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落暗暗地咬住下唇,然后做了重重的深呼吸。
“是,我是覺得不公平,但那又能怎樣?再不公平的生活也都是我自己的,”他一邊拿起酒來,一邊看向王恒,“我只做我自己認(rèn)為值的做的事,也只要我自己想要的東西,與別人無關(guān)?!?br/>
王恒見他倒了兩杯酒,一杯遞到自己面前。
“喬老板讓我好好給您賠不是,那今晚就是您說了算,”何落先干敬,然后又把另一杯酒往前遞了遞,“喝完這杯,希望您能大人大量地將之前的事一筆勾銷,然后無論您想怎么喝,我都陪您?!?br/>
語調(diào)不卑不亢,仿佛在那軟弱軀體之中浮現(xiàn)出了一道堅硬的盾墻。
杯中酒微晃,零星有彩燈倒影在其中。王恒靜靜看了那酒一會兒,然后接了過來,又看向何落:“好,之前的一筆勾銷!”
不加冰的scotchhisky泛著棕黃帶紅的顏色,清澈透亮,帶有濃烈的焦香氣味。一口下去,嗆得直沖腦頂,像是要把七竅都打通似的。王恒的臉都有些猙獰,但見何落還是一副淡然模樣,仿佛剛才喝的是水一般。
“你之前干什么的?”
“保安?!?br/>
“……保安!?”王恒不信,“沒在夜店做過陪酒?”
“沒有?!焙温浣o兩個杯子滿上,然后還‘好心’地給王恒的被子里填了幾塊冰。
——但這根本是無聲且明目張膽的諷刺!
王恒報復(fù)般地又問了一句:“那陪睡做過沒?”
“你問什么時候?”
沒料到何落會如此淡定地反問,王恒一直有些懵。
“之前的事我不太記得,”何落將酒遞給他,坦然地自白道,“但以現(xiàn)在的狀況來說,陪睡應(yīng)該是我的主業(yè)——只不過沒那么專業(yè)而已——反正我也是靠臉吃飯的?!?br/>
王恒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忽然有些驚訝:“也就是說……你之前不是賣的?”
“那重要嗎?”何落好笑地反問,“不管是不是,我現(xiàn)在都已經(jīng)是了?!?br/>
“可……”王恒本以為他就是出來賣,后來恰好被喬榷宸偶然發(fā)現(xiàn)便直接留在了身邊,可是現(xiàn)在聽來卻好像跟想象中的不太一樣,難道是被強(qiáng)迫的?
“你可別同情我,我就是自愿的,”何落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繼續(xù)坦白地說,“像我這種沒家人、沒朋友,方圓十公里都不到一個認(rèn)識我的人,其實活著挺沒勁,要不是喬老板非幫我把錢還了,我早就被打死了,可能尸體腐爛了都沒人能發(fā)現(xiàn)?!?br/>
一杯接著一杯,就跟喝水似的。
——這哪是陪酒?根本就是來解酒癮的!
王恒瞇起眼,不屑道:“說得跟真的似的,但我看你現(xiàn)在活得也挺滋潤。”
“滋潤?要不是……”話音驀地一頓,何落停了片刻才又繼續(xù)倒酒,悻悻然地念叨說,“要不是看在他給錢多的份兒上,我才不給自己找罪受!”
“他給你多少?”王恒隨口就問了出來,但說完就有些后悔。
何落也覺得好笑,便看著他:“難不成你能給我更多?”
“我,我只是想如果你之前真沒出來賣過,那多,多少錢能……”王恒頓時一臉的尷尬,斷斷續(xù)續(xù)地辯駁道,“…多少錢能……買你這種人躺在男人身下!”終于說出了像是回?fù)舻脑挘鹾阕砸詾槭莿倮?,但對面的人卻還是一副坦然模樣。
“你也喜歡我這張臉?”何落微笑著看他。
“我沒有!”
“有也不成,”何落的聲音并不大,吵嚷的包房里又混做一團(tuán),他就像是在描述一件與自己無關(guān)的事,“喬老板說,他要是不要我了,就把我的臉劃花。”
王恒半張著嘴,怔怔地看著眼前的這個男人。
正如他所說——
在他孑然一身甚至想死的時候,喬榷宸出現(xiàn)了。
但是喬榷宸卻告訴他:這世界上還有個與你長得一模一樣的人被大家記掛著,只可惜他不在了,所以你就要當(dāng)他的替身,在我或者其他人想念他的時候假裝他還在。
“他要是不要我了,就把我的臉劃花?!焙温涞恼Z調(diào)漫不經(jīng)心,卻又好似在在隱隱之中夾帶著一抹不想讓人察覺的失落和沮喪,像是不甘心又深知自己沒有希望,也像是很在意又只能假裝自己完全不在意。
因為這一切的美好的感情,都是不屬于他的。
唯一屬于他的就只有在被拋棄之后的冷漠和冷眼,而這也就是替身的意義,得到的都是不屬于自己的寵愛,哪怕不想承受也會被強(qiáng)行給予。
“再不喝冰就化了?!?br/>
何落輕聲地打破了這打斷的沉默,王恒便緩過神來看了眼杯中的酒,但他忽然就覺得心里有種頓疼感,莫名地像是,憐惜?
腦海里一片混沌。
他猛地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從喉嚨一直辣到心胃,**感久久不褪。
※
時過深夜。
包房內(nèi)充斥著酒精的味道。
彩燈旋轉(zhuǎn)照射,不停地滑過每個人的臉龐。
“宸哥,看來您偶然找到的這個人還真不簡單,這么會兒就把王恒給哄開心了,”陳皮醉酒微醺,但眼神卻還是清亮的模樣,他瞥了眼遠(yuǎn)處,然后又低聲對喬榷宸說,“而且我看王恒這小子也像是挺有興趣的樣子……不過您真舍得把人給他?”
喬榷宸先是沒說話,一邊喝著酒一邊和身邊的人玩兒著骰子。可就在陳皮懷疑他是沒聽到的時候,他卻似是無意間地瞥了那邊一眼。
“說真的……”陳皮趁熱打鐵,別有深意地說道,“他可幾乎和阿聲長得一模一樣?!?br/>
“我當(dāng)然知道他們長得一模一樣,”喬榷宸的臉色發(fā)沉,瞇起眼來就像是要發(fā)狠一般,“不過恒子一向有分寸,他應(yīng)該明白我的意思?!倍惼み€想再說兩句,喬榷宸卻回頭淡淡看了他一眼,他便也只好調(diào)轉(zhuǎn)了話鋒。
“也是,王恒這小子瘋歸瘋,但也還算是有腦子的?!?br/>
※
“落落。”
“……你還是叫我阿落吧。”
“不,就這個!”王恒下巴微抬,不滿地說,“而且什么‘你你你’的?說敬語!”
但何落也抬著下巴看他:“不,就這個!”
“你——”王恒看著他學(xué)自己的模樣,一個沒忍住便笑了出來。
(不出意外,晚上有爆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