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lán)玉臉上晦澀不明，直到走出蘇白禾,方才側(cè)耳對紅翡說道：“從前見蘇白禾的模樣還總覺得她高高在上,不可一世，如今怎么越發(fā)蠢笨了?！?br/>
“不是蠢笨……”紅翡沉著臉道：“她只是遇上了一個比她還懂得算計人心的人?！?br/>
什么太師家的老夫人……若是她沒記錯,太師家的老夫人是信奉道教的,哪里會買佛像……還藥師三面佛,全是伙計瞎掰的。
讓蘇白禾暴躁,言語上,蘇白芷又表現(xiàn)出各種滿不在乎的模樣，就是這樣的態(tài)度，讓蘇白禾動搖了對自己的絕對信心。她從來都是眾人的焦點和中心。直到最后,顧玉婉醒來的時候,她幾乎是被駕著應(yīng)下了那個賭約。
錯就錯在她太自傲,又放不下架子。
“也罷，只當(dāng)我們推波助瀾了一把?！奔t翡嘆氣道。
藍(lán)玉沉默了片刻，方才回道：“從前秋兒姐姐總是護著我們，待我們好。我只盼有一日姓沈的一家人能遭報應(yīng)。也不知道沈?qū)④婇L了雙什么眼睛。好姐姐她不要，硬是要了個蠢婦?！?br/>
“報應(yīng)……若是老天長眼，又如何燒死了姐姐?！奔t翡望著十里香風(fēng)方向，兀自出神。
回了定國公府，蘇白禾越想心里越不安，顧玉婉因為強行被人灌了炭灰水，吐的直到現(xiàn)在還慘白這一張臉。蘇白禾氣上心頭，一巴掌甩在她臉上，罵道：“全是你！若是真輸了十里香風(fēng)的匾額，你我就是死一萬次都不夠！”
十里香風(fēng)，多少年的經(jīng)營才換來如今的榮耀?？善X子一熱竟然應(yīng)承了。
她竟然應(yīng)承了！
蘇白芷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可她不同，十里香風(fēng)不同……
顧玉婉原本就委屈，被打了只能捂著臉，期期艾艾道：“堂姐何須擔(dān)心。淑妃娘娘可是您姑母。若是她知道你被人如此欺凌，又怎么會坐視不理。這比試還未開鑼，能不能參加比試，還不是淑妃娘娘一句話？”
“如今還能如何？”蘇白禾反問道。她早就想好了，不論蘇白芷實力如何，她都不能讓她上場。萬分之一的風(fēng)險她都不能冒。十里香風(fēng)可是她婆婆蕭氏的嫁妝，她總不能連自己婆婆的嫁妝都輸了……
更何況，淑妃的臉，她丟不起……
她打了個激靈，丟下捂著臉的顧玉婉，連忙進(jìn)了宮。
年近三十的淑妃沈心玫因保養(yǎng)得空，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年紀(jì)。此刻正微微閉著目小憩。
蘇白禾進(jìn)來時，宮女正打著扇子，微微一頓，淑妃便醒了。迷迷糊糊地不悅道：“畫屏你越發(fā)不會當(dāng)差了。我還在這呢，你都敢偷懶?！?br/>
那叫畫屏的宮女忙跪下道：“娘娘，是將軍夫人來了。”
淑妃這才睜開眼，蘇白禾連忙施禮道：“給娘娘請安。擾了娘娘休息，是禾兒的錯。”
“不礙事。夏天快到了，人容易犯懶，若是睡多了，頭又得疼了?！笔珏鷶[了擺手，蘇白禾見狀，忙上前，退了宮女，自個兒在那給淑妃敲肩捶背。
好一會，淑妃才“嗯”了一聲，把她拉到跟前仔細(xì)瞧了瞧道：“近來看著瘦了些，宸哥兒可還好？”
“宸哥兒都好。”蘇白禾見勢，雙腿撲通便跪了下去，磕了頭道：“姑母，侄媳婦兒這回犯了錯，你可一定要幫幫侄媳婦兒?！边@才一五一十地將白日里的事情全說了。
淑妃靜靜地聽完，這才蹙著眉頭低聲說：“禾兒，你可知道當(dāng)日那么多名門閨秀中，我為何獨獨選中了你做我侄兒沈君柯的媳婦兒？”
蘇白禾惶恐地?fù)u了搖頭、
淑妃扶起她來，道：“當(dāng)初有許多女子可選，論相貌，人品，家事，個個都不比你差?？晌液透绺缇褪怯X得，你同其他女子不同，心氣兒高，又有見識，能坐得住將來定國公府當(dāng)家主母的位置?！?br/>
“姑母……”蘇白禾縮了縮脖子，淑妃搖搖頭，接著說道：“可如今四年快過去了。你越發(fā)不如從前。君柯待你不好我知道，可又如何，沈?qū)④姺蛉说拿柧蛯儆谀阋粋€人。那你便要拿出你的樣子。看看你現(xiàn)在的模樣……你別讓我后悔當(dāng)初選錯了人?！?br/>
蘇白禾噎了聲，低聲應(yīng)道：“姑母，禾兒知道錯了。近幾年夫君不理我，我便越發(fā)做了一些錯事想惹夫君注意我。我越錯，他越瞧不起我……以后我不會了。”
淑妃點了點頭，“你明白便好。這后宮女子三千，若我同你一樣，也做著錯事去惹皇上注意，只怕我入宮第一年，就不知道消失在哪口井里了?！?br/>
“姑娘，我會改的?！碧K白禾道：“那這蘇九……”
“不就是個沒什么名氣的小姑娘，你怕什么。讓她贏不了不就是了?！笔珏]著眼，懶懶地躺回貴妃椅上，閉著目悠悠道：“把你的心放回肚子里去，這十里香風(fēng)的匾額，掉不了你的?！?br/>
“謝謝姑母！”蘇白禾忙磕了頭，退了出來。想起淑妃方才說的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再看這深宮，越發(fā)覺得像是一座大大的墳?zāi)梗≈粋€個未老先衰的女子。
******
御香坊的比試，是在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后開始的。因為比試在事情便引起了很大的反響，不論實在民間也好，還是在宮里也罷，大家都費勁心思去猜最終花落誰家。
當(dāng)然，民間開的是賭局，而宮里——卻是賭最終皇上是站在哪一邊。
蘇白芷到現(xiàn)場時，才赫然發(fā)現(xiàn)韓壽也在現(xiàn)場。
那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哪里有半分狀元郎的樣子。
白了韓壽一眼，他這才湊上來道：“皇上進(jìn)來看我極為不順眼，于是派我來這做御香坊比試的督場。你可以考慮賄賂下我，或許我會偏偏心，讓你可以拔得頭籌！”
蘇白芷看了看他的胸膛，笑道：“人的心，哪個不是偏的？再說了，你這狀元郎是不是當(dāng)?shù)奶C囊了？”
哪里有這樣一個狀元，在奪得狀元頭銜之后，半年內(nèi)換了六職？幾乎是一個月一換。而且，越做職位越低……如今好像……勉勉強強從八品？
喬至廣聽聞，湊著腦袋上來道：“蘇姑娘你可不能光看這官階呀。韓大人雖是貶職，可哪一回不是因為百姓的緣故同圣上起了爭執(zhí)？若是換做平常人，頂撞圣上一回或許便被拉出去砍了。你看，韓大人不論如何，還在京師里混著呢。”
蘇白芷無可奈何的搖搖頭，不知道說什么好了。
蘇明燁曾經(jīng)回來說過，韓壽赴任一次，便在短短時間內(nèi)取得一定的政績，把旁人或許幾個月做的事兒，一個月便做完了，剩余的時間便流連在各大教坊，市井街頭。這樣的態(tài)度被人參了許多次，被降職幾乎是理所當(dāng)然的，可偏偏，皇帝喜歡他，還依然讓他在京師。既不放遠(yuǎn)了，也不放在身邊。
皇帝的態(tài)度撲朔迷離，其他人自然也不敢太怠慢他。
所以他依然晃蕩在街頭，如今，倒是晃蕩到了這個場合來了。
蘇白芷覺得，韓壽真是大齊王朝的第一朵奇葩狀元。
她等了一會，人才全部來齊。沈君山今日不知為何，竟是最后一個到場。蘇白芷只略略同他點頭打了個招呼便入了座。
三場比試，原本是以斗香大賽為頂點，大家也都愛看。制香次之，辨香最末?？梢驗橹葡闶欠忾]式的比賽，民間百姓也看不著，所以今日辨香來的人也不少。
怎奈香原本也就是一個怡情養(yǎng)性的東西，不如其他競技類的比試，求的便是一個靜字。所以參加比試的人是在一個大的空地中，圍成一個十幾人能坐下的場地。周圍以薄紗做成蒙古營一般的帳子，是為了防風(fēng)用。
而觀看的人，除了貴賓可任意選擇帳外位置，其他人必須得退出三丈以外。要看的人，就看看你的耳力和你的眼里有多好了。
所以蘇白芷到時，便見到那個十幾個人的蒙古營外又搭了兩個帳子，里頭也沒人，也不知道是為誰準(zhǔn)備的。
這辨香比試，不比香席，一群人圍坐著，有人撫琴有人坐禪，唯獨裊裊輕煙，卷舒聚散。品著香，求得是無上的祥和與寧靜。而辨香，卻是在規(guī)定的時間里，當(dāng)中人將各種香燃了，也不遞給你品，就放在中間，考的便是你聚精會神辨香的能力，還有你的鼻子的靈敏程度。
所以如果比試當(dāng)天調(diào)香師恰好得了風(fēng)寒，那就對不起了，您運氣不好，可以打道回府了。
更何況，一道香兩道香倒還沒問題，可若是十幾二十道香，到最后，你腦子都暈了，還怎么能精心下來。這考的，也是個耐性和毅力。
比試還沒開始，便有兩家商行退出了。說是調(diào)香師身體出了問題，沒辦法參加。蘇白芷擤了擤鼻子，前幾日風(fēng)寒，多虧了蘇明燁的藥，還有……韓壽送來的那一堆補品。
想起后院那群嘰嘰喳喳的烏雞，蘇白芷看向韓壽，正好看到他擠眉弄眼，略略有些緊張的心不由的放下。
“哐”一聲巨響，比試開鑼了。
蘇白芷萬萬沒想到，不過是第一場比試，賽果已然如此慘烈。
八個人，兩兩鄰座，恰好坐成一個正方形。蘇白芷不巧，邊上沈君山，而正對面的，便是喬至廣和靳遠(yuǎn)揚。
若是這樣的排位，那眼睛一瞟便能看到鄰座的配方。若是兩兩合作，那勝率自然高了許多。
可偏偏，靳遠(yuǎn)揚心氣極高，是絕不會做這樣的事兒的。而沈君山……看著便是一副謫仙的模樣，她可不敢玷污人家。唉，還不如換換，她同喬至廣一起坐著也好。
想必喬至廣也知道，對著她吐了吐舌頭?？礃幼?，其他四家倒是達(dá)成協(xié)議了。
第一道香品點繞時，她終于沉心靜氣下來。閉著目，細(xì)細(xì)品著，在最短的時間內(nèi)提筆便寫下了配方。只用寫合香用的香料，含量多少是不用寫出來的。
她睜開眼時，沈君山依然擱筆，看著場地中的香在發(fā)呆，她看向?qū)γ?，吃了一驚。原以為喬至廣撇開了自家的調(diào)香師，自己親自上陣只為玩玩而已，沒想到。他也是有兩把刷子的。
對面兩個人這會，一個睜著烏溜溜的眼睛在四處溜達(dá)，另一個低著頭，閉目養(yǎng)神。
三個香品一炷香時間，所以每個香品的辨別時間也不算太長。蘇白芷卻等得無聊，桌面上的紙又多，索性提筆畫小玩意兒。
沈君山無意撇了一眼，不由失笑——蘇白芷正在畫烏龜……還是縮頭那種。
作者有話要說：不是冤家不聚頭的對不對？
小魚這會出去加班下……晚上大約比較晚回來。所以比較晚更今天的第三章……【坐了一天只能碼出兩章的人你也傷不起啊……】
給點兒花花吧，小魚很努力了呀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