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陸城主離開之后，雅間里對材料的討論才正式開始。
“紫電玄蜂刺是好東西，但是玄蜂帶毒，不太適合紀驁?！辈貏﹂L老顯然在陸城主面前都是藏了一手的。
“為何？”林涵不解。
“天生萬物，相輔相成，在一方面突出，必然在另外一方面有所缺陷。玄蜂刺鋒利又帶毒，必然是犧牲了硬度或者韌性二者之一的?！辈貏﹂L老坦言相告：“我以前沒煉過這種材料，等買到手上再發(fā)現(xiàn)缺陷就遲了。”
經(jīng)過一番商討，林涵和藏劍長老最終決定買下的是一條靈慧中期玄晶蟒的脊骨，玄晶蟒是少有的身上材料不帶屬性的妖獸，生活在地底，通體雪白，骨骼卻墨黑，以玄晶為食，一身鱗片比玄鐵還硬，極難捕捉，除非有精通土屬性法術的修真者坐鎮(zhèn)，逼得它從地底玄晶礦脈中逃出來，還得有一位至少劍靈期的劍修在它剛躍出地底的瞬間將其頭顱斬下，才能取得這樣完整的一條脊骨，否則讓玄晶蟒反應過來，傷亡倒是其次，拼死反抗之下，這一條完整的脊骨必然是保不住的。
所以這條玄晶脊骨的價格也分外高，標價就是一顆靈慧期巔峰靈獸內(nèi)丹，相當于十萬兩靈石，還是有價無市。一般靈品以上材料都改用妖獸內(nèi)丹計價，千秋閣這種高端拍賣場自然不例外。
林涵這半年來，省吃儉用，又日夜煉丹種藥，好不容易才湊夠了十萬兩靈石，如今一條玄晶蟒脊骨就沒了，剩下的材料還不知道在哪里呢。
“拍賣場容易賣出高價，這條脊骨的價格只怕會超過十二萬兩靈石?！辈貏﹂L老常年煉器，對于材料價格的估算還是很準確的：“你湊了多少靈石了?！?br/>
“我現(xiàn)在一共有十萬兩靈石在身上，還有一些丹藥還沒出手?！绷趾悬c猶豫：“如果到時候超過十二萬兩，我們就不要叫價了?！?br/>
藏劍長老原本也沒想到林涵一個小小凝脈期弟子真能在短短幾個月的時間里湊夠整整十萬兩靈石，他收下紀驁做嫡傳弟子，盡心盡力為他打造飛劍，也沒想在靈石上對他吝嗇，林涵能湊夠這么多靈石已經(jīng)出乎他意料了，于是爽朗笑道：“這個你不必擔心，我是他師父，本來就該為他打造飛劍，怎么能全部讓你花費呢?！?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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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期籌備了這么久，等到拍賣真正開始，卻不如想象中的驚心動魄。千秋閣已經(jīng)辦了幾十年的英雄大會，雅間中的各方大能也是見過世面的，一切都井然有序，真正喧鬧的只有拍賣臺下那些地位不高的散修而已，前面的一些奇特的法寶飛劍，他們?nèi)聜€不停，為了幾萬兩靈石吵得不可開交，等到了動輒以妖獸內(nèi)丹計價的靈品材料時，卻又沒什么動靜了。
紫電玄蜂刺被放上拍賣臺的時候，拍賣場里已經(jīng)基本只剩下雅間里的人在競價了。
材料單上紫電玄蜂刺的估價在五萬靈石，也就是一顆靈慧期中階妖獸內(nèi)丹的價格，但是最終卻被叫到將近十萬靈石的高價。
最終成交之后，林涵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好在藏劍長老仍然態(tài)度輕松，看來金丹長老的財力確實比林涵想象的要深厚。
林涵平時雖然神農(nóng)百草經(jīng)看得多，其實沒見過多少實物，況且臺上的各色天材地寶確實十分獨特，連紀驁也不再磨他的匕首，認真觀看起來。
玄晶蟒脊骨被排在中間的位置，前一件拍賣品是一棵冰焰佛心蓮，已經(jīng)被叫到十五萬靈石的高價，玄晶蟒脊骨剛擺上臺子，就有人直接叫了六萬兩靈石，而后迅速被抬到了八萬。
“十二萬兩靈石?！辈貏﹂L老不慌不忙叫道。
競價的訣竅就是如此，越是緩慢抬價越容易抬上去，還不如先叫個跨度高的，殺下去一批人。
但對面雅間的一位仁兄似乎并沒有被嚇倒。
“十三萬?！边@個聲音意外地年輕。
“十五萬?！辈貏﹂L老很是執(zhí)著。
林涵知道這個價格靠自己是不行了，只能以后再慢慢還藏劍長老的人情了。他對藏劍長老的人品和實力都是認可的，但是他還不至于想讓紀驁成為他真正意義上的嫡傳弟子，修真界門派師徒的規(guī)矩太多，師父處死徒弟甚至不需要理由，一句清理門戶就夠了。藏劍長老雖然是好人，但誰也沒法擔保以后萬一紀驁和門派產(chǎn)生利益沖突的時候他會得罪整個門派站在紀驁這邊。
相比之下，還是回門派之后好好煉丹把靈石還給藏劍長老比較好一點。這世上千萬種債，只有人情債最難還。
“十六萬?！奔觾r的人顯然還是那一個，而且就坐在對面的其中一間雅間里，雅間的隱蔽性這時候就體現(xiàn)出來了，光是這樣平穩(wěn)競價，就已經(jīng)有結仇的意思了，要是換了那種與修煉渡劫有關的關鍵寶物，這種爭奪之中很容易結下死仇。
“十九萬?！辈貏﹂L老高聲叫道：“在下離天劍派藏劍，要這玄晶蟒煉一柄飛劍，閣下如非必要，賣個人情給我可好?！?br/>
藏劍長老在逸仙城中顯然還是有點名號的，對面雅間那位躲在暗處的仁兄還沒發(fā)話，拍賣場中的散修先議論起來了：“藏劍真人也來了？”“離天劍派就在逸仙郡，他肯定要來的?！薄八皇怯幸槐`品飛劍了，怎么還要煉劍……”“離天劍派早就不行了，幾個元嬰長老壽元都快到了，還有誰能出動他親自煉劍？”
一片議論聲中，對面雅間卻再沒出聲，既沒有繼續(xù)競價，也沒有亮出名號認了這個人情，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搓懗侵鲗Σ貏﹂L老的極力拉攏就知道，一個靈慧期高手欠下的人情還是十分珍貴的。
一錘定音，玄晶蟒脊骨被藏劍長老以十九萬兩靈石拍下，將近兩顆靈慧期巔峰妖獸內(nèi)丹的價格，算上藏劍長老的煉造費，估計這柄飛劍煉成之后，比先前千秋閣拍出的那柄價值三顆同品階內(nèi)丹的絕世好劍差不了多少。
拍下之后，藏劍長老也沒急著帶他們倆離開，英雄大會是長見識的好地方，拍賣臺上一件件天材地寶讓人目不暇接，越到后面，競價越是驚心動魄，拿著內(nèi)丹當靈石用，出手如流水。最后的壓軸寶物是一顆仙丹，據(jù)說就是出自被火翎視為榜樣的那位瓊華宮丹藥師玉華真人，仙丹已經(jīng)不能用靈石買賣，連妖獸內(nèi)丹都對丹藥師沒什么吸引力，這次瓊華宮派下的是一位元嬰道長夜華真人護送丹藥，拍賣也是他做主，各雅間報出自己愿意用來交換仙丹的珍貴材料，由夜華真人決定是否接受。
“今年的英雄大會壓軸的仙丹倒是不如去年的好。”一片喧鬧中，藏劍長老聽著外面的競價，淡淡地說了一句。
“去年最重要的一件拍賣品也是仙丹嗎？”林涵有點驚訝。
“最近幾年的慣例都是如此。去年拍的是一枚仙品寂滅丹，出自東山族的旭陽真人。寂滅丹可以幫助渡劫之人壓制心魔，是無價之寶……”藏劍長老還要細說，卻似乎聽到了什么動靜，神色忽然緊張起來。
彼時仙丹已經(jīng)成交，拍賣臺上已經(jīng)開始拍一些零散的物件，千秋閣真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窮人的錢要賺，富人的錢也要賺，貴的拍賣品賣完了。就拍賣一些塵封多年的納戒，據(jù)說連千秋閣都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多數(shù)是在獵妖時遭遇意外隕落的修真者留下來的，里面藏了什么寶貝也未可知。看準了人的僥幸心理，一個納戒幾千靈石，臺下的那些修真者都聽得心癢癢，叫價聲此起彼伏。
與此同時，雅間里的大人物卻都已經(jīng)都在陸續(xù)退場了，好東西都拍完了，千秋閣這樣安排，有避免他們彼此撞見的考慮，畢竟大人物們都喜歡隱匿形跡，悄悄來悄悄走最好。
但是藏劍長老似乎察覺到了什么不尋常。忽然神色凝重地盯著一個方向。
很快紀驁也察覺到了。
“有人在打架。”他往左上方一指：“兩個人，一個用的是飛劍，另一個的武器有點奇怪……”
話音剛落，一聲巨響直接在他指的方向響起來，無數(shù)細碎風鈴聲響成一片，看來確實是有人在千秋閣里發(fā)生沖突，千音風殺陣啟動了。
“我出去看看，你們呆在雅間別動?！辈貏﹂L老和陸城主有交情，這次英雄大會是陸城主和千秋閣合辦，而且據(jù)說千秋閣和逸仙城城主府即將聯(lián)姻，自然是一榮俱榮一辱俱辱，他不能坐視不理。
但是紀驁壓根不聽他的話。
“我也要去?！彼焐鷮姶蟮牧α砍錆M向往，骨子里就是好戰(zhàn)的，而且還有樣學樣地吩咐林涵：“你呆在雅間里別動。”
林涵瞪了他一眼，也跟了上去。
沖突發(fā)生在樓上，林涵跟著紀驁剛從雅間里跑出來，就發(fā)現(xiàn)走廊里已經(jīng)有幾個其他雅間的人聞風出來了，果然一個個都是老狐貍，黑紗笠黑斗篷，壓根看不出誰是誰。偶爾幾個沒有隱藏面容的，都是和藏劍長老一樣的劍修，背負飛劍，氣質肅殺，往走廊里一站周圍人自動退避三舍。在修真界，只要是個修真者都知道劍修最能打，而且基本都是孑然一身，無家無業(yè)，生死置之度外，沒事最好不要惹。
林涵被這些大人物目光掃視，頓覺危險，連忙把斗篷兜帽也拉上來蓋住頭臉。這些人果然眼光毒辣，沒幾個認真看他的，竟然都盯著紀驁看，估計都看出紀驁是個好苗子。
等到趕到事發(fā)現(xiàn)場，混亂已經(jīng)平息下來了。
千秋閣的走廊中每隔一段就有一個拐角，也是處于隱蔽性的考慮，而事情就發(fā)生在其中一個拐角處。那里已經(jīng)聚集了一小圈人，林涵跟在藏劍長老和紀驁身后擠進人群，這才看清楚。
發(fā)生沖突的主角竟然是兩個青年。雅間的主人雖然大都藏頭露尾，但可以看得出以中年居多，青年本就是少數(shù)。不過也確實只有年輕氣盛的人，才會不顧場合地在千秋閣這種地方發(fā)生沖突。
吃虧的一方是個白衣青年，看似體質十分孱弱，也沒有帶劍，臉色蒼白，五官俊秀，身上倒是沒有傷口，只是身后的一個金丹期中年隨從面如金紙，道袍前襟上鮮血淋漓，顯然是受了重傷，猶自捂著胸口咳個不停。
而占了上風的是那個穿著華麗衣袍的青年，看起來是個富家公子，態(tài)度倨傲，小小年紀竟然已經(jīng)是凝脈期巔峰，背后的火紅飛劍十分獨特，劍身彎曲如蛇，配上劍身上的黑紅篆紋，又像一道狹長的火焰。殺氣四溢，顯然是個水平不低的劍修。
紀驁壓根不關心他們誰死誰活，盯著白衣青年看了幾眼，沒找到他用的武器之后，就一心一意地盯著那柄飛劍看了。被林涵警告地踩了一腳之后，這才收斂了一點目光。
“兩位貴客?！闭f話的是站在兩人中間的一個灰衣老者，平凡無奇，看不出來是他阻止了這兩人的爭斗，態(tài)度倒是十分強硬：“這里是千秋閣，不允許械斗，私仇大可以去外面解決，否則可休怪在下無情了?！?br/>
他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白衣青年先服軟，召喚隨從：“十九，我們走。”
“這就走了？金墨云，你也未免太不把我看在眼里了吧？”劍修青年施施然開口。
他這話一出來，白衣青年臉色瞬間煞白，警戒地看了一眼周圍。
然而周圍早已炸開了鍋。
“金墨云？”“白水金氏？他怎么會到我們南詔國來？”“金墨云不是金墨漓的弟弟嗎？金氏一族退守拜月谷已經(jīng)十年了吧？他怎么敢出谷？”“不是說金家已經(jīng)重組二十八宿了？想必是要恢復舊日版圖了?！薄澳挠心敲慈菀?，你看這個隨從還排名十九呢，打個凝脈期劍修都打不過……”
議論聲中，劍修青年得意地看著神色慌張的白衣青年，眼中現(xiàn)出幾分惡毒的快意來?？磥硭仓澜鸺医y(tǒng)治西境近千年，結仇無數(shù)，只要他揭開白衣青年身份，他還能不能平安回到西境都難說。
白衣青年也意識到了他的用意。
“浦輝！你簡直不可理喻！”叫做金墨云的青年顯然和叫做浦輝的青年劍修是認識的：“我和你并無仇怨，為何要做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
浦輝冷冷一笑。
“呵，并無仇怨？我們的仇怨可大了，要不是你們白水金氏十年前興起要組海舟陣獵妖，我浦氏現(xiàn)在還坐擁西境大好河山，而不是像現(xiàn)在這樣屈居一隅，茍且偷生。你們害死西境整整一代天才，現(xiàn)在又鬼鬼祟祟潛入南詔國，誰知道你們又想搞什么鬼！我點破你的名字，也不過是想讓別人都知道你的真面目，提防提防罷了?！?br/>
聽到他這樣惡意揣測，金墨云的隨從都露出了憤慨之色。
“我們這趟來南詔國并無害人之心，不過是想買下我們金氏流落在外的蒙沖舟而已?！蹦莻€受了重傷的隨從忍不住出言辯解：“而且當年組海舟還是你們九族聯(lián)合起來慫恿主上……”
“十九，住嘴！”金墨云喝住了自己的隨從。
隨從臉色十分不甘：“可是……”
“夠了?！苯鹉茟嵟乜戳似州x一眼：“和這種人有什么好說的，我們走！就讓他看看，害死了我們之后，他們浦氏一族能不能繁榮昌盛?！?br/>
他扔下一句狠話，轉身就走。那叫做浦輝的青年劍修似乎意猶不足，還要追過去，只見那金墨云猛然回頭，蒼白面孔上滿是憤怒，原本病懨懨低垂著的狹長眼睛中竟然現(xiàn)出一絲殺氣來。
浦輝的頸后一涼，大驚失色，想要退后，哪里還來得及。
只見空中忽然亮起一點亮光，那點亮光無比細小，不過針尖大小，卻又比最亮的星辰還要亮，萬千星光在瞬間炸裂開來，將整個走廊照成白夜！所有人都似乎在這瞬間短暫失明！
林涵倉皇之間只來得及摸出水靈珠，還來不及祭出，就感覺渾身如墜冰雪，這甚至無關靈識，只是一種生物的本能――死亡逼近時的生物本能！渾身寒毛倒豎，仿佛有一根冰針扎入體內(nèi)，五感瞬間靈敏到極致！
然而下一刻，一道溫暖堅實的身影就擋在了他面前。
“月照孤山！”林涵從沒聽到紀驁像現(xiàn)在這樣竭盡全力地喊出劍訣的招式，想必是真正的全力以赴。而狹小的走廊中，其他修真者也在瞬間祭出了各自的保命絕學，“分浪尺！”“劍心平日月！”“八卦衣！”各種呼喝聲不絕于耳。生死關頭，誰還講究什么隱藏形跡。
而當星光散去之后，眼前的一幕讓所有人都驚呆了。
狹小的走廊里，白水金氏的一行人已經(jīng)消失無蹤，而離那點星光最近的浦輝已經(jīng)委頓在地，原本華麗的衣袍上血跡斑斑，在他身后，走廊的墻壁之上，萬千點血跡如星辰羅列，密密麻麻，布滿了整面墻。如果細看，可以發(fā)現(xiàn)浦輝裸露在外的皮膚上有許多細密如針孔的傷口，正在緩緩地滲出血跡。連人體最重要的頭顱也不例外，儼然是已經(jīng)氣絕身亡了。
除了他之外，走廊中一些修為略低的修真者也都倒在地上生死不明。原本擠了許多人的走廊瞬間變得空曠起來，現(xiàn)在還站立著的，除了千秋閣的灰衣老者，就只有包括林涵他們在內(nèi)的七八個人了。
“這是暗器嗎？”“白家?guī)讜r用過暗器，都是陣法……”“陣法哪有這樣瞬發(fā)的，應該是靈器，白家煉器不下于云天宗……”
“是星曜千殺陣。”
心有余悸的討論聲中，千秋閣的灰衣老者緩緩開口。
“金墨漓果然是陣法天才，星曜千殺陣這種復雜的上古陣法，他也能加以簡化，煉入靈器之中，讓族人隨身攜帶。雖然陣器結合是云天宗發(fā)明的用法，但是他已經(jīng)學了八成了……”老者神色凝重：“白水金氏有這種天才人物，崛起只在旦夕之間?！?br/>
“那倒未必，煉器和布陣對靈識消耗巨大，古今多少陣法天才耗盡心血早夭的。桀桀，我看那白水金氏還是不足為懼……”說話的是幸存者之一，是個裹在斗篷里的干瘦老人，連聲音也十分陰沉，聽得林涵不寒而栗。
他還想再聽下去，藏劍長老卻已經(jīng)收起擋在三人身前的九曜星羅傘，抓起他和紀驁，一手提一個，動作輕巧地離開了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