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阮是真樂得一晚上沒睡好。
好不容易睡著了,她做了一個夢,夢里夢到了溫校長,那人在影影綽綽的燈光里朝自己慢慢走來,他臉上帶著笑,那笑溫柔極了。
溫柔得沁入骨髓,讓她留戀無窮。
第二天羅阮在食堂吃完飯回宿舍。
正是午休時間,整個校園顯得很安靜悄悄,她今天午睡要值班。
羅阮回宿舍拿了東西就去醫(yī)務(wù)室。剛拐了一個彎,看到一個穿著帆布外套和工裝褲的光頭男子,臂彎中夾著一個小孩,那小孩似乎很不舒服,用力地掙扎著、蹬著兩條腿。
羅阮覺得有些奇怪,下意識地偷偷貓在樹干后面,發(fā)現(xiàn)男子面生得很,不像是學(xué)校的工作人員。就在她皺紋間,似乎是小孩子的掙扎令光頭男子不耐煩了,那人一巴掌打在孩子屁股上:“老實點!再動老子弄死你!”
這個點大家都在午睡,周圍沒人,光頭男子兇惡而刺耳的聲音穿透耳膜嚇了她一跳,孩子也被嚇到了,發(fā)出“咿咿呀呀”痛苦的聲音。
她這下心里清楚這人肯定不是什么好人,手忙腳亂地從口袋里掏出手機,給門衛(wèi)處打電話。
打完電話,她看見光頭男帶著小孩朝人少的西門方向走,保安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來,她咬了咬牙,閉著眼睛沖上去,大聲呵斥:“你在干什么?”
光頭男子因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人停下了腳步;小孩子聽到她的聲音,抬起通紅的小臉,發(fā)出更大的“咿咿呀呀”聲音,似乎在向她求救。
羅阮臉色駭然,是那個七號小朋友,她見過他的父親,不是這個人。她摸不準(zhǔn)對方要干什么,只好悄悄在腰間打手語問小孩:你認識他嗎?
小孩子驚恐地搖頭。
看見孩子搖頭,她的臉更慘白了,因為對方是名男性,她沒有把握,到底是害怕,便輕聲細語、不打草驚蛇地問:“你……你是這孩子的什么人?”
光頭不清楚她是什么來歷,只是看她是個小姑娘,便扯出一個笑來,裝模作樣地說:“這是我朋友家的小孩子,我找他問點兒事情。”
羅阮又不傻,知道他在糊弄自己,急忙問:“什么事兒?”
光頭男看了她幾秒,又看看遠處,似乎是不想跟她浪費時間了,漸漸露出不耐煩的表情,目光也陰冷下來。
羅阮能感覺周身的氣息都變了,好像下一秒光頭男就會踹開自己,而余光里還沒看到保安過來,她只好硬著頭皮繼續(xù)說:“要不你先去登個記?這是我們學(xué)校的規(guī)定,不管你要問什么,都要去通知老師的?!?br/>
這下光頭男聽聞,瞇了眼睛,陰鷙的目光惡狠狠地盯著她,一字一句地說:“我勸你不要多管閑事。”
這句話無疑令羅阮的頭皮一麻,一股涼意從頭腳尖冒上來,她看著小孩子被勒得通紅的臉。
而小孩子看見這副情景,也害怕起來,全身都在發(fā)顫,卻用力地伸出手,緊緊地拉著她的衣角,生怕自己被光頭男帶走了。
羅阮看著衣服上的小手,突然升起了一股勇氣,她張開雙手,語氣帶著顫抖卻堅定地說:“如果你是這孩子的親屬,我就不會多管閑事。”
“是嗎?”光頭男冷冷一笑,突然從褲兜里掏出一把刀,她甚至來不及退后躲避,刀尖便飛快地抵在了她的腰上。
今天天氣有些熱,她穿著一件薄薄的衣服,冰冷的刀尖抵在皮膚上,好像她再多說一句,刀就會刺進去。
羅阮哪曾遇到過這種事兒,她是真的害怕了,背后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褲子里的腿在發(fā)顫,幾乎快要站不穩(wěn)了。
光頭男似乎很滿意她驚恐的模樣,看了看周圍的環(huán)境,冷冷地開口:“我早就跟你說過不要多管閑事?!?br/>
羅阮臉色慘白,哆嗦著問:“你、你到底要……要干什么?”
光頭男瞇起眼睛,將刀抵了抵。
羅阮立即嚇得不敢說話、不敢多嘴,她低頭看了看小孩子通紅的臉,已經(jīng)被他勒得快要暈過去了。也是真的害怕,眼淚在眼里打轉(zhuǎn)兒,磕磕絆絆朝那人說:“你能不能輕一點兒……孩子要暈過去了……”
光頭男看了一眼懷里的孩子,心想孩子暈過去了他也不好交代,便放松了一些。
就在此刻,羅阮看到光頭男的身后,有人帶著保安小心翼翼走過來,那人朝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目光卻陰沉得赫然。
可她卻不害怕這個目光,反而松了一口氣。
羅阮收起打轉(zhuǎn)的眼淚,在心里拼命地告訴自己要鎮(zhèn)定,要冷靜。所以她繼續(xù)問光頭男同樣的問題,張開嘴的聲音雖然嘶啞,但已經(jīng)不顫抖了:“你……你到底是什么人?要找這孩子干什么?”
光頭男沒理會她,一巴掌打開小孩子抓著羅阮衣角的手,準(zhǔn)備走,因為他不會真的拿刀傷害她,他只是想讓她不要多管閑事而已,所以他說:“你乖乖讓我出去,我就不動你。”
“好?!绷_阮面露猶豫,但觸到光頭男警告的目光,她乖乖點頭轉(zhuǎn)過身。光頭男以為她是害怕了,冷笑著收起刀,抱著孩子轉(zhuǎn)身,只看見面前一群人圍著自己。
他這才明白女生早就通風(fēng)報信了,暗罵一聲,丟下孩子撒腿就跑。羅阮離他最近,知道他想跑,想也不想就死死抱著他的腰,
光頭男轉(zhuǎn)身想打她,好在安保飛快撲上來,制服了光頭男。
老師們急忙抱著小孩子輕聲安慰;隨后警鳴聲響起,周遭鬧了起來,卻讓人感覺很親切,覺得這個世界還是鮮活的。
羅阮再也沒有力氣了,她癱軟在地上,額頭滿是大汗,她抓著衣領(lǐng)大口大口地呼吸,在心里慶幸什么事兒都沒有發(fā)生,孩子沒事兒,她也沒事兒…
就在她平復(fù)心緒時,感覺頭頂有一道陰影遮過來,擋住了明晃晃的陽光。她抬眸,稍稍瞇眼看著那人,穿著簡單的白襯衣,逆著光,那人眉目平靜,朝自己伸出了手。
那雙手很大,像是蘊藏了力量,好像她只要把手放上去,就不會害怕了。
羅阮猶豫了一下,遲疑地把手放上去。
兩手相握,果然如心里想的那般,他的手心很大,掌心溫厚有力,緊緊地抓住了她。
羅阮借著他的力道站起來,那一刻,她真的不害怕了,卻還是局促而小聲地說:“謝謝?!?br/>
這時,有人探過頭:“小姑娘不錯??!挺勇敢的!”
她還有些心有余悸,只是朝那人干干一笑,一回神,只見溫耐久看了看那人,又看了看自己,笑著說:“是啊她,很勇敢?!?br/>
明明旁人夸贊她不覺得怎么,可從他嘴里聽到這句話,不由得讓她的臉微微一熱。須臾,她又聽到溫耐久輕柔的嗓音:“沒受傷吧?”
“沒有!”她急忙回答。
似乎怕他不相信,她還轉(zhuǎn)了一圈,活蹦亂跳的,看起來確實不像出了什么事的樣子。
溫耐久看她沒有受傷,便淡淡地說:“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你放一天假。”
“我沒事!我不休息!”羅阮為了向他證明自己,趕緊表示自己吃得了這點兒苦。
溫耐久被她惹笑了,似乎知道她想些什么,笑著說:“剛才不害怕嗎?”
害怕,怎么會不害怕?被刀抵著的瞬間,她以為自己快要死了。
可當(dāng)她看見溫耐久帶著一群保安過來,朝她做噤聲的手勢時,她突然間不害怕了,好像知道他會救自己,不會讓她出事兒的。她的心也靜了下來。
溫耐久看著面前的小姑娘,明明害怕,卻裝作一副不害怕的模樣。他沒拆穿她,可語氣在不易察覺中軟了幾分:“去吧,去休息一天?!?br/>
“要帶薪休假哦?!迸赃呌腥诵Φ?。
溫耐久忍著笑也點了點頭。
羅阮現(xiàn)在哪里在乎這個,但是她還是應(yīng)下了,朝他道謝:“謝謝?!?br/>
溫耐久搖搖頭,眉眼溫柔:“是我謝謝你?!彼约旱朗裁粗x,明明是他該跟她道謝,謝她的勇敢,謝她保護了孩子。
羅阮站在原地看著她,她明明該是害怕,可心因為這幾句話快要被填滿了。什么害怕,什么緊張,都不如他的一句謝謝。
羅阮回到宿舍,古雨下班回來聽說了這件事,急忙跑上來問她有沒有事兒,說完又罵她:“嚇?biāo)牢伊耍液媚銢]出什么事兒?!?br/>
羅阮想起那把刀,心有余悸地抱著古雨胳膊,蹭了蹭她的臉,小聲說:“今天溫校長跟我說謝謝了。”
古雨樂了:“瞧你這點兒出息!”
她不好意思笑笑,可心里真的很滿足溫耐久對自己說的那一句謝謝。
等古雨走了,她準(zhǔn)備睡覺,一摸手腕處,發(fā)現(xiàn)母親送給自己的手鏈不見了,這條手鏈她從小戴到大,寶貴得很。
她仔細回想了一番,應(yīng)該是當(dāng)時和光頭男爭執(zhí)時,不小心被扯掉了。
可是……她望著窗外朦朧而漆黑的夜色,想起今天的事,腿還有些發(fā)軟,她猶豫徐姐,還是沒有勇氣再去找手鏈,只好等明天白天去碰碰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