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
寇忱一直都聽說寇老二上學(xué)的時候成績很好,兄弟姐妹幾個成績都好，兄弟姐妹的孩子們成績也都好,除了那個叫寇忱的。
寇老二書房里的書看著也都挺高深，雖然寇忱一直覺得他就是個混的，包工頭之類的，但寇老二的公司也的確是做什么高分子還是什么的材料,他一直沒興趣，從來也沒打聽過,當(dāng)然,寇老二也從來不在家說公司的事，說是家里就是放松的……
寇忱感覺還能加一條,家里就是打兒子的。
其實(shí)種種跡象其實(shí)都能顯示出寇老二曾經(jīng)應(yīng)該是個好學(xué)生，只是寇忱一直不肯接受這樣的設(shè)定,畢竟做香腸的陰影如影隨行了很多年。
而現(xiàn)在，他不得不開始面對這個現(xiàn)實(shí)。
那就是,他不一定能保證自己期末考全都及格，但寇老二搞不好真能上北大。
這就很沒有面子了。
“我覺得這事兒也太神奇了,”江磊說,“也許是成績限制了我的想象力,我覺得有必要去跟老袁打聽一下,你爸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走?！笨艹老胍矝]想就采納了江磊的建議。
幾個人轉(zhuǎn)了方向,去了辦公樓。
老袁拿了飯盒剛走出辦公室，看到他們幾個浩浩蕩蕩地走過來，一下就笑了：“怎么了,來我這兒打探消息？”
“我爸說總分高了我?guī)资?，”寇忱直接開口，連個問好都忘了，“真的假的??？”
“假的啊?！崩显P(guān)上了辦公室的門。
“我操！”寇忱一聲吼，“我就知……”
“他總分加起來高你快一百分了，”老袁說，“他英語分挺高，說高你幾十分是給你留面子了?！?br/>
幾個人都沉默了。
寇忱半張著嘴半天，最后堵著老袁的去路又問：“老袁，你說實(shí)話，你是不是給他透題了。”
“怎么可能，”老袁笑笑，“我不是那樣的人，不過我可以告訴你，你爸爸給我打過電話說學(xué)得很煩躁，想放棄?！?br/>
“為什么沒放棄！”寇忱說。
“他說想陪著你一塊兒，”老袁說，“想看看你到底能堅(jiān)持多久，他又能堅(jiān)持多久，家長里能做到這一步的不多。”
“我爸肯定就不行。”魏超仁說。
“我爸估計(jì)考不過我。”江磊想想。
“行，”寇忱一咬牙，“那就看看吧，我還怕他么?！?br/>
“不怕嗎？”胡逸問，“高中離他都那么遙遠(yuǎn)了，拿起來跟著學(xué)一陣就能考出這個分……”
“你閉嘴啊?！笨艹琅牧撕菀幌?。
幾個人離開辦公樓的時候，霍然有些佩服老袁。
老袁真是個厲害角色，寇忱這種人，跟誰杠都不會有什么勁頭，唯有寇老二，這個從小他就要犟著的人，才能激起他的斗志。
對于寇忱來說，輸給誰都沒有輸給寇老二丟人，打敗誰都沒有打敗寇老二爽。
霍然回頭看了一眼跟在他們身后不遠(yuǎn)笑瞇瞇地一塊兒往食堂走的老袁，牛逼啊你這個深藏不露的幕后策劃。
不過他的感慨很快就被寇忱打斷了，并且迅速進(jìn)入了“你還好嗎”的狀態(tài)。
“不過生日了，”寇忱一揮手，“過生日又得耽誤一兩天！”
七人組一塊兒看著他。
“那你別吃飯了唄，”霍然說，“吃飯還耽誤你一小時呢。”
“說得好?！笨艹酪恢杆?，轉(zhuǎn)身就往教室走。
“哪兒去？”老袁在后頭問了一句。
“回教室看書。”寇忱說。
“不吃飯了啊？”老袁看著他。
“不吃了，浪費(fèi)時間?！笨艹勒f。
“勻速前進(jìn)，”老袁拍拍他的肩，“你的心情我是理解的，不過一下太猛了容易噎著，反倒學(xué)不進(jìn)去了，我的經(jīng)驗(yàn)是按部就班，吃喝玩樂不耽誤，但學(xué)習(xí)的時候全力投入就行?！?br/>
“老袁說得對，”許川說，“而且你要是拼得飯都不吃了，最后還比不過你爸的話，豈不是很沒面子，你就正常學(xué)，這樣到時你還可以說你沒盡全力?！?br/>
“……川哥你哪邊兒的?。俊笨艹揽粗?。
“你這邊兒的，”許川握住他的手晃了晃，“歡迎你加入去食堂吃飯的隊(duì)伍。”
七人組幾個一塊兒給他鼓起了掌，旁邊經(jīng)過的人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行行吃飯吃飯先吃飯，”寇忱皺著眉，看了看正在鼓掌的霍然，“你怎么也跟他們學(xué)成這樣了?。俊?br/>
“我本來就這樣?！被羧恍χf。
飯是要吃的，生日也是要過的。
霍然覺得自己也很辛苦，雖然家里從來沒對他的成績有過要求，明年就算落榜，老爸老媽估計(jì)也不會說什么，但現(xiàn)在被寇忱逼著，七人組每個人都有種身不由己的感覺。
換個人也就算了，偏偏這人是寇忱，這人要真渾起來，誰也招架不住，沒有人愿意去試。
再說努力學(xué)習(xí)也不是什么壞事，還有這么多小伙伴一塊兒苦著。
只是他不光要學(xué)習(xí)，還要趁著周末回家的時候折騰那根手鏈，還有賀卡和情書……簡直苦成黃蓮。
改名叫霍小蓮算了。
寇忱
我這輩子就寫過兩封信，小學(xué)的時候老師讓寫信給一個自己最崇拜的人，我寫給機(jī)器貓了，它肯定沒收到，老師還說我就想著不勞而獲，郁悶。第二封信就是老袁讓寫的了，倒是寫得挺愉快的。
這是第三封。
寫給你的。
我從來沒有想過會喜歡的人，還是個男的，難以置信。以后應(yīng)該不會再寫了，太費(fèi)勁了，寫這封信，不，寫這封情書也是被逼無奈。
不知道寫什么不知道寫什么不知道寫什么不知道寫什么了
情書到底怎么寫？
我去搜了一下情書范文，好肉麻啊，我抄都抄不下去手，我覺得真寫成那樣你也不想看了。
不寫了！你要學(xué)習(xí)，連飯都不吃了，我要學(xué)習(xí)，為什么還要寫情書？
好，就寫到這里吧。
此致敬禮。
寇忱，我很喜歡你，上課會忍不住看你，有時候徐知凡坐旁邊我就會想你（對不住徐知凡了，反正他也看不到），我不知道會喜歡你多久，也許很久吧，但只要我還喜歡你，我就會全力以赴，只要我還喜歡你，你就不能變。
拉勾。
霍然。
霍然在信最下面畫了兩根手指，小指勾在一起的。
他畫了很久，還用手機(jī)拍了一張自己的兩個手勾在一起的照片，縮小了打印出來，再壓在信紙上畫出印子，最后用筆勾出來的。
要說這情書寫得是挺敷衍的，實(shí)在寫不出來，畢竟是作文回回都湊字?jǐn)?shù)靠著套路寫法才勉強(qiáng)及格的人，但花的心思也算是真心實(shí)意的了。
寫了一個星期！又是拍照又是打印描圖的。
他自己還挺滿意的。
就是那個手鏈……今天必須要做好，這是寇忱生日前的最后一個周末，他今天回學(xué)校的時候必須要帶去學(xué)校了。
只是他沒想到，自己平時修車換車鏈子調(diào)車子各種活兒干起來都不費(fèi)勁，以后他要是高考落榜沒準(zhǔn)直接就能去開個自行車改裝店，但這個手鏈卻接連失敗了十幾次。
他給自己買的二十個鎖扣有點(diǎn)兒傻逼了，他萬萬沒想到，鎖扣是不會壞的，只有車鏈條會因?yàn)槭《郊粼蕉獭?br/>
他最漂亮的那條黑色的車鏈子，已經(jīng)被剪掉了一半，每次都是在拆的時候夾斷，要不就是弄變形了，鎖扣接不上去。
他可能就是頭豬吧。
目前的鏈子還夠他失敗個幾回的，但是時間不夠了。
“老天爺請你給點(diǎn)兒面子，”他蹲到地上，拿起了鉗子，“我好歹也是能拆裝自行車的人，鏈條我自己都接過，你現(xiàn)在要是不讓我一次成功，可能會斷送我之后的戶外前程，我沒臉再去騎車了，真的……謝謝啊算了我給你交個底兒吧，這東西我要送男朋友的，今天做不好就來不及了，謝謝！”
寇忱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看手機(jī)，霍然發(fā)了條朋友圈，一串的哈哈哈。
下面七人組也不管他在哈什么，上去就跟著一塊兒哈，哈了一排，字?jǐn)?shù)還都一樣。
寇忱笑著也過去排隊(duì)哈了一通。
“一會兒我送你回學(xué)校?！笨芾隙鹬鴤€煙過來了。
“你是想死了，”寇忱趕緊往四周看了看，“我媽一會兒拿刀劈了你。”
“她跟你姐出去做指甲了，”寇老二把煙往他面前遞了遞，“來一口么？”
“不要，”寇忱推開他的手，“你能不能帶我學(xué)點(diǎn)兒好？”
“你也不學(xué)啊，”寇老二說，“坐這兒玩手機(jī)，也不看會兒書?！?br/>
“你作業(yè)寫完了嗎？”寇忱問。
寇老二一聲冷笑：“昨天就寫完了，你有不懂的現(xiàn)在抓緊問我，我給你講講。”
“不用！”寇忱提高了聲音，“不用！我寫完了！我會寫！”
寇老二叼著煙一通樂，站了起來：“走，送你回學(xué)校?！?br/>
坐在車上的時候，寇忱忍不住問了一句：“爸，你要碰上不明白的，是找誰給你講??？”
寇老二看了他一眼：“打電話給你們那幾個老師啊，我不像你一點(diǎn)兒基礎(chǔ)都沒有，我基本上問幾句就差不多明白了?！?br/>
“我操？”寇忱看著他，“你還問老師？”
“怎么了，你能問，我不能問？”寇老二一挑眉毛，“你們于老師都快讓你問得想辭職了吧?！?br/>
寇忱愣了愣，沒忍住笑了起來：“哎?！?br/>
“不過也還沒辭職，你只管問，”寇老二拍拍他的肩，“好兒子?！?br/>
寇忱沒說話，看著他。
“我對你其實(shí)沒抱太大希望，”寇老二說，“我就想看到你現(xiàn)在這個努力的樣子，別的不強(qiáng)求?！?br/>
“真的？”寇忱問。
“不及格還是要出國的，”寇老二說，“你自己立的誓，愿賭服輸?！?br/>
“等著吧你?！笨艹揽粗懊?，冷酷地說。
寇忱的生日驚喜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一半。
買好了氣球和氫氣瓶。
經(jīng)過一番討論，氫氣瓶放在了魏超仁的床底下。
“我感謝上天給了我這么幾份真摯的友誼。”魏超仁說。
“就幾天，周六我們就過去布置好了?！痹S川說。
“那周日跑氣兒了怎么辦？”江磊問。
“不會，我們買了雙層的氣球，充好氣了用膠封住口。”徐知凡說。
“周日再去弄不行嗎？”霍然問。
“萬一有什么意外狀況，我們需要時間處理啊，周日才布置怕來不及?！毙熘舱f。
“縝密?！焙葚Q起拇指。
霍然沒說話，看著這幾個人，心里很軟和，踏實(shí)得很。
“我怎么聞著你手上有機(jī)油味兒？”寇忱坐在操場看臺上，拉過霍然的手指聞了聞，“玩車了嗎？”
“嗯，換鏈條了?！被羧徽f。
他很仔細(xì)地洗了手，但是這個味兒不是那么好散的，之前寇忱沒注意過，這幾天大概是快生日了，他就特別敏感。
果然寇忱接著就問了一句：“你不是要送個車給我吧？”
“你醒醒吧，大幾千的車，我讓我爸給我買都得挑個六一兒童節(jié)之類的日子，”霍然說，“不會送你車的?！?br/>
“那就好，我說了，得自己做的?！笨艹勒f。
“嗯?！被羧稽c(diǎn)頭。
“你是不是打算送我根鏈條？”寇忱想了想，“皮帶？”
霍然嘆了口氣，對寇忱的審美一跌再跌表示心痛。
“你是不是用車轱轆做了什么東西？”寇忱又想了想。
“我在車轱轆上印了自己的照片，你可以掛在你房間墻上。”霍然說。
“有創(chuàng)意！”寇忱贊許地?fù)н^他的肩，“真的，這個我喜歡?！?br/>
“換個話題吧?！被羧徽f。
“情書寫完了嗎？”寇忱問。
“……要不咱們開始學(xué)習(xí)吧，”霍然翻開了書，“這次你英語最差，一塊兒背背英語吧，怎么樣？”
“好?！笨艹傈c(diǎn)頭。
寇忱家里給寇忱辦的生日宴相當(dāng)隆重，寇老二把能請的親戚朋友全請了，場面堪比婚宴。
七人組沒有去參加，寇忱覺得隆重得有些不好意思。
-看看這東西
他在群里發(fā)了張照片。
酒店門口放了個海報，上面印著寇忱的照片，還寫著一堆字，什么愛子成年之類的，另一邊放著另一家滿月酒的海報。
幾個人笑得不行。
霍然感覺他突然發(fā)現(xiàn)了寇忱不穩(wěn)定的審美來自何方。
照上的寇忱很帥，是在他家院子里拍的，大概拍的時候寇忱并不知道這張照片的用途，所以看上去很輕松，也很配合。
但上面印滿的五顏六色的字實(shí)在讓霍然出戲。
一個有文化有知識平時打扮也很有氣質(zhì)的雨夜屠夫，還很有錢，居然能把一個海報設(shè)計(jì)成九十年代初期的非主流風(fēng)。
沒錯這個海報肯定是寇老二親自指導(dǎo)的，這樣的設(shè)計(jì)如果不是他指導(dǎo)的，設(shè)計(jì)海報的早餓死了。
-我想你了
寇忱發(fā)完照片，又在私聊里敲了霍然。
霍然蹲在一個剛挖好的坑旁邊有些做賊心虛，往四周看了看。
“不干活兒就蹲遠(yuǎn)點(diǎn)兒，”江磊拿著個小鋤頭在地上啃哧啃哧地刨著，“還拿個手機(jī)在這兒玩，氣誰呢？”
-我也想你
霍然蹲著沒動。
-情書寫好了沒，這句寫了沒
-寫了寫了寫了寫了！
霍然笑著嘆了口氣。
-我先吃飯了，一堆親戚我都認(rèn)不全，晚點(diǎn)兒給你打電話
-好
霍然拿起旁邊的鏟子，開始跟著幾個人一塊兒在地上挖坑。
這片泥地還挺軟的，一幫人一塊兒挖還挺快，不到一小時，就挖好了五個坑。
“我發(fā)現(xiàn)一個事兒?！痹S川蹲在坑邊，“我們到底要挖幾個坑??？霍然也沒想好氣球上寫什么，我們就這么一通挖？他要是只寫我愛你三個字呢？”
“……寫不下去手，太肉麻了，”霍然趕緊擺手，“也太重了，我們現(xiàn)在哪敢就說愛不愛的，小學(xué)生才敢這么說。”
“那你現(xiàn)在想，就五個字，多了沒坑了，少了也不行，坑不能白挖?！毙熘舱f。
“我想想?！被羧话欀奸_始琢磨。
幾個人一塊兒蹲了一圈兒看著他，這讓他壓力有些大。
“幫著想想?！苯谡f。
“寇忱我愛你。”魏超仁說。
“霍然愛你喲?！苯谡f。
許川指了指他倆：“你倆現(xiàn)在開始，閉嘴五分鐘。”
“寇忱跟你說的第一句話是什么？”徐知凡突然問。
“……不記得了?！被羧汇读算丁?br/>
“好像是罵人，”胡逸說，“他倆見面第一天就上戰(zhàn)場了?！?br/>
“好像是……”霍然憋著氣努力回憶了一下，“好像是……你再操一遍？”
六個人同時沉默了。
“這個不太文明吧？”許川說。
“要不就來個肉麻點(diǎn)兒的，”徐知凡說，“反正我們幾個也不是外人?！?br/>
“我有一個小秘密?！被羧徽f。
“嗯？”幾個人都愣了。
“我倆那什么……表白之前，”霍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我就……反正就這個想法，是個秘密什么的?！?br/>
許川數(shù)了數(shù)字?jǐn)?shù)：“這七個字了，能不能把小字去掉，再挖一個坑就夠了?！?br/>
“我有一個秘密?！毙熘舱f完拍了拍手，“挖坑?！?br/>
我有一個秘密。
我以為我永遠(yuǎn)都不會告訴你。
我很喜歡你啊，寇忱。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繼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