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叫做……紫鳶。”蘇青鸞的笑容突然冷了，她的眼掃向李思思的肚子時，讓李思思嚇了一跳，猛然醒悟時，才覺得一身的冷汗。
“紫鳶？”李思思挺胸抬頭，深深將剛才那一陣恐懼隱藏了起來，笑道：“難道蘇姑娘大老遠(yuǎn)的到飛燕閣來，是來給本位介紹雜草的？”
“雜草？呵呵……”蘇青鸞笑得有些開心了，那顆小小的紫鳶在她的手上拿著，她走近了兩步，遞到了李思思跟前，笑道：“娘娘不覺得眼熟嗎？這顆小小的雜草，可是這宮里最危險的東西了，曾經(jīng)的李皇后，也是敗在這顆草上的?！?br/>
“你胡說什么！”李思思一甩袖子，逼蘇青鸞將紫鳶拿開了一些，與李絡(luò)歆一模一樣的容顏，突然談及李絡(luò)歆的事情，還真是讓李思思有一種芒刺在背的感覺。
“娘娘該是對這紫鳶不陌生才對，”蘇青鸞揚了揚手，聞了聞那草上散發(fā)出來的味道，又道：“對這香味……也該不陌生，因為這后宮里里外外每一個角落……都種著這樣危險的小草?！?br/>
李思思質(zhì)疑的看著蘇青鸞，又看那小草，剛才她確實聞到了，這草的味道和模樣對她來說，是真的有一點熟悉……一定是在哪里見過，可是這皇宮奇花異草多如牛毛，這樣小小的不起眼的雜草，誰又會去注意。
“冥大人讓我提醒娘娘，”蘇青鸞將紫鳶丟在了李思思的腳下，抿唇認(rèn)真的道：“這紫鳶的功效……便是長久聞其味者，歡愛后不會受孕?！?br/>
“胡說！”李思思猛的站了起來，下意識的捂住了自己的肚子，“你別在這里妖言惑眾，你是想害本位的孩子才對！”
“信不信由你，奴家的話傳到了就是！”蘇青鸞勾著嘴角，笑得異常耀眼，“娘娘是聰明人，你認(rèn)為皇上登基數(shù)年來，為何沒有人懷孕？有懷孕的……也都被皇上親手打掉了？就連當(dāng)初倍受皇寵的李皇后，也在懷孕后……遭了同樣的對待！”
“你胡說，本位不會相信你的，這紫鳶怎么可能在后宮每個角落都有？若是真有……本位，本位又為何會懷有龍子？”李思思有些顫抖，看著蘇青鸞嬌笑的眼角，不知道為何，總覺得冷。
可是蘇青鸞的話在她的心里生根發(fā)芽……麗嬪的死根本不合道理，虎毒尚且不食子，皇上當(dāng)時卻將身懷有孕的麗嬪棒打致死，若麗嬪懷的不是帝桀的孩子……那么……
而李絡(luò)歆……李絡(luò)歆……是皇上看到了她和三王爺私通，所以才廢了她的，是……皇上以為那是野種才打掉的，是因為親眼看到了才打掉的，不是因為這什么莫名其妙的紫鳶！
“娘娘是在想什么呢？”蘇青鸞笑了笑，緩緩渡步在這偌大的宮殿中，她的聲音那么嬌弱，卻又那么清晰的響起，“在想麗嬪為什么會死？在想……李絡(luò)歆是因為與三王爺私通，所以才被懷疑珠胎暗結(jié)……才打掉了孩子的？”
李思思沒有說話，只是目不轉(zhuǎn)睛的看著蘇青鸞，她那么了解……她了解得太多了，李思思瞪大了眼睛，看著她一字一句的接著道：“那娘娘又何曾想過，皇上若當(dāng)時心里沒有懷疑，又怎么會聽信如妃一面之詞就真的懷疑李皇后，前去抓奸呢？若換做平時，有人那樣向皇上告狀，會有什么下場？”
蘇青鸞自扯傷疤，不顧心里撕裂了一般的痛。是啊……其實不管帝桀是不是親眼所見她和帝崢有曖昧。
根本從一開始他就懷疑她了，所以才那么輕易的相信了如妃，前來抓奸。
他一開始就懷疑她……還有孩子。他總是不動聲色，就像當(dāng)初對待麗嬪一般，就是那么不動聲色的就除掉了。
對她也一樣，明明早就懷疑了，表面上卻還溫言安慰，當(dāng)時……她竟是那么的相信他，相信那表面的溫柔。
現(xiàn)在想起來，真是讓人痛徹心扉，能將人打入地獄的溫柔啊！
“你胡說，本位不會相信你的！”李思思突然打斷了蘇青鸞的思緒，她緊緊的捂著肚子，卻是指尖顫抖。
帝桀從不允許誰誹謗李絡(luò)歆半句……若是平常如妃就這樣無憑無據(jù)的要求帝桀去抓奸，帝桀一定會當(dāng)場就斬了如妃的。
當(dāng)初自己也是因為這個緣故，以為帝桀根本不會聽信一面之詞，所以才把消息泄露給了如妃，就算如妃告狀不成她自己丟了小命……自己也算是除去一個強敵，怎么也不會虧本。
可是她萬萬沒有想到的卻是帝桀真的就去了！當(dāng)時她以為自然是如妃使了什么手段讓帝桀相信了她的一面之詞。
現(xiàn)在看來……卻是帝桀明明早有懷疑！所以才會上了如妃的當(dāng)……
李思思臉色蒼白，一下跌坐在椅子上，喃喃道：“本位不會相信你的，不會相信你的，若事情真似你說的那般，那本位怎么會懷孕？本位確實懷了皇上的孩子。”
“那就要問娘娘，您當(dāng)初給李皇后吃了什么樣的藥讓她懷了身孕了。”蘇青鸞笑得詭異，手中多了個瓷瓶，“紫鳶并不是無藥可解，只要每日在湯膳里加上那么一滴……就能稀釋了紫鳶的功效，娘娘自然……也就懷孕了。”
“是你，是你……是你在搞鬼！你讓我喝了和李絡(luò)歆一樣的藥，讓我懷上孩子，你究竟想干什么？究竟想干什么？”李思思倉惶的站起身來就要去搶那個瓶子。
蘇青鸞身輕如燕，輕輕的避讓開了，看著李思思恍惚的腳步，她將藥瓶子丟在了地上，一聲脆響，摔得粉碎。
她笑了起來，不屑的轉(zhuǎn)身道：“我看娘娘希望有孩子，不過是幫娘娘一把……現(xiàn)在娘娘如愿得子，這藥也不起作用了，只是不知道……比起當(dāng)初的李皇后來，皇上對娘娘的信任，會不會多上那么一分呢？”
她的背影一點點的離去，在李思思的眼里模糊，她追了幾步……終于是放棄了，她無力的跌坐在地，眼淚迷糊的眼睛，哽咽道：“他的信任……他的信任……”
他對她……何嘗有過一絲半點的信任？
難怪……自從知道她懷孕后，他再沒出現(xiàn)過！就算是來折磨她……他也不愿意了，他是不是懷疑她了？
他是不是以為她背叛他了？他是不是……在籌劃著要如何對付她了？
李思思搖頭，慌亂的搖頭，這時身后突然停下一個身影，穿著太監(jiān)服在她的身后冷冷的道：“娘娘，發(fā)生什么事了？”
李思思猛然醒悟過來，連滾帶爬的沖了回去，一把抓住了落在地上的紫鳶，然后才轉(zhuǎn)身對著那神秘的小太監(jiān)道：“你去……你去幫本宮查探……后宮的每一個宮殿是不是都種著這樣的小草，本宮的宮殿是不是也有……你去查……務(wù)必，務(wù)必每一個角落都不能放過！”
紫鳶才塞進(jìn)那小太監(jiān)的手中，那小太監(jiān)的手便僵硬了一下，隨機(jī)答道：“娘娘，不用查了，這草名叫紫鳶，確實在宮里每一個角落都有?！?br/>
“你怎么知道？你看都沒看，你怎么就知道了？”李思思幾乎崩潰了，死死的拽住了小太監(jiān)的袖子，大吼道：“你胡說什么？你都沒去看……你怎么就知道到處都是。”
李思思死死的瞪著眼睛，看著眼前這張冰冷的臉，有些陌生……卻是她熟悉的。
當(dāng)初在李絡(luò)歆宮里那個憨厚老實的小太監(jiān)小多，后來成為如妃宮里內(nèi)侍總管的小多，最后在如妃死后被爹爹分派到她身邊來的小多。
這張陰冷的臉是她熟悉的，卻又陌生，因為他的臉上再沒有出現(xiàn)過在秋遙殿時的憨厚老實，因為他的表情比呆在如妃身邊的時候更冷，更毒……甚至雙眼無時無刻的有濃濃烈火在燃燒著，讓人顫抖……
那怒火，能燒毀一切！她當(dāng)時就看中了他這深刻的仇恨，因為如妃的死，他對蘇青鸞那種恨意……能毀滅一切！
可是他現(xiàn)在居然騙她……肯定是他在騙她！
小多沒有表情，只是冷冷的道：“當(dāng)初如妃便對后宮女人不孕一事做過調(diào)查，在一本古醫(yī)書上看到過這紫鳶，這是皇上在每個宮殿里種下的，為的就是讓后宮的女人失去生育的能力，當(dāng)時如妃娘娘就是握住了這一點，讓皇上對當(dāng)時懷有身孕的李絡(luò)歆疑心加重，隨著她去看見了李絡(luò)歆和帝崢不堪的一幕，也才讓皇上斷定……李絡(luò)歆腹中的孩子不是他的?！?br/>
李思思頹然的放開了小多的袖子，小多依舊面無表情，李思思呆呆的走開，坐回了自己高高在上的位置……
她的手撫摸著自己的肚子，那里是剛剛生出來的小生命，不過一個月的時間，她死死的捂著自己的肚子……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是回來復(fù)仇的！我就知道……她跟冥御一起回來，絕對不會有好事，果然……果然還是對我出手了……”
李思思的笑容變得猙獰，目光似看到了自己天大的仇人一般，她幾乎是咬牙切齒的道：“我就知道她不會放過我的！她終于是回來了……我的好姐姐！”
小多對于李思思猙獰扭曲的面孔似乎沒有多看一眼，他只是靜靜的站在原地……這偌大的宮殿變得有些陰森冰冷，卻讓小多冷冷的笑了起來。
他一定……會報如妃之仇！一定……會讓蘇青鸞不得好死！不管她是誰……
*
蘇青鸞回到君霄殿時慕楓也才剛回來，白凈的衣衫上沾了不少泥土，正在洗手時蘇青鸞便進(jìn)了門來。
“弄完了嗎？”蘇青鸞上前，為慕楓拿了錦帕。
“嗯，都種上了，”慕楓結(jié)果錦帕，擦拭了一下手掌，才問道：“李思思當(dāng)真會讓人去查看皇宮是否有紫鳶花嗎？”
“她一定會的?！碧K青鸞笑了笑，看著慕楓有些狼狽的衣衫，笑了起來，“辛苦你了，要你把紫鳶種滿每一個角落，一定是累極了?！?br/>
“知道我累就好?！蹦綏魃炝松鞈醒值溃骸耙舱媸瞧婀?，明明這南朝皇宮應(yīng)該是有紫鳶的，可是卻為什么沒有呢？要是他本來就有的話，我也不用那么辛苦了?！?br/>
蘇青鸞垂了垂眼，掩飾了眼中一閃而過的情緒，伸手替慕楓脫下了外衫，又換了件干凈的，說道：“誰知道呢，也許帝桀想要孩子了呢？”
紫鳶為什么沒有了，她不想知道。但是她確實曾敗在了那一顆小小的雜草上，她和帝桀的感情，她以為可以付出生命的感情……像家人一樣，互相信任，互相愛護(hù)，不論發(fā)生什么事情都可以生死相隨的感情。
經(jīng)不住一顆雜草的摧殘。
李思思……的感情，又經(jīng)得起嗎？若她還有那么一點點的良知，或許蘇青鸞還會放她一馬。
一切，就看李思思自己的選擇了。
“你在想什么？”慕楓的俊臉突然湊近，那美麗的桃花眼因為笑容微微的彎曲著，打斷了蘇青鸞的思緒。
“沒什么，你累了一天了，好好休息一會兒吧！”蘇青鸞轉(zhuǎn)身朝院子里走去，看著外面又開始飄雪了，笑了起來，“過了這個冬天……就不用待在這了，我們現(xiàn)在就等一個結(jié)果了?！?br/>
“嗯?！蹦綏鼽c了點頭，一把抓住了蘇青鸞的手，笑了起來，“你做完了這件事情，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嗎？不論是哪里……我都能帶你去！”
蘇青鸞詫異的抬頭看著慕楓，逃避了他的眼神，回應(yīng)道：“當(dāng)然是回離國了，離國……還有我必須要做的事情?！?br/>
還有……最終的一件事情，也是她做這么多事情以來最重要的一件事情。
看著帝桀一無所有。
“然后呢？等一切的一切都完結(jié)了以后呢……不論什么事，不論你求的是個怎樣的結(jié)果，這件事情總會結(jié)束的，那時候……你又如何打算？”慕楓沒有放開蘇青鸞，執(zhí)著的看著她，等著她的回答。
“我……”一切的一切都完結(jié)的時候？
帝桀一無所有的時候？南朝傾覆的時候？她……又去哪？
蘇青鸞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沒有想那么長遠(yuǎn)的以后……因為她自己不容許她對未知的以后有那么一點點美好的期許。
因為她經(jīng)不住，經(jīng)不住愿望被打破，經(jīng)不住希望被湮滅……所以她再不會幻想美好的將來，因為當(dāng)殘忍的事實到來時，美好的夢幻……總是最容易破碎的。
“你沒想過？”慕楓似乎明白了，他握住蘇青鸞的肩膀，看著她低垂的眼眶下不知所措的傷痛，他心疼了起來，“你若不知道的話……就把你的以后交給我吧?！?br/>
“交給……你？”蘇青鸞抬起頭來，迷茫的看著慕楓。
他好看的眼睛微微彎曲著，那么認(rèn)真的看著她，他的眸子里是她無措的臉，他卻微微的笑著，無比的認(rèn)真，“對……等一切都完結(jié)了，你不知道你要去哪里的時候，我會帶著你，會牽著你的手一步步的走下去的，你不用考慮方向，不用考慮對錯……你只需要知道，海闊天空，任你逍遙。”
“海闊天空……”蘇青鸞喃喃自語，天下之大，為什么……她卻沒有一個想去的地方？這些年來支撐著她活下去的信念就是報復(fù)，就是看到曾經(jīng)背叛傷害她的人都體會到當(dāng)時她的痛楚……
要讓以為擁有全世界的帝桀一無所有……要讓他最驕傲的一切，最重要的一切都離他遠(yuǎn)去……
她一直就是這樣堅持著走過來的，可是若這些她都做到了以后……她又該去哪？又該怎么活下去？
“放心吧，我知道你喜歡自由自在無拘無束……有我在，一定會讓你每一天都快快樂樂，每一刻……都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去自己想去的地方……”慕楓伸出手臂來，輕輕的擁住了蘇青鸞的身子。
那么嬌小的身體，擁抱在懷里時，總是讓人心生憐惜。那么柔軟的身體……卻又總是讓人覺得溫暖，覺得不想放開。
“你的以后，就交給我吧！”慕楓自信滿滿，他能帶她去任何一個地方，他一定……會讓她幸福的。
他是名醫(yī)，他可以醫(yī)人，也可以醫(yī)好她受傷的心……
“我……”蘇青鸞亂了，她突然掙扎開了慕楓的懷抱，搖搖頭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現(xiàn)在不要問我，我……不知道！”
蘇青鸞突然轉(zhuǎn)身跑出了君霄殿，慕楓沒有追上去……她的無措對他來說，未必不是一件傷心事，可是他有耐心等。
雖然不知道她受過什么樣的傷，不知道她熬過怎樣的痛。但是他會等，等那一天的到來……然后帶她走，幫她醫(yī)治，她的心她的痛……他都會醫(yī)治好的。
一定……
蘇青鸞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跑，明明……她差一點就點頭了，因為慕楓那么讓人信任，那么讓人想要依靠。
如果她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不知道該何去何從……那么他會牽著她帶她走下去。
多好……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考慮，多好！
可是為什么她卻跑了？
蘇青鸞腳步不?！┰桨l(fā)的大了，這冰天雪地里那一抹嫣紅的身影，完全成了世界唯一的色彩……
當(dāng)她跑上橋梁的時候，因為最近雪下得急，宮人根本來不急清掃，那橋下雪地覆蓋的地方卻是結(jié)了冰，她跑得急……心里又慌亂得很。
腳步有些虛浮，就在到了橋中間時，卻踩到了結(jié)冰的地，腳下打滑，許是什么都來不及反映，就覺得身子不由控制的朝前摔去。
她沒有驚叫，只是閉上了眼睛，也是同一時刻有墨色的身影飛上橋梁來，一把將她拽住了，扯進(jìn)了懷里。
蘇青鸞碰到那寬厚結(jié)實的胸膛時，睜開眼睛就看到了帝桀冰冷的臉……好比這雪地里還要冰冷的表情。
“你……”她愣愣的靠在他的懷里，瞪著眼睛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