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姚木盯著在工具房里左右為難的陳茉,冷冷說道:“你心態(tài)這么好,要不我讓陳茉給你拔,我現(xiàn)場指導怎么樣?”
“可以是可以,但沒必要。”劉醫(yī)生老老實實噤了聲。
外科的工具房是專門存放外科工具的地方,里面是一排排透明柜子,在柜子下面是消毒好的金屬器械盤,上面是拔牙的工具,被分門別類的放在透明無菌的長方形格子里,每個格子旁邊有長長的金屬鑷子,比臨床用的要長很多,有點像炸油條的長筷子。
要先拿一個消毒過沒有污染的托盤,在用長長的鑷子夾住工具放到托盤上,有點吃自助餐的感覺。
可此刻的陳茉卻沒有吃自助餐的好心情。
剛才打麻藥的丟人已經(jīng)讓她的臉火辣辣的燙起來,可是這些東西她都記得個模棱兩可。她還沒有要到口腔外科實習,都沒好好復習過口腔外科的知識。她一向是到哪個科室,才專注學哪個科目的知識點。
她現(xiàn)在也暗暗后悔,早知道就應該和顧梓洵他多交流一下外科的知識,也不知道顧梓洵的腦子是怎么長的,大家都是一樣年紀的人,怎么顧梓洵就能什么都信手拈來。
那家伙不會是重生來的吧?
還是學霸都天生兩個腦子,例如晏清歌、任和心那樣,就是白潞面對專業(yè)知識都是輕松的態(tài)度。
陳茉在腦子里天馬行空的想著,可是又不敢耽誤太長時間,不然等劉醫(yī)生的麻藥勁兒過去了,她更尷尬,隨便蒙了幾個工具,用鑷子夾了放到器械盤里,出去給了沈姚木。
沈姚木低頭瞟了一眼,搖著頭說道:“我給大人拔牙,你拿的是乳牙鉗。我拔下八,你拿的上牙鉗。我拔智齒,你看看鉗喙,那是前牙的鉗子。挺子沒拿,刮匙沒拿。不過還好,牙齦分離器倒是拿對了?!?br/>
一番話說的很平淡,卻讓陳茉的整個臉都燒起來,她在原地無地自容。沈姚木也不是為了故意羞辱陳茉,帶著陳茉回到工具房,飛快地挑選好工具,回到診室給劉醫(yī)生把智齒拔了下來。
速度很快,十分鐘都不到,就已經(jīng)縫合好了。
劉醫(yī)生沖著沈姚木豎起來大拇指,“不愧是你?!?br/>
陳茉從口腔外科的冰箱里拿出來冰袋,給劉醫(yī)生拿過去,讓他用來冰敷臉頰,劉醫(yī)生說著謝謝。見陳茉的眉目間都是沮喪郁色,忍不住安慰道:“你回去看看書,就能熟悉起來了。主要還是你一直在學校,也沒有上過臨床,第一次緊張也是正常的,別太放在心上?!?br/>
畢竟嘴里有傷口,麻藥也會刺激口水多生,劉醫(yī)生多說兩句話嘴里就含糊起來,他到痰盂邊上輕輕吐了一口,還想對陳茉說什么,陳茉垂著頭小聲地說道:“您去休息吧,謝謝您,這都怪我平時沒好好學習,自己學得不扎實。”
劉醫(yī)生短暫又輕快的嘆了聲,自己用冰袋捂著臉回到休息室里去休息。
等劉醫(yī)生走了,沈姚木端著用過的盤子回到工具房的清洗池,用刷子把工具上的血跡刷干凈,放到未消毒區(qū)域的鐵盤子里。
陳茉全程跟著沈姚木身后一言不發(fā),直到沈姚木去洗手池那里洗手了,陳茉才低低的說道:“我回去就把牙拔除術背熟了?!?br/>
沈姚木一邊洗手,一邊嘆了口氣,“這不是你背會一個拔牙就了事的事情。小陳茉,我真沒想到你基礎居然差成這個樣子,你要是真心對口腔沒興趣,趁著自己還年輕,也別耽誤時間,趕緊想想辦法轉(zhuǎn)行。你來醫(yī)院實習還是出了實習費的對吧?也不少錢吧?”
陳茉點點頭,耳朵根兒上都是一片羞慚的紅色,只聽沈姚木繼續(xù)說道:“雖然說是工作了,可是沒有工資,你平時用錢還得跟家里拿,跟你在學校沒什么區(qū)別。但是你別忘了,你是實習醫(yī)生,實習后面還跟著醫(yī)生兩個字,做醫(yī)生就要對病人負責。我聽人說你剛來就因為病人對唐主任談醫(yī)德,那你呢,你的醫(yī)德呢?總不能就嘴上說說吧?”
陳茉低垂著頭,平時能言善辯的她此時安靜得如同空氣。
沈姚木沒打算就這樣輕易地放過陳茉,“你是學生,就應該好好學習,扎實理論知識。你是醫(yī)生,就更應該把手上技術練好??赡隳?,你看看你來醫(yī)院兩個月都學會了什么,你在牙周科除了洗牙還會什么,我路過時候看過你,就算是洗牙你都不合格。天天嘻嘻哈哈,性格好是好事,但是做人應該腳踏實地的把自己本分做好,而不是有一天是一天的混日子。國慶七天假,和你一個宿舍的晏清歌、任和心,兩個人照常上班,這個時候醫(yī)生們輪休,正是缺人的時候,也是上手的好機會。你倒好,天天睡到中午起來吃個飯,那你還不如回家去,住醫(yī)院宿舍干什么?!?br/>
陳茉被說得慚愧極了,鼻頭不由一酸,眼睛里就有了水光,沈姚木看得清楚,她把語速放緩,“你總說我厲害,可這也不是我天生的。從小學武就沒睡過一天懶覺,冬練三九夏練三伏,不知道挨了多少木板子,咬著牙才和師兄弟一樣進度,最后就我和另外兩個師姐妹堅持下來,而我的師兄弟有二十六個。到了醫(yī)院,被分到外科,白天跟在主任屁股后面,晚上拿著模型練手,自費去報班繼續(xù)學習,你能想到我拔個垂直阻生齒拔了一個小時,被病人和主任罵得狗血淋頭。你再看我現(xiàn)在,不是我吹自己,除了主任也就是我了?!?br/>
“姚木姐姐你別說了,我知道錯了?!闭f話間陳茉的眼淚就落下來了,她真的覺得十分羞愧。
從來了醫(yī)院,前兩天還想著好好學習,后面就松懈下來,整天就惦記著怎么玩怎么吃,見到人就說俏皮話,笑笑鬧鬧一天就過去了。
沈姚木抽了兩張紙巾給陳茉,柔聲道:“小陳茉,我跟你說這些,是知道你不是的小心眼的人,知道你能聽進去。女孩子在社會上不太容易,很多事情要比男人更辛苦更努力才能勉強持平。我不反對學得好不如嫁得好,但是我想就算是嫁得好,也得有嫁得好的資本,對不對?我知道你和白潞不太對付,但是她是真的有實力,也肯吃苦,她有自己的目標,也為了目標一直努力。”
最后沈姚木把陳茉送到門口,“今天跟你說這么多是你真的氣到我了,打阻滯是最最基本的事,你都不會。好了,我還要上班,不跟你多說了?!?br/>
她笑著對陳茉說道:“別哭鼻子了,要是讓顧梓洵看到,估計得跟我生氣了?!?br/>
本來陳茉覺得氣氛還很感動,被沈姚木一打趣,她臉又熱起來,好在之前就是紅的,也看不出來,“姚木姐姐別亂說,我跟顧梓洵真的沒什么,就是普通朋友?!?br/>
“是么?”沈姚木臉上明晃晃寫著她不相信,陳茉急忙解釋道:“是的!我們那幾個人都是一起玩的,大家比較合得來而已?!?br/>
這個傻丫頭。
沈姚木心里嘆氣著,這都多明顯的事情了,不過這是小年輕自己的事,她今天話說的夠多了,還是別歪題了,再讓陳茉分心。
“我不送你了,還有病歷沒寫完,走了?!鄙蛞δ菊f完扭頭就走。
陳茉看著沈姚木高挑的背影消失了自己才轉(zhuǎn)身離開,她對自己比了一個加油,充滿斗志的回宿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