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姨娘?你怎么進來的?”
乳母的一聲驚叫嚇壞了剛剛進門的華湘君。
“求求你,你別喊,我就是想來看看二公子。我只看一眼,求你了。”
華湘君把剛得的裝了金稞子的荷包小心地遞到乳母跟前,一雙眼睛渴望地盯著床上那小小的身影。
乳母看了眼她手里的荷包,斷然拒絕:“華姨娘,夫人交待過,不許外人靠近二公子,請你快些走吧。如果讓夫人知道了,我會吃不了兜著走的?!?br/>
華湘君好不容易混進來,怎么可能輕易離開,她抓住乳母的手懇求著:
“我不是外人,我是二公子的生母,我就想好好看他一眼,求你成全我吧?!?br/>
“不行,你趕緊走,不然我叫人了?!比槟笒觊_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求求你,這孩子自從生下來我就沒有看過一眼,聽說他身子弱,說不上哪天就走了。您也是做母親的,您就可憐可憐我吧,讓我看上一眼,我下輩子做牛做馬報答您的恩情,求您了……”
華湘君的淚無聲的流下。
華湘君的這番話讓乳母頗為觸動。她也是一個母親,她也是為了生計母子分離,所以她深知一個母親見不到孩子的痛楚。
猶豫了片刻,乳母緊張地朝窗外看了一眼,悄聲說道:“好吧,你快些,就一眼。”
華湘君一聽趕緊抹了把臉,幾步來到床前,跪在地上。
“兒子……”
望著床上那張雖然清秀,卻氣如游絲面黃肌瘦的二公子,華湘君顫抖的手輕撫著他的臉頰,泣不成聲。
“好了,看也看過了,快走吧。讓夫人知道了可了不得了……”
乳母上前試圖把她拉起,可華湘君卻像黏在地面上一般,根本扯不動。
乳母慌了,跟著跪在她身邊求她離開。
可已經見到了兒子的華湘君怎么肯?只見她眼里閃著淚花,緊盯著二公子,嘴里喃喃自語:
“兒子,娘親來了。你可知道,娘親日夜想念著你,想的好苦啊。聽說你一直在生病,娘親卻不能在身邊照顧你。娘親多么想守在你身邊,陪你玩耍,喂你吃飯,替你嘗藥……”
“華姨娘,求你了,快走吧,不能再留了。”乳母驚慌地望著窗外,往出拉她。卻被華湘君一把掌推倒。
“兒子,你知道嗎?娘親給你做了好多好多的衣裳,從里到外,從冬到夏。娘親多么希望你能穿著娘親做的衣裳陪在娘親身邊……”
“華姨娘,你再不走,我可要喊人了。”乳母都快崩潰了。
華湘君撇了她一眼,緩緩地站起來。盯著二公子的眼光從無限的眷戀變成了悲壯的決然:
“我可以走,但兒子我也要帶走?!?br/>
話音未落,一雙手已經把二公子從床上快速抱起,緊緊地摟在懷里,閃開試圖拉住她的乳母,風也似的朝外竄出。
“天啊,來人啊……快攔住她……”
乳母一聲叫喊驚動了院子里眾多下人。
“快攔住她……二公子被搶走了……”
乳母扶著門框,指著一閃而過的華湘君的背影,兩條腿已經不停使喚了。
二公子被搶,下人門紛紛涌出,各自奔向幾個不同的方向。
正在花廳里看戲聽書的侯夫人被丫頭輕聲喚出,丫頭貼著她的耳朵把事情一說,候夫人臉色大變。她回頭看了眼閉目養(yǎng)神的長公主,悄悄地獨自離開。
“二公子被抱走多久了?”
“回夫人,就剛剛?!?br/>
“通知各門嚴加防范,如果見到華姨娘,馬上扣下。派人去華姨娘的屋子,看看她帶走了什么。還有,這事兒先不要驚動長公主。除了長公主院子里的,其他人全部放出去搜人?!?br/>
“是?!?br/>
侯夫人果斷地發(fā)出了幾條施令后,人也回到了已經的院子。
進了屋,把乳母叫進來,二話沒說“啪啪!”上來就是狠狠的兩個巴掌。
“二公子是怎么被抱走的?你是死人嗎?”
乳母雙腿一曲趕緊跪下,眼里閃著淚花捂著臉,委屈道:
“回夫人,二公子回來后就睡了。奴婢坐在一旁守著二公子??刹恢A姨娘怎么就推門進來了。她不斷地求奴婢,說就想看二公子一眼……奴婢……奴婢……”
“啪啪!”又是兩個巴掌抽過來。侯夫人的眼光像刀劍般刺向乳母:
“你是第一天進來的嗎?不知道府里的規(guī)矩?來人,拉下去關起來,等找到二公子我再收拾你?!?br/>
“夫人,奴婢知道錯了,奴婢不該同情華姨娘,求夫人繞過奴婢這一回……”
侯夫人哪里肯聽她的求饒,手一揮,手下兩個嬤嬤趕緊上來一人一只膀子把乳母帶了下去。
侯夫人在上位坐下,丫頭趕緊沏了茶遞到手邊。
這時,受命去搜華湘君院子的人回來了。帶回了伺候華湘君的小丫頭。59書庫
“回夫人,華姨娘的丫頭帶來了。”
華湘君的丫頭春香已經知道了華姨娘吃了熊心豹子膽搶走了二公子,她作為華湘君的貼身丫頭,只怕脫不了干系。所以剛一進屋就沖著侯夫人跪了下來。
侯夫人冷眼盯著她半晌,開口問道:“華姨娘跑了,她帶走了什么?”
春香趕緊回道:“奴婢看了,華姨娘的東西除了頭上戴的幾件首飾,別的都沒有少?!?br/>
沒有準備東西?那就是臨時起意了。侯夫人一揮手:“把她關起來。等抓到華姨娘再行處置?!?br/>
“夫人,饒過奴婢吧,奴婢什么也不知道啊,奴婢是冤枉的……”
春香害怕,掙扎著求饒。
“你身為華姨娘的丫頭,對她的行蹤都不清楚,還有臉在這里叫屈,拉下去?!焙罘蛉搜栽~厲色,毫不留情。
一個時辰過去了,候府所有的下人全部出動,卻沒有找到華湘君的身影。
侯夫人感覺事態(tài)有些嚴重,忙一路快走回到花廳。
叫丫頭把侯爺請出來,侯夫人慌張地把華湘君抱走孩子的事告訴了他。
“什么時候的事?”魏堯聽了,臉色沉了下來。
“一個時辰前,我派人四處都找過了,可沒有找到?!?br/>
“混賬,這么大的事兒為什么不早告訴我?”
魏堯一聲大喝驚動了屋里的長公主。
“什么事這么吵?”
這么大的事魏堯不敢隱瞞,連忙帶著侯夫人回到花廳,侯夫人又把事情始末說了一遍。
“她敢私自帶走靜安?”長公主吃驚不小。“府里都找過了?”
“各處都找過了,沒有?!焙罘蛉嘶氐馈?br/>
魏堯皺起了眉頭:“花園子里找過嗎?”
威武候府的后花園樓閣交錯,花園內古木參天,怪石林立,廊回路轉最易藏身。
侯夫人低頭回道:“搜過,不過……當時不敢驚動母親所以……并沒有動用太多人?!?br/>
長公主瞪了她一眼,吩咐:“堯兒,除了看守門戶的,你帶全府的下人去搜花園子。”
“是,兒子這就去?!?br/>
魏堯趕緊答應帶著出去了。
一直沒說話的魏懷安這會兒站起身對長公主說道:“祖母,孫兒閑著無事,也跟爹爹一起去吧。”
長公主伸手指著身邊,讓他坐下:
“府里上下百十號人,哪里就用著你了?這么冷的天,你留下來陪祖母在暖閣里,讓你父親帶人去就行了。別一會兒靜安沒找到,再把你給凍病了?!?br/>
長公主偏心偏在明面,二公子是庶子,是姨娘生的。再怎么稀罕也不抵嫡親的魏懷安一根指頭。
魏懷安知道長公主心疼他,也沒堅持,回到長公主身邊。
“祖母,華姨娘為什么要抱走二弟?是因為母親對二弟不好嗎?”
已經十三歲的七小姐放棄了聽戲,跑到長公主身邊,偎在她懷里好奇地問。
長公主撫摸著她的頭發(fā),看著這個眉眼和魏懷安極為相似的孫女兒,慈愛地回她:
“你二弟身體不好,你母親為他請了京城里的名醫(yī)為他看病。吃喝用度從不虧待,你說你母親對他好不好?”
七小姐仰起頭不解地繼續(xù)問:“既然母親對二弟這么好,為什么華姨娘還要搶走二弟?”
“那是華姨娘不懂規(guī)矩,也是咱們對她太寬容了?!焙罘蛉嗽谝慌砸е篮藓薜靥骈L公主回答。
“可母親,聽說母親不讓華姨娘見二弟,這樣對華姨娘是不是有些殘忍?如果祖母不讓母親見女兒,母親是不是也會不高興?”七小姐的話讓長公主和侯夫人一時無語。
“楚楚,不要胡說。母親是你爹爹的正妻,那華姨娘只是一個奴才下人。能替侯爺生個一男半女已經是她的福分了,想把孩子養(yǎng)在身邊?那是癡心妄想?!焙罘蛉藦娙讨?,語氣已經不悅了。
“可二弟是她生的,不能養(yǎng)為什么還不讓看?”
七小姐本著不恥下問的精神,把長公主和侯夫人逼得快要罵娘了。
“七妹,你一個姑娘家,問這許多做什么?上次你說等我回來要送我荷包,在哪里呢?”魏懷安見她越問越離譜,趕緊把話題截住。
“荷包繡的不好,讓我給剪了。等我再繡一個好的給你。對了哥哥,聽說你要和蘇姐姐提親,那以后你會不會也有像爹爹一樣多的姨娘?”七小姐轉了個圈又回到了原點。
魏懷安剜了她一眼不屑道:“我可不會和爹爹一樣,我只要靈兒一個?!?br/>
“可……”
“好了,一個姑娘家,都問了些什么?天不早了,劉嬤嬤,送兩位小姐回房?!?br/>
長公主實在聽不下去了,把六小姐和七小姐全趕回房里。
一個華湘君就夠頭疼的了,再加上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七小姐……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