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緩緩前行,已經(jīng)踏入了鞏昌府的地界。
鞏昌府,古稱“隴西”,因在隴山以西而得名,自古為“四塞之國”,兵家必爭之地,是以隴西百姓民風(fēng)素來剽悍。
昔年老秦人高呼“赳赳老秦,共赴國難”的雄渾戰(zhàn)歌,依舊回響在這片秦川土地之上。
王朝不復(fù),戰(zhàn)歌永存!
一路行來,雖然偶有流民聚攏在前,討要糧食財物,但在幾名護衛(wèi)的驅(qū)趕之下,倒也相安無事。
綠酥小丫鬟看著沿途這些骨瘦如柴的饑民流民,忍不住嘆了口氣,耷拉著小腦袋坐在馬車之中,再無先前那般的活潑生氣。
“小姐,你說朱巔峰那傻大個,心怎就這么狠呢?”
聞聽此言,沈清淑伸手放下了車簾,面無表情地回答道:“不是他心狠,而是我們笨!剛才如果不是他出手,那……”
回想起先前那幕可怕的場景,沈清淑至今還心有余悸,嬌軀止不住地顫抖,暗自感謝朱巔峰的及時出手。
就在剛剛,畢竟女子心善,沈清淑見這些流民饑民骨瘦如柴,嗷嗷待哺,心中忍不住一陣酸楚,走下馬車命綠酥取來了一些干糧,就送給了路邊的一對孤兒寡母。
那婦女呆愣愣地看著手中的食物,下一秒竟是抱著懷中的孩子,淚流滿面地向沈清淑磕頭道謝,看得二女心中慘然,不知該如何是好。
想著為這天災(zāi)人禍盡一份微薄之力,也為了給沈家博一個良善之家的好名聲,沈清淑便繼續(xù)給這些流民分發(fā)干糧食物。
然而朱巔峰見狀卻是面色大變,上前厲聲止住她這種行為。
沈清淑聞言勃然大怒,正欲同朱巔峰理論一番,不料四周流民見狀紛紛聚攏了過來,雙眼發(fā)紅地看著沈清淑,以及她手里面的食物!
直到此刻,這位沈家小姐,才意識到自己犯了什么錯誤!
但是等她后悔的時候,已經(jīng)來不及了。
那些被餓得發(fā)狂的流民,已經(jīng)快要失去理智,哪里還在乎什么人倫道德,伴隨著四周流民的騷動聚攏,無數(shù)道兇狠怨毒的目光齊刷刷地聚集了過來,險些將二女當(dāng)場嚇哭。
朱巔峰見狀果斷將戟把重重往地上一杵,震懾住了蠢蠢欲動的流民,而后上前帶著二女強行走出了層層包圍,這才轉(zhuǎn)身將她們的食物慢慢放在了地上,任由那些流民饑民哄搶。
危機暫時解除,但接下來的一幕卻是令商隊眾人終生難忘。
為了爭奪那幾份干糧,這些饑民流民打得頭破血流,在此刻將人性的陰暗面暴露得淋漓盡致。
然而他們中也不乏有聰明人,將主意打到了那對孤兒寡母身上。
“人不患寡而患不均,流民數(shù)量眾多,給了一人便會引起騷亂,倘若不喂飽他們令他們滿意,勢必會犯了眾怒,到時候光靠這幾個護衛(wèi)根本就難以保護眾人安危?!?br/>
“而且饑餓是最無法控制的欲望,當(dāng)一個人餓到了極致,他就會失去理智,成為一頭兇猛的野獸,這時候的他們根本就不能稱之為‘人’!”
“沈小姐,你的本意是好的,但有的時候,好心往往會帶來極其嚴重的后果,你看那兒。”
朱巔峰嘆了口氣,指著那對被眾多流民毆打的孤兒寡母,說出了沈清淑這輩子都難以忘記的告誡。
眼見那農(nóng)婦為了護住母子二人活命的口糧,寧肯護住兒子被眾多流民拳打腳踢,傷痕累累,也不愿把兒子活命的希望交出去,沈清淑就后悔得淚眼婆娑,其余護衛(wèi)呆愣在原地,她只能滿臉祈求地看向朱巔峰,示意他出手相助。
察覺到依舊還有不少流民對商隊虎視眈眈,那陰冷兇惡的眼神始終未曾消失散,朱巔峰冷哼一聲,提起戟把上前一戟將一個兇狠流民砸飛了出去,隨即又是一戟硬生生地砸斷了另一人的小腿……
凄厲的哀嚎聲與慘叫聲響徹云霄,這才總算是止住了流民的騷動,那幾名圍毆農(nóng)婦的流民更是跪在地上磕頭求饒。
他們盡皆滿臉驚恐地看著眼前這個魁梧大漢,心中沒來由地冒出了一絲寒意。
這小子……下手真狠!
“滾!”
朱巔峰成功震懾住了眾人,對農(nóng)婦開口道:“不想死的話,就把干糧吃下去,現(xiàn)在!”
農(nóng)婦呆愣了片刻,隨即就反應(yīng)了過來,將那干糧分成一大一小的兩份,大的給了她七八歲的兒子,小的則混著血水狼吞虎咽地吞進了腹中,這才總算是解除了潛在的死亡危機。
不理會農(nóng)婦母子的千恩萬謝,朱巔峰指著四周滿臉痛惜的流民,對沈清淑出言道:“看見了嗎?就算我現(xiàn)在幫了她們,等到我們走后,那些畜生也不會放過她們,依舊會搶奪她懷里的食物,到時候她們必死無疑,你這根本就不是在幫她,而是在害她!”
“幸好你給她的不是銀子,而是干糧,否則那你就是把她們往絕路上逼了!”
沈清淑注意到了那些兇狠眼神,這才意識到了自己的舉動有多么愚蠢,不由驚出了一身冷,心中對朱巔峰充滿了感激。
如果不是幸虧有他在,那今日將會……不堪設(shè)想。
解決掉了麻煩,一行人繼續(xù)上路,但馬車中的二女久久不能恢復(fù)平靜。
她們一向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哪里見過這等血淋淋的殘酷現(xiàn)實。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古人誠不欺我啊!”
朱巔峰小聲嘀咕了一句,劉管事則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話都沒有說,不過經(jīng)歷了這么一次意外事件,眾人看向朱巔峰地目光都柔和了許多,但同樣也帶著一絲畏懼。
馬車中再次陷入了寂靜,沈清淑托著香腮怔怔出神,過了片刻才出聲道:“綠酥,你說朱巔峰,到底是怎樣一個人呢?!”
她始終忘不了,自己深陷險境時,朱巔峰挺身而出,牢牢護住自己的偉岸身影。
那種從未體會到的安全感,令她不禁心扉蕩漾,掀起陣陣漣漪。
“朱巔峰就是個傻大個,嗯,還是個長得眉清目秀的傻大個,比起那些賣弄風(fēng)騷的文人士子俊郎多了!”
小綠酥心口不一地嘟囔道,俏臉微微有些紅潤,沈清淑探手一摸,竟是有些發(fā)燙,嘴角泛起了戲謔笑容。
“哦~那把小綠酥送給傻大個怎么樣?!”
“小姐~你壞!”
小丫鬟頓時羞得無地自容,一張俏臉紅地如同熟透的蘋果嬌艷欲滴,不敢看自家小姐。
沈清淑見狀會心一笑,也不點破,只是心中對朱巔峰生出了更多的好奇心。
他到底經(jīng)歷了什么,才能做到如此鐵石心腸?又能說出那句精辟之語?
天下興亡,匹夫有責(z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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