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著惡魔面具的男人被巡邏隊逼退的同一時間,在考文垂外城墻上,一場末日般的災難正在降臨。
由于被高大的攻城塔吸引了太多注意力,直到數百架蠻族投石器推到距離城墻三百米左右的地方,才有一位城衛(wèi)軍軍官發(fā)現了他們,立刻吹響警號。
上千支氣動步槍隨即轉移方向,朝著城墻下方射出致命的鋼流,蠻族攻城部隊當即出現慘重傷亡,足足有上百人倒在地上,最前面的一排投石器被打得千瘡百孔。不過蠻族的反擊也接踵而至,整整二百架投石器吱吱呀呀的拉開投臂,末端的柳條筐里面裝滿了拳頭大的巖石。
愛德曼男爵留在最外側的城墻上,手里舉著一把特制的氣動步槍,連在身后的壓縮氣罐足有半人多高。借助垛口的掩護,他瞄準了一位舉起胳膊、準備發(fā)號施令的蠻族頭人,手臂宛如鐵鑄一樣紋絲不動。
扳機扣下,氣動步槍的槍口發(fā)出一聲輕微的氣爆,緊接著數百米外的蠻族頭人身體一僵,額頭綻放出一朵小小的紅花,整個人像是木樁一樣栽倒下去。
精準的一槍阻止了蠻族部隊大約幾次呼吸的間隔,第二位頭人要狡猾得多,他在十多名魁梧武士的保護下揮動旗幟,投臂紛紛彈起,空中頓時下起了一陣致命的石雨。
很難形容這一刻的恐怖。無數石彈飛向半空,仿佛地獄大門打開,放出一群沉默的烏鴉,又像是天色轉變,升起一片遮天蔽日的烏云。頭頂、身邊、腳下,一切都在顫抖和呻吟著。一處塔樓被數不清的石塊命中,承重墻從中間部分折斷,整個上層連同上面的十多名士兵一起坍塌下來,發(fā)出的慘叫聲攝人心魄;一片石雨掃過幾十米的城墻,許多垛口立刻崩裂,一整隊正在舉槍瞄準的城衛(wèi)軍士兵全都不見了,只有從大量堆積的石塊下面緩緩滲出殷紅的血跡。
短短幾分鐘之內,西側城墻的守衛(wèi)者失去了三分之一的同伴,即使愛德曼男爵早有預料戰(zhàn)爭會非常艱難,如此巨大的損失依然讓他臉色發(fā)青。
“趁著那些蠻子填裝石塊的時候,把部隊撤下去,城墻上只留高階以上的熔金戰(zhàn)士執(zhí)行警戒任務!”他朝不遠處的奇悠瓦拉副指揮官怒吼著,后者剛才額頭被石塊擦了一下,幸好頭盔擋住了絕大部分傷害,現在只有點頭昏眼花。
“遵命,執(zhí)政官閣下!”奇悠瓦拉一面盡可能提高聲音,一面從躲避的城垛后面直起身子,“吹號角,通知各連隊暫時撤出陣地,在城墻后方隨時待命!”他嘶啞著聲音吩咐跟在身邊的傳令兵,然后又把頭轉回了愛德曼男爵的方向。
“執(zhí)政官閣下,您也該離開這里了。”奇悠瓦拉用鎮(zhèn)定的語氣說,“這里不安全,對于導師級熔金戰(zhàn)士也不例外,斥力護盾沒法抵擋投射而來的石塊,鋼鐵之軀也會被砸得粉身碎骨。”
愛德曼男爵回以一個苦澀的微笑,舉起手中的特制氣動步槍,“如果不能在這里擋住沙漠蠻族的第一波猛攻,考文垂哪里都不安全?!彼穆曇衾锩鎶A雜著不易察覺的沮喪,不過整體來說還算從容鎮(zhèn)定,“城主府也不安全,維羅妮卡在眾多護衛(wèi)的保護下依然中毒受傷,在這里,我至少可以用這把槍來保護自己,而且敵人也遠比城中更加顯而易見?!?br/>
奇悠瓦拉不知道該怎么勸解,只好長嘆一聲,“諸神在上,愿荊棘花永不凋謝?!?br/>
愛德曼男爵點了點頭,“荊棘花永不凋謝。”他回應說,然后朝著城墻下面指了指?!捌嬗仆呃笕耍F在你去組織第二批登城防守的部隊吧,讓剛才撤下去的人至少可以多休息幾個小時。”
這是個完全合理的命令,愛德曼男爵沒有說出口的潛臺詞是,兩名指揮官都呆在城墻上簡直就是發(fā)瘋。奇悠瓦拉是位有過二十年戰(zhàn)爭經驗的老練指揮官,沒有過多的猶豫,就迅速離開城墻,一路上呼喊著發(fā)號施令,要求后備部隊立刻集合。
沙漠蠻族的第二輪投石很快就開始了,這一次扔出的石塊數量較少,體積卻大了很多。一塊巨石在距離愛德曼男爵只有十米遠的地方轟然砸落,讓兩三米長的一段城墻崩塌下來。投石的間隙里,留在城頭的熔金戰(zhàn)士們紛紛起身反擊,與暴雨一樣降下的石塊不同,他們射出的槍彈很不起眼,然而每聲槍響之后,幾乎都會有一名蠻族戰(zhàn)士栽倒在地。
投石攻擊整整持續(xù)了兩個小時,考文垂西側城墻已經被砸得滿目瘡痍。一段段城墻被砸出豁口,四座塔樓崩毀了三座,擔架兵從城頭抬下去了至少三百人,連高階熔金戰(zhàn)士都出現了傷亡。
沙漠蠻族的損失雖然更大一些,但是目測沒有超過兩千人,與接近十萬的龐大規(guī)模相比,簡直微不足道。
一陣低沉的行軍戰(zhàn)鼓聲響起,游騎兵總隊長安森巴赫起身觀察,然后厲聲呼喊起來,“來了,那些蠻子正在攻城塔后面集合!我看到了他們正在準備長梯子和爬城鉤索!”
愛德曼男爵隨后抬起一只胳膊揮舞兩下,那是給奇悠瓦拉的信號。副總指揮官立刻調兵遣將,四個城衛(wèi)軍連隊和近千名來自考文垂各大勢力的熔金戰(zhàn)士沖上城頭,絕大多數人都背著氣動步槍和壓縮氣罐,手里舉著遮蔽半個身體的厚重盾牌。
幾百面這樣的盾牌在考文垂的城墻上豎起了一道新的防線,盾牌與盾牌之間以絞扣相連,盾牌采用堅硬的木材作為主要材料,表面的彩色漆繪圖案下面是一層鉛箔,用于抵御來自薩滿巫師的熔金術攻擊。
沙漠蠻族的前鋒集結成四個千人隊,在繼續(xù)向前緩緩行進的攻城塔的掩護下,開始向前奔跑,宛如四股黑壓壓漫過平原的潮水。他們一面跑,一面發(fā)出怒吼,數千個嗓門的聲音匯集在一起,猶如天崩地裂一般,仿佛眼前的平原突然具有了生命,正在以勢不可擋的氣魄朝著考文垂碾壓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