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蟲、蛤蟆在草叢中鳴叫,老鼠被走近的王涯驚動迅速躥走,工地沒有一點燈光一片漆黑。
工地很平靜,平靜得就似普通夏夜里的一個十分尋常的地方,看不出有陳年老鬼蟄伏此地的跡象。
王涯身后的背包里裝有強光手電,她并沒有用。再黑的夜里都會有光,只是光太微弱,普通人的視力無法從這微弱的光線里看見東西罷了。在王涯的修行功法里,“夜視”和“觀陰”是必修的基礎(chǔ)課之一,借著夜里微弱的光線足夠讓她看清楚周圍的環(huán)境。
工地的情形和上次來時并沒有多少改變,可王涯還是細心地發(fā)現(xiàn)有高人來這里做了布置!工地大門口兩側(cè)各擺了一個裝有半碗水的水碗,水里有符紙燃燒后留下的痕跡,距離工地大門每隔九步就擺著一只同樣的碗。用碗燒紙張符紙對付鬼是很常見的小術(shù)法,但術(shù)法有高低深淺之分,尋常的小道士頂多也就是一個碗、一疊紙錢加三根香送送那些孤魂野鬼。高明的道門中人則能顯出更多門道和更大的力量,根據(jù)施法者所用的符祿和所施的法訣不同產(chǎn)生不同的差別、用途也不同。工地外這個術(shù)法的標(biāo)志十分明顯,王涯倒是一眼能認(rèn)出。九步一碗,相互連接,結(jié)組成陣。這是云南張家的“云龍九步封鬼鎖妖陣!”這個陣法對人一點作用也沒有,尋常的普通人一腳把碗踢翻就能破掉這個陣,但對陰靈鬼物來說就似一堵無法突破的高墻。
王涯想起和睜眼瞎一起的那女的也姓張,這里又出現(xiàn)云南張家的“云龍九步封鬼鎖妖陣”,她不把那咯應(yīng)人的大美女往云南張家后人上想都難。王涯心想這睜眼瞎本事不厲害,人脈倒挺廣的,從海外請回來一個擅長符祿、符兵的老唐也就罷了,還把云南張家后人也請來了。云南張家是個世家,當(dāng)然不是那種朝堂上的權(quán)貴世家,而是玄門世家,在云南很多年了。不同于開門廣招門徒的嶗山、龍虎、茅山等正統(tǒng)門派,和苗疆蠱寨、湘西趕尸等一樣不與官家交結(jié)的旁門左道。她奶奶給她說了許多云南張家的事,再三叮囑她務(wù)必小心云南張家。
王涯心里很不舒服。睜眼瞎既然已經(jīng)請了她,怎么還把云南張家的人請來?是信不過她?既然信不過,為什么還要付錢請她來對付這老鬼!云南張家既然已經(jīng)出手把這老鬼圈在這片工地內(nèi),為什么不索性把這老鬼除掉,還要她來冒這趟險!就因為她是農(nóng)村出來的,活該去干這拼死拼活的苦活累活?
王涯心里不痛快,但拿人錢財j□j,她要賺錢就只能辛苦一趟。
王涯邁過工地大門便感到空氣驟然一冷,氣溫不止低了十度!一堵簡易墻相隔的工地內(nèi)外竟然是兩個溫度。工地外蟲鳴鼠躥好不熱鬧,工地內(nèi)一片死寂,且冷陰異常。
工地內(nèi)挖了一個巨型大坑,似是在建地下停車場,早已停工多日,只有一些機械、建材留在工地上。
一個佝樓的黑色身影出現(xiàn)在坑內(nèi),王涯清楚地感到那漆黑的佝僂身影投來的陰冷目光,怨毒、森冷。周圍的陰氣更加濃郁,森森恐怖氣息順著毛骨往身體里鉆,夜也顯得詭異起來。
王涯藝高人膽大,她既然敢接這趟活自然就不怕面對這老鬼。她走到巨型大坑邊環(huán)顧一圈地形,找到下到坑里的便橋,慢慢悠悠地走向那老鬼,邊走邊用眼角余光掃視四周。但凡死過人的地方,總有一些蛛絲螞跡留下,意外事故現(xiàn)場留有血跡會有殘留血光自不必說。人有三魂七魄,天魂、地魂、命魂,天魂歸天路,地魂歸地府,命魂則存于身體之中。人死之后,命魂被稱作尸魂,雖然大部分存在于尸體中,但在隨身衣物和死亡時所觸之地都會有殘留,在兇案現(xiàn)場死尸死亡之地,多少都能發(fā)現(xiàn)尸魂的痕跡。一般殘留在外物上的尸魂存在不了多久,基本上過了頭七就已消失得差不多了,如果環(huán)境特殊,能稍微留存得長久一些。有時候一些感覺敏銳的人路過有人兇死過的現(xiàn)場時,會有一種很微妙、難以言說的感覺,也多是因為此。這片工地因為老鬼的存在使得陰氣極重,現(xiàn)場殘留的一點尸魂也能停留更久。王涯這一路行來,僅用眼角余光就瞥見七處死過人的地方。王涯早就知道這老鬼害死過好幾十條人命,之前她還“超渡”了這批死難者,加上已經(jīng)打定主意要對付這死鬼老太婆,除了對死老太婆為禍傷害無辜感到不喜,倒也心情平靜、沒太多憤怒。王涯在距離死老太婆約十米處停下。她嘴角朝右邊微微挑起、帶著幾分譏笑和嘲弄,興災(zāi)樂禍地說道:“死老太婆,我當(dāng)你有多厲害,結(jié)果也不過如此??!云南張家的人一出手就把你困在這,哎,我說你要不要出去和云南張家的人練練,張家的后人這會兒就在外面還沒走遠呢,你現(xiàn)在追出去還來得及攔下她。哦,那屢次請人來對付你的睜眼瞎也在!”
死老太婆陰惻惻的聲音響起:“臭丫頭,你還敢來找死!上次讓你逃了,這次你可沒這么好運!”
王涯“呵”地笑叫道:“喲,我好怕怕??!”她的視線瞥見距離老太婆不遠的那株新移植過來的大桑樹,不由得贊了句睜眼瞎他們好能耐。這棵桑樹不算太大,有張家后人在,到在死老太婆墳頭上的種一棵桑樹也不算太難,可在這建作地下停車場的大坑內(nèi)堆出一大堆高達五米的大土堆來種這棵樹,就得很費番功夫,不說別的,光運土就得動用工人和運輸車。在死太老婆的頭頂上運土種樹,要保證不出事,那也得有些能耐本事才行!
樹種在地下停車場肯定不行,桑樹又不是喜陰植被,種在沒陽光的地下車庫,用不了多久就得死掉。這株桑樹自然得種在地面上,所以睜眼瞎他們硬生生地堆出這么個土堆,把樹堆到與地表平行的高度。
死老太婆冷聲叫道:“五十年前,中陰封家被滅門,全村一百四十七口人一夜之間被殺光,沒想到今天你居然和云南張家的人聯(lián)手?!?br/>
王涯好笑地叫道:“中陰封家滅門關(guān)我毛線事!”“中陰封家”她倒是聽她奶奶提起過一些,據(jù)說是被很多玄門中人聯(lián)手滅掉的,聽說是與一樣傳家寶有關(guān)。這些老故事她聽起來就跟聽故事一般,這會兒這死老太婆搬出來扯這些,那感覺簡直就像老鬼跑來跟她扯天龍八部、洪七公他們一般不靠譜。
死老太婆“哼哼”兩聲,說:“中陰封家傳嫡不傳庶,我倒是忘了,你姓王。我問你,你這身本事是向誰學(xué)的?還是當(dāng)年封家滅門案與你祖上有關(guān)?”
王涯沖死老太婆翻個白眼,只覺這死老太婆在地底呆久了腦子壞掉了!封家在云南,他們家在四川的偏僻窮山溝角落旮子里,相隔千里地,他們還能扯上關(guān)系?她估計這死老太婆聽她的口音才扯出這一出,云貴川的口音差不多,云南張家出現(xiàn),死老太婆自然就想到當(dāng)年同在云南與張家齊名的中陰封家。
死老太婆叫道:“如果你是封家的傳人,老太婆我還給你幾分面子,既然你不是,那你就留下吧!”
王涯好笑地叫道:“封家都被滅了門,哪來的傳人?死老太婆,你說你一個作了古的鬼來和我這位青春正盛、年輕漂亮的大美女扯老黃歷有意思么?”
忽然一股滔天兇焰如海嘯般從地底沖卷而上,剎那間地動山搖,王涯的周圍頓時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王涯的眼里看到的除了墨黑色還是墨黑色,耳畔陰風(fēng)呼嘯、卷動她的發(fā)絲,陰冷的風(fēng)在周圍打著旋刮得她的臉頰生生作疼。她從褲兜里摸出一道黃色符紙,以食指和中指夾住,一揚一甩,符紙飛到身前懸浮于空中燃燒起來,隨著符紙的燃燒,一只朱雀在火焰中展翅揮動,火紅色的光芒揮灑而下把周圍三米范圍里照得一清二楚。光芒并不刺眼,如燭光般柔和,那煞煞翻卷的陰氣卻被它蕩然清空。
黑暗被阻隔,腳下卻依然震動不止仿似發(fā)生了地震,騰騰陰風(fēng)黑氣仍在周圍回旋且越來越濃!好在王涯從小勤學(xué)苦練馬步扎得穩(wěn)、身形平衡掌握得很好,才沒被晃得頭暈?zāi)X花腳步不穩(wěn)。她穩(wěn)穩(wěn)地立在原地,又拈出一道符紙夾在指間。
那陳年老鬼早隱沒在了黑暗中不見蹤影,一聲若有若無的吼嘯穿透地底涌來,聲音低沉卻響若洪鐘,震耳欲聾直撞心間,聲音里透出的濃郁壓抑令王涯感到極不舒服。
吼嘯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腳下的震動也越來越劇烈,仿似有兇猛大獸正從地底朝地面飛躥而來。
王涯聽這動靜就知道從地底往上躥的東西是個大家伙,她可不想跟這不知名的大家伙硬拼,只想找到這老鬼速戰(zhàn)速決,當(dāng)即引燃手中的符紙大喝一聲:“明符引路,尋鬼!”燃燒的符紙上刻畫的符祿被激活,上面的符紋化作一道金光飛出遁入地底。她火速摸出誅鬼符,正準(zhǔn)備打發(fā)出,赫然感到前方有巨物從地底沖出,前方的黑暗中的地面上有一股令她心悸的力量。她定睛一看,自己的尋鬼符正在前方空中距地面三米處顯眼,符文的金光仿似黑暗中的一道指路明光!王涯清楚地看到一顆黑色的、有轎車輪胎大的蛇頭出現(xiàn)在前方十米開外,那大蛇的額頭上明晃晃地印著尋鬼符的符紋金光。王涯頓時驚出一身冷汗,她抬手一抹額頭上的冷汗,先在心里暗問一聲:“世上有這么大的蛇嗎?”再有就是她的尋鬼符明明打的是鬼,怎么貼到這鬼東西的額頭上去了!沒容她多想,那頂著尋鬼符光的蛇頭已飛速朝她躥來,那速度飛快,幾乎是眨眼間便到跟前,張嘴就朝她咬來!
王涯飛速出掌將那像照明燈般的朱雀符祿拍進大蛇的漆黑巨口,迅速飛退,同時又接連打出兩張符紙朝那大蛇轟去!大蛇一近身,她立即感覺到這條大蛇的不同。她從小生長在農(nóng)村,見過的蛇蟲不少,蛇身上有很濃臭的腥味,而這條蛇身上沒有,它身上不僅沒有尋常蛇身上的味道,反而有一股濃得都快凝成冰的陰氣。剛才那大蛇一靠近,王涯就覺得自己的魂魄都快被凍住。也就是說這條蛇是由陰氣所結(jié),不是真正的巨蟒,這讓王涯稍微松了口氣,遇到陰靈,作為這一行??飘厴I(yè)的王涯覺得自己再怎么也有一搏之力,雖然這條蛇看起來比老鬼還兇悍強大!
王涯打出的兩道符都是事先畫好的符紙,以朱砂混合克邪的材料制成墨,再通過一套極為繁瑣的步聚、凈身焚香、請神,配合步法、口訣繪制的符紙,她打出去的這兩張符紙一為陰陽八卦符,一為白虎誅邪符?!就ㄖ赫埢ハ噢D(zhuǎn)告唯一新地址為。】陰陽八封符化作一道八卦形狀對著大蛇的頭頂就打了過去,白虎誅邪符則化作一只兇猛的白虎撲向大蛇。陰陽八封符打在蛇頭上,震得那大蛇的身形一滯停頓了大概一秒的時間,跟著白虎誅邪符所化的白虎就撲咬到了大蛇下鄂略微往下的脖子處。王涯趁著這一秒的功夫已經(jīng)躥出去退開七八米遠,她又捏了道朱雀火符向那大蛇打去,同時看到大蛇的頭一甩,就把白虎掀飛再用力一咬,符紋力量所化的白虎就被咬散了!大蛇又朝王涯撲去,撞在王涯迎面打來的朱雀火符上。朱雀展翅,火焰燃燒,但火燃沒持續(xù)到兩秒鐘就被大蛇身上的黑氣澆滅,朱雀符紋力量消失。那大蛇再次朝王涯咬來。七八米遠的距離在這條巨大的大蛇面前壓根兒不是距離,轉(zhuǎn)瞬即至,那幾乎連血液都能凝固的陰冷氣息當(dāng)頭罩下,嚇得王涯一口氣接連燃燒了十幾張符才把大蛇檔在身前兩尺處,她趁機脫身朝那裸種得高高的桑樹爬去,她手腳并用,腳上還貼了張輕身符,才這剛堆起的大土堆往上爬得飛快。這情況比火燒屁股還嚴(yán)重啊,這是后面有條巨型陰蟒在追啊!王涯為了對付這陳年老鬼算是準(zhǔn)備充足,整整準(zhǔn)備了三十多張符,想著足夠了,卻沒想到這陳年老鬼竟然招出這么個鬼東西,就這么一個照面還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就把符用了一半!然而,她的十幾張符也僅僅是抵檔了十幾秒,王涯還才爬到一半,連桑樹都沒摸著那條大蛇就又撲來了。王涯一咬牙,把剩下的符對著那條大蛇全部打出去,屁滾尿流地繼續(xù)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