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丶丹成龍動

    “噗”一口酒水噴在夜至臉上，夜至悠悠醒轉(zhuǎn)，南臣子把八卦圖在手中一罩，把酒碗變?nèi)ィ职丫琵埻腆ざη芰顺鰜?。未帶夜至開口，搶先說道：“諸事勿多問多言，你剛才進(jìn)了景門克宮遇見兇事，看到了些不該看的東西?！?br/>
    “某只問一句，這里到底是個什么地方？”夜至從地上搖搖晃晃的起了身，依然頭痛欲裂，他感覺之前自己就像是毫無察覺的被人悶了一棒，他想不通有什么東西能這般神不知鬼不覺的近了他的身。

    “墓。”南臣子淡淡的吐了一字。又抖開八卦圖鋪在地上，盤膝坐了上去，“我現(xiàn)在為你煉制否法乾坤定奪丹，勿出聲！”

    南臣子說罷就左手掌托青銅九龍吞螭鼎，平于胸前，從掌心之中催發(fā)出絲絲如煙真氣，白煙順著九龍吞螭鼎的鏤空花紋滲入鼎內(nèi)，依稀能看到鼎內(nèi)有一方鴿蛋大小的暗金色金石。白煙裹住金石，金石之上騰騰跳起了一簇天青色火苗。

    “此火名喚青蓮凈心火，乃是觀音坐下青蓮遭伽藍(lán)寺大火厄事之后的伴生火，是一味佛家業(yè)火，位屬小衍之?dāng)?shù)。觀音好布施，此火有佛家善緣，可以靜心養(yǎng)性，掃靈臺清明，潔前世孽業(yè)。吾用此火為爾煉制否法乾坤定奪丹，可在丹上幫你結(jié)下佛家善緣，眼下佛道大昌，諸門各派都是借佛家大道修行，有此善緣，可助爾在此道之中繼續(xù)修行?！?br/>
    南臣子抬手在青火之中打入一道赤金，赤金瞬時便化作一汪金水，在青火里上下浮沉?！班舿”南臣子輕喝一聲，鼎下手掌微轉(zhuǎn)，金水竟然緩緩地匯成了一個金殼珠子。又出掌在面前一池清潭重重一拍，一顆碧玉翡翠珠子破水而出，疾飛至青火之中，破入金殼之內(nèi)。

    南臣子劍眉一壓，咬破右手中指，用朱血在虛空揮畫，行行朱血在虛空之中凝而不落，寫就漫天艱深枯澀的符篆。右手一指，喝道：“星宿掌命，暫掛于天。去！”漫天血符化作一道紅光飛向鼎爐，青火嘭然一起，血符烙在金丹之上，隱放毫光。

    南臣子自八卦圖上抹出幾味草藥，用真氣打至空中，掌控著青火火勢變得細(xì)如一發(fā)，輕輕推送一株玉樹寶參進(jìn)入火內(nèi)，三指大小的玉樹寶參眨眼間有若灰飛煙滅，只在青火之中留下一滴晶瑩剔透的藥液。如青絲一般爬上金丹，裹附其上，夜至望著金丹上有枝有杈的青絲藥液，像極了人身經(jīng)絡(luò)，還在緩緩流動。

    說來簡單，那絲絲有若經(jīng)絡(luò)的青色藥液在金丹之上滋生滋長，足足用了一個時辰的功夫，根根脈絡(luò)都極有章法，纖毫不能有差。再入第二味藥時，南臣子已經(jīng)滿頭大汗。

    第二味藥是一塊不知名的白石，攝入火中，頃刻消融，不見留下藥液，卻是散發(fā)出奇香，幽幽不散。南臣子催大火勢，青火焰芒處肉眼可見的絲絲白氣在回灌火中，半個時辰之后火勢見小。

    南臣子探手在青火之中采擷了一抹青火在二指之間，掌心驟發(fā)吸力攝來三味藥草，手掌翻覆間就消融成一灘渾濁藥液，斜手貫入火中?！耙傻ち耍　蹦铣甲幽坎晦D(zhuǎn)睛的盯著鼎中青火，一把抓過一旁看的出神的夜至的手腕，此時鼎內(nèi)的青火變得有若鬼火一般左突右跳，軌跡詭異莫名，夜至看得膛目結(jié)舌。

    那簇青火就像是跳大神一般，左跳祈天，右突叩地，夜至暗暗咂舌，心道難道這火成精了不成？個中詭異滋味真實一言難明。

    正想著一股鉆心的疼痛在夜至指尖傳來，南臣子竟然一口咬破了夜至中指，逼出一道血箭，射入鼎內(nèi)。

    血光之中，夜至驀地就看到一個極為熟悉的嘴臉，趴在斜前方的一處石門探出半個頭來，陰惻惻地笑，定睛去看卻又不見了蹤影，夜至又回頭狐疑的看了一眼聚精會神煉丹的南臣子，勾了勾手指，沒有說話。

    本來南臣子幾味渾濁藥液灌注進(jìn)去，丹珠變得坑洼不平，渾濁不堪，品相極差，夜至一道血劍射進(jìn)去之后，卻又變得珠圓玉潤。做完這一切南臣子立時氣力盡失，青火一熄朱丹當(dāng)啷一生掉入青銅鼎內(nèi)，虛脫靠在石壁上，嘴唇蒼白對著夜至緩緩說道：“貧道只能幫你到這里了，此丹能為你奪三年命數(shù)，你服下后就速速帶貧道離開此地，此地陰氣太重，是非太多，貧道現(xiàn)在這個境況，還是少做停留的好?！?br/>
    夜至沒有說話，而是緩緩叩上了自己脈門，閉目凝神感應(yīng)起來。這是一門鬼谷秘術(shù)，名喚聽心，叩上自己脈門平心靜氣，可聽身周他人心跳。若想把鬼谷絕技百步飛劍練得百步封喉，劍無需發(fā)，唯有把這聽心術(shù)也練到百步聽心的地步。

    百步之內(nèi)夜至只聽到了除他之外的一個心跳聲，不過卻不是身旁南臣子傳來的。睜開雙目，夜至點點頭，將青銅鼎爐內(nèi)的朱丹含進(jìn)嘴里，伸手拉過了南臣子的手，入手冰涼無比。

    夜至把南臣子從地上攙扶起來，讓他倚在肩上，把八卦圖收在了自己身上。他確實已經(jīng)完全的虛脫，沒有半點氣力，夜至一手拿著青銅九龍吞螭鼎，一手扶著他跌跌撞撞的沿原路出了石陣。

    山洞里的長明燈又都熄了，夜至沒有再去點，而是閉上了一只眼，這個世道是有陰陽眼的，有時候閉上一只眼能少看到很多不該看的事。

    一路無話，夜至撫著南臣子的右手不動神色的叩在他的脈門之上，直到出了龍骨洞，天已大亮，夜至終于在南臣子手上撲捉到了一絲微弱的脈搏，心中更加疑惑?；仡^看了一眼龍骨洞，這個地方真是個不祥之地。

    把南臣子放到一旁地上，南臣子已經(jīng)回復(fù)了幾分氣力，能勉強(qiáng)撐著身子，夜至去那條碧溪前，捧起一把水把臉埋進(jìn)去，冰涼的寒意頓時叫夜至從先前的渾惡感中超脫出來。長舒一口氣，這碧溪幽深碧綠，捧起來的水卻又清明澄澈，不知道這條碧溪要有多深。

    夜至擒出壓在舌苔底下的朱丹，藥香頓時氤氳而出，此丹確實不凡啊，但是看了一眼，就叫夜至心馳神往，當(dāng)下不再猶豫，放進(jìn)口中吞服下去。

    正待閉目煉化，卻看到一條修長的黑影，在深潭底下一劃而過，就像一條游蛇，卻又感覺不太相似，有些古怪。

    “不用看了，那是一條蛟龍?！蹦铣甲硬煊X到夜至的異樣，有氣無力的說道：“這里是葬龍山，傳說千年以前有人曾在這里葬下最后一條真龍，并發(fā)下夙愿定讓真龍千年之后再現(xiàn)世間。你服下的那半顆龍元就是此龍所留，另外半顆就遺失在這碧溪之中。這條碧溪深逾千丈，善養(yǎng)蛟龍，若那人夙愿成真的話，用不了幾年這里便會有真龍自蛟群而出。”

    “你那顆否法乾坤定奪丹位列七御，丹位極高，不然貧道一生浸淫丹藥之道，也不會讓一顆丹藥耗去貧道全身真氣。七御靈丹，丹成龍動。其中又有半顆龍元，你方才將靈丹拿出，那蛟龍定是受這丹藥靈力感召，浮水而動。想來那條蛟龍是此潭之中，天命道行最有可能化龍的一只，說不得那人的千年宏愿就要在此蛟身上實現(xiàn)?！?br/>
    南臣子說完淡淡一笑，心中多少有幾分成就感，靈丹七御，古往今來普天之下能夠執(zhí)掌四御的煉丹師都有若鳳毛麟角少之又少。他藥宮貴為天下藥之所聚之地，世間遺留二十一法秘法煉丹術(shù)，藥宮獨掌一十四法。世間輯錄四御秘法煉丹師有名姓者不過百位，出自藥宮者七十七位。執(zhí)掌五御者有六人，四人是他藥宮長老。執(zhí)掌六御者，九州浩土億萬之眾，唯有他藥宮掌門南臣子和他的兩位師兄，大長老和二長老三人。至于執(zhí)掌七御一直只存在于上古傳說之中，千百年來蕓蕓眾生無人觸及。

    丹成龍動的境界，一顆靈丹在手便可駕馭九天玄龍，這是何等氣魄榮耀?。?br/>
    大長老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之后，執(zhí)掌六御者已經(jīng)三去其一，僅余他與抱樸子二人，目下恐怕要再二去其一，僅剩他師兄抱樸子一人了。因為他已經(jīng)超脫六御，煉出了位列七御的否法乾坤定奪丹，一只腳邁入了七御的門檻，雖未完全執(zhí)掌鼎內(nèi)但是指日可待矣。

    千年壁障就要被他南臣子拱一拱身子捅破了，縱是他南臣子修道百年，凡心消弭，不為世俗所動，養(yǎng)一身云淡風(fēng)輕之氣。此時也難抑心頭狂喜，不過終究是道心堅定，輕輕一笑就又不無自嘲的說道：“貧道還是有些道根不凈啊，煉此丹時未能完全的清靜耳目，不然此丹品相若再高些，定能叫此蛟龍出水臣服。唉……一大憾事，此半顆龍元已經(jīng)是絕世僅有，再想有此機(jī)會怕是天方夜譚了?！?br/>
    夜至卻是挑挑眉，怎么聽這話都有三分自夸的味道，用一股真氣包住沉入體內(nèi)散發(fā)溫?zé)岬闹斓?，也不急煉化。反而頗為疑惑的向南臣子問道：“位列七御是何意？丹成龍動又是何意？”

    “咦？二師兄沒有說與你么？”南臣子輕咦一聲，沒想到夜至連這些也不知曉?，F(xiàn)如今夜至承了他的救命靈丹，他也因此觸摸到了畢生所求執(zhí)掌七御的門檻兒，二人早就相視一笑冰釋前嫌了，見夜至點了點頭。便耐下性子，給他細(xì)細(xì)解釋起來，“這‘位列七御’乃是說的靈丹的一種特殊品階，這‘丹成龍動’四字則是說的靈丹成丹之時，靈氣貫丹從而引發(fā)的一些天地異象。二長老不是時常給你一些虛法鎮(zhèn)魂丹服用么，怎么沒有和你提及過這些？”

    夜至苦笑一聲，看來南臣子以前盯自己可是盯得緊啊。不過目下也看得出他應(yīng)該是礙于一些隱情，是以才對他冷漠有加，要藥宮門人同他斷去一切往來，暗中卻又對諸多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想來自己身上定是牽連著什么禍?zhǔn)?，南臣子做為一派掌門如此做也變無可厚非，此事之后也就一笑而過了。搖搖頭說道：“沒有，我問他，他只說是普通的六品丹藥，并未和我提及什么位列幾御?！?br/>
    南臣子點點頭，“這也在情理之中，畢竟俗世丹藥同秘法煉制的列御靈丹品價不可同日而語，其中差距有若云壤。尋常丹藥九品，千金也可求之，列御靈丹卻是萬金無市，通常都是以情物易之，就是三御靈丹都要辟谷境界的大修以命許情，四御以上的靈丹更是十城不換。夜至小友貧道雖未久處，但也看得出重情重義，是不好平白受人恩惠之人，二長老那么說，想來也不想為那些根枝末節(jié)阿堵。畢竟那虛法鎮(zhèn)魂丹可是位列六御的靈丹，已經(jīng)到了丹霞棲鳳的地步?！?br/>
    南臣子這一番話的弦外音夜至也聽的清楚，言外之意無非就是夜至受他藥宮恩惠極重，想來夜至也不是忘恩負(fù)義之人，定然不會平白受之，藥宮有事相求夜至，夜至應(yīng)該也不會再有推辭了罷。藥宮眼下千年獻(xiàn)世大計迫在眉睫，正缺武力，有他鬼谷橫劍之力，此舉當(dāng)能成。南臣子這是一招情義招籠，好叫夜至心甘情愿為他藥宮赴湯蹈火，成就大業(yè)。南臣子畢竟貴為藥宮掌門，諸事皆要已藥宮利益為重。

    夜至是聰明人，看出其中關(guān)節(jié)卻也是點點頭，這其實也是他分內(nèi)之事，但是抱樸子一人之情，他就不會坐視藥宮不理。

    南臣子會心一笑，輕拍腦門，笑道：“一時多忘，想來你也不甚了了“丹霞棲鳳”之意吧，我與你從頭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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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家成錢財乃阿堵物，前文“阿堵”就是說受錢財有關(guān)的煩惱。另外訂正，前文所有用到“現(xiàn)在”二字太過與古違和，斟酌之后還是以諸如“目下”“眼下”“當(dāng)今”“如今”代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