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我又有什么理由能夠繼續(xù)欺騙自己呢?
林恩說的沒錯,就算他什么也沒做,范德爾也還是會對他動手,這只黑獵狗雖然婦人之仁了一點,但真的到了抉擇的時候,一點也不含糊。
一直以來都是他自己沒有想明白,他覺得自己能夠說服范德爾,他覺得大不了就是黑巷徹底拆成兩份,范德爾要當縮頭烏龜就當吧,他一個人帶著人去爭回祖安的尊嚴。
還是范德爾跟林恩看得明白,皮城可不會管動手的是誰,它只會把賬算到所有祖安人的頭上。
雨水在希爾科的臉上滑落,這一刻,他卻感覺如獲新生。
“謝謝你,林恩。”希爾科誠懇的望著這個策劃了一切的男人,“我明白了,我欠你一條命,回去以后,我會還給你的。”
“回去?”林恩戲謔的笑著,“希爾科啊,你明白了什么?居然能讓你說出回去兩個字?
你難道還沒有死心嗎?”
“死心?”希爾科堅定的搖著頭,“我不會死心的,我依然堅持我的觀點,范德爾一味的妥協(xié)與退讓,只能讓上城人更看不起祖安,想要洗刷底城的屈辱,唯有用上城的鮮血來完成!
但……我已經知道了我的錯誤,我會約束我的手下,我的最終目的是為了造福他們,而不是讓他們承受苦難。
我會開誠布公的告訴祖安的兄弟姐妹們,我的所作所為是為了祖安的偉大復興,他們會認同我、支持我的。
我們的苦難全部來源于上城,只要能夠將他們打倒……”
“錯!大錯特錯!”林恩粗暴的打斷了希爾科的激昂,臉上的厭棄一覽無余。
你們姓希的路子都這么野嗎?一言不合就要弄這么反人類的東西?
可真要這么搞,最后說不定還真讓他搞成了。
皮城的議會跟個商會一樣,真要被希爾克的自殺式沖擊弄得害怕了,說不定真就妥協(xié)了。
不能這么干啊……符文之地又不止你們兩個城邦,真想舉世皆敵?
但明說卻又不太合適,畢竟希爾科現(xiàn)在腦子里的東西只是一個雛形,得慢慢引導把他的思路轉過來了。
深吸一口氣,林恩緩緩道:“希爾科,現(xiàn)在,我們好好的談一談,拋開我們的個人立場,以一個絕對公正的、理智的思路去談一談。
你覺得,現(xiàn)在的皮城跟祖安,誰的力量更為強大?”
雖然很不愿意承認,但大橋上一面倒的屠殺還是給希爾科留下了相當深刻的印象。
“是皮爾特沃夫。”
“可當年不是這樣的!”林恩聲色俱厲,“我們還小的時候,祖安就只是祖安,而不是底城!那個時候,皮城與祖安之間還經常來往,那時候,我們之間的差距還沒有這么大!
這一切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是啊?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因為,皮城的生產力遠遠超過了我們?!绷侄鲌D窮匕見。
“生產力?”希爾科拼命理解著這個陌生的詞匯。
“隨便點說,就是我們創(chuàng)造新財富的能力?!绷侄麟S手撿起一塊石子,在泥濘的地上劃出一個槍械的涂鴉,
“像這樣的武器,在皮城的大工廠里,如果全力制造,每天都能生產成千上萬把。
想想把,希爾科,我們的人拼命鍛煉,提升武力,可人家只需要握著槍練習三個月,就能夠精準的把我們手下的精銳變成一具尸體?!?br/>
“創(chuàng)造槍械的能力……”希爾科喃喃。
“狹隘了?!绷侄骼^續(xù)說著,“除了槍械、還有藥品、食物、護甲等等。”
畫到這里,他把手上的石子隨手一扔:“說真的,我現(xiàn)在也不知道,為什么當初的我那么蠢,跟你們自以為是的提了一個計劃,想著在進化日這個絕佳的機會沖擊大橋?!?br/>
林恩嘲笑著自己:“就在那座橋上,肚子餓了,我們沒有食物,冷風吹來,我們沒有大衣、槍聲響起,我們沒有護甲,受傷了,我們也沒有藥品!
滿腦子想著一天之內拿下議會,狠狠的把過去的屈辱都找回場子。
這不是戰(zhàn)爭,這是自殺!一幫傻子在另一幫傻子帶領下的自殺!
你知道嗎,希爾科,那顆炮彈襲來的時候,我跟我的夫人緊緊的抱在一起,我以為自己死定了。
當時我想著這樣也好,我死了就不用承擔那些良心的譴責!可老天留了我一條性命!
你知道當我醒來的第一眼,見到的是你跟范德爾在爭權奪勢的時候,我的心里是一種怎樣的感覺嗎?
那時候我真想一刀劃開你們的喉嚨,帶你們去冥府見見那幫死在最前頭的年輕人們,你們這幫該死的家伙到底在干些什么!他們?yōu)槭裁匆嘈拍銈冞@樣的家伙能夠帶領他們結束祖安天空上的黑暗!”
賽維卡瞪大雙眼,怔怔的望著面前這個正為了無數祖安兒女的苦難感同身受,并發(fā)泄著憤怒、自責的林恩。
她實在無法將面前這個人跟前幾天看到的聯(lián)系起來。
可現(xiàn)在的他,真的很高大。
希爾科一陣啞然。
其實……他才是推動這次行動最熱衷的那人,即便林恩最后提出了反對的意見。
“對不起……”
“沒必要跟一幫已經死去的人懺悔,至少我不喜歡看到這一幕。有這樣的功夫,不如想想,自己能夠為他們的親人做些什么?!?br/>
心情沉重的希爾科不太想觸林恩的霉頭,眼前的他正在氣頭上,于是他順著林恩的話往下說道:“你的意思是,我們也應該學著上城,發(fā)展我們的生產力?”
“是必須?!绷侄骼淠恼f道,“不發(fā)展生產力,祖安永遠也無法擊敗皮城?!?br/>
說到這里,林恩掃了一眼希爾科:“不管皮城做了多大的錯事,只有有一點,它們做的還是沒錯的。
只要是愿意學習,即便是出生祖安、家境貧寒,皮城也愿意給那些人接受教育的機會。
這是我們的機會,但,我們也需要時間,需要一個和平的社會環(huán)境來一步步完成祖安的生產力進步?!?br/>
“這就是你選擇范德爾的原因嗎?”希爾科終于明白了什么,放下了這些天一直橫亙在心中的疑問。
“選擇范德爾?”林恩微微搖頭,“范德爾可當不好這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