耽擱了。

    等我拿來他的水杯時，他已經(jīng)將一小塊地挖完了，拿著水杯，用蓋子給我倒了一些，便喝起來，估計是真的口渴了，喝水時沒跟我說話，只聽見他喝水時發(fā)出咕咚咕咚的聲音。

    忙活完地里的活，他便將鋤頭擦了又擦，直到鋤頭變得锃亮锃亮，將鋤頭擺放在原來的位置。

    拍打了一下身上的塵土，接過盆里的水，將手上的泥巴清洗干凈。

    他收拾干凈了，便拎著我去鄰居家串門子，和鄰居拉家常。

    原來外祖父聊起來很有一套，逗得鄰居們哈哈大笑?？梢钥吹贸鰜硗庾娓缚诓藕芎?，外祖父講起來頭頭是道，估計他這么多年來一直跟人打交道，學(xué)會了很多本事。

    平時我跟他在一塊的時候不顯山不露水的，可是遇到事兒的時候可真不含糊。這不是別人給我講的，是我后來親身所經(jīng)歷的，他仿佛就是深不見底的無底洞，只有你慢慢地去摸索，你才能發(fā)現(xiàn)他內(nèi)心深處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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