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郝都頭冒雨訪山寨花春英回書明大義
卻說陳知縣和家人陳忠、書童陳平三人聽了那些嘍兵的話,都大大吃了一驚。陳廉心中明白,這些嘍兵的話是忠告,并非危言聳聽。他囑咐看守軍士道:“好生照料他們!”眾看守軍士應了一聲,陳廉他們便急匆匆返回縣衙。
當晚,陳廉將了解到的情況,稟告了包大人。他言語之間流露出擔心和不安。包大人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區(qū)區(qū)山賊,不過是些烏合之眾,何懼之有?你和王知寨他們會同郝都頭商量個對策出來。有老夫在此,一定要讓賊人有來無回?!标惲溃骸皩W生記下了。大人先請安息,學生這就到客廳聚他們商議去?!卑笕它c點頭,休息去了。
陳廉對幾名值夜的衙役道:“速去請王知寨、王副知寨、郝都頭來縣衙客廳議事?!睅酌靡蹜暦诸^去了。陳廉便與書童陳平、丫環(huán)小梅來到客廳點燃燈火。不到半個時辰,王進、王豪、郝寶相繼來到。陳廉將包大人斬了那獨眼賊人的事和自己從嘍兵口中聽來的話,告訴了他們,又將包大人的意思作了傳達。王進將軍道:“從今天交戰(zhàn)的情況來看,我們不可低估他們。如果雙鎖山、茶布山賊人傾巢而來,兵力和戰(zhàn)將都遠遠超過我們,我們只有死守之力,如何能一舉殲滅他們?”副知寨王豪道:“我們兵寨現(xiàn)有二千余人,郝都頭土兵也不過七八百人,就連包大人的衛(wèi)隊算上,這溫陽城除了老弱病殘軍士,真正能上戰(zhàn)場的也就三千人,要一舉殲滅來犯的山賊,擒其賊首,我們還需另圖良策?!标惲溃骸罢埵境ⅲ黠@來不及。近處的兵,如白璧關的守軍,連包大人也無權調動,只能向石州府告急,但賊人還沒來,等賊人來了,怕又遲了,你們說該如何是好?”王進、王豪、郝寶一時語塞。
這真是:
羽箭穿了雁口,金鉤封了魚腮;人人口里不說,個個心內明白;太祖黃袍加身,兵權豈肯放開?
陳知縣見眾將不語,便又說道:“包大人駕臨我縣,如果我們戰(zhàn)賊不勝,溫陽城生靈涂炭暫且不說,要讓包大人落入賊手,那我們可就成千古罪人了,我們必須設法打勝這一戰(zhàn)。”郝都頭聽了陳知縣的話,想了想說道:“老爺,辦法是有的,不知在下當講不當講?”陳廉道:“郝都頭有何良策,但說無妨,非常時刻,即使是非常手段,只要對蒼生社稷有利,對包大人有利,我們何樂而不為?”郝都頭道:“好,老爺說得太好了,那我們就有兵有將了!”郝都頭這樣一說,眾人都驚奇的看著他。陳知縣道:“還請都頭明言。”郝寶道:“兵將就在我縣,就看我們肯不肯去請人家?”王進聽了點點頭,說道:“是的,我們只有上山寨搬兵?!标愔h道:“你師徒二人說的可是花花寨么?”郝都頭道:“正是,老爺你有所不知,這花花寨的兵馬,絕非匪類。細說起來,還是我大宋的功臣呢!”陳知縣道:“愿聞其詳?!焙露碱^道:“花花寨寨主花春英的祖上于后周顯德六年,在本縣王才堡山下曾救過我大宋太祖皇帝的祖母即宣皇圣母皇太后。大宋建隆二年,太祖皇帝曾下旨封花老寨主官職,花老寨主堅辭不受。這花春英便是花老寨主的后人。她的山寨號令嚴明,她讓軍士在牧馬溝開荒種地,對溫陽縣人民從來是秋毫無犯,她恨貪官,愛忠良,這是有目共睹的事實。上次,花春英出兵幫張四姐攻打溫陽縣城,那是費知縣貪贓枉法所逼,理當赦免其罪?;ɑㄕF(xiàn)有三千多人馬,且訓練有素。能上馬打戰(zhàn)的頭領,還有近十名之多。老爺何不修書一封,待在下明日早早上山一趟,花花寨人馬乃是忠義之師,聽說包大人有難,溫陽城有災,一定會發(fā)兵來救。到時,我溫陽縣兵馬出城,再來個里外夾攻,賊兵哪有不敗之理?”陳知縣聽了,不由大喜道:“太好了!有此良策,都頭何不早說?”
這才是:
山重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莫愁賊來無人擋,天上掉下救兵來。
當晚,陳知縣即修書一封,言辭間充滿尊敬與懇切,交給了郝都頭,要他明日一早上山去請花花寨人馬。陳知縣還囑咐王知寨和王副知寨二人,請他們放出哨馬,密切注視永和賊人動向。還要他們加緊操練軍士,雇用工匠多多趕制弓弩羽箭等守城殺敵兵器,銀兩他負責籌集,王進、王豪二人表示完全贊成和照辦。一切議妥,已是快要子時了。王知寨等三人告辭離去,陳廉這才和書童陳平、丫環(huán)小梅走回后衙來。陳知縣回到自己和包大人住的屋子,只聽包大人鼾聲如雷,睡得正香。陳知縣心里暗想道:“真是宰相肚里能撐船??!”他給包大人輕輕曳了曳被角,便也上chuang脫衣睡了。
卻說八月十九日,郝都頭一覺醒來,天已大亮,他穿好衣服,洗了把臉,簡單吃了些點心,喝了幾口水后,帶了一把腰刀,懷揣陳知縣的書信急匆匆來到東城,將守城事務與幾個土兵教頭作了交代,便騎匹快馬來到西城,叫開城門,讓軍士放下吊橋,騎馬走出城來。郝都頭剛剛走到九曲石拱橋東,忽然覺得臉上落了雨點,他看看天空,已是陰云密布,他揚鞭策馬一陣飛奔,不到半個時辰,早來到花花寨山下。這時,雨越下越大,山路上流著水,馬滑難行,路兩邊的樹林里,一片雨打樹葉聲。郝都頭下得馬來,將馬牽到一棵大樹下避雨。這時,只聽樹林中一陣鑼響,奔出一隊身披蓑衣的山寨嘍兵,這些嘍羅將郝都頭包圍起來。有一個手提虎頭鉤的頭目走上前來,一看道:“這不是郝都頭嗎?是什么風把你吹到這里來?”這時,郝都頭也認出對方,他說道:“是侯大哥嗎?這下雨天,你們還伏路打劫嗎?”那被郝都頭稱為“侯大哥”的人道:“看郝都頭說到哪里去了,我們從不打劫路人,只是為了山寨的安全,盤查過往行人罷了。請問郝都頭,你要到那里去?”郝都頭聽了笑道:“看,看,看,這就盤查起來了!”那頭目道:“豈敢,隨便問問。郝都頭不愿相告,也就算了?!边@時,雨小些了。郝都頭道:“侯大哥,將馬栓在這兒,你帶我上山吧,我有要事求見花寨主?!蹦侨说溃骸昂冒?,走吧?!蹦侨私袊D兵取一件蓑衣給郝都頭披上,帶郝都頭上山去了。
花花寨頭領花春英、花廷瓊二人在山寨聚義廳會見了郝都頭。賓主寒暄上茶已畢,郝都頭向二位頭領講明來意,從懷中取出陳知縣書信交給花春英寨主?;ù河⑤p展書箋,急張鳳目,觀看那書信。
只見上面寫道:
英雄花花寨寨主花春英、花廷瓊二位頭領臺鑒:
在下陳廉初來任上,無緣得見二巾幗之玉容,然傾慕之心已久,尊敬之意早生。廉雖為溫陽人民之父母,然毫無恩澤于黎庶,反積怨于草寇,今溫陽全城百姓面臨災厄,縣里文武實為迫切狼狽,就連在下和包大人之命亦在逡巡。望二位英雄光大花老英雄之忠義,在溫陽危難之際,能帥貴寨勇士下山,與王知寨和郝都頭里外夾擊破賊,使溫陽城軍民的救,使包大人和下官免難,實乃我縣之幸,大宋之福也!從此之后,人民聽說必夸忠義,朝廷聞之,必示褒獎;就連花老英雄在天之靈亦會含笑贊許。僅此,已功在社稷,義昭日月,敬請二英雄虎視去書,早于卓裁,廉翹企示復。順致玉安!
大宋嘉佑三年八月十九日陳廉拜上
花春英看了書信,將書信交給花廷瓊道:“看看這父母官,真可憐也!”花廷瓊接過陳廉書信掃了一目道:“發(fā)不發(fā)兵,姐姐拿主意,給那陳知縣一句話吧?!被ù河⒌溃骸皩褂篮蛢蓚€山寨,事關重大,我們聽聽老前輩們的意思吧?!彼顜酌H兵去請她的兩位伯父花冬忠和花冬義來。一會兒,兩位老人請到,花春英和花廷瓊扶二老在聚義廳坐下。
郝都頭看那兩位老人,但見:
須發(fā)皆白二老翁,精神矍鑠仍英雄;長袍拖自地,鳩杖高聳起;恰如眉山彭祖態(tài),亦像南極壽星來。
那花冬忠道:“侄女,你叫伯父來,有何話說?”那花冬義也說道:“侄女有何難為之事?盡管講來,你二伯父為你作主!”花春英便將溫陽縣包大人有難之因,和陳知縣派都頭郝寶捎書搬救兵夾擊雙鎖山、茶布山人馬之事,細細講給二老聽?;ù河⒄f完,那花冬忠道:“原來是這樣,伯父認為你應該出兵?!蹦腔ǘx也道:“他們不仁在先,休怪我們不義!出兵吧?!被ù河⒌溃骸罢埗现v詳細些,侄女不明白?!蹦腔ǘ业溃骸爸杜阋膊豢纯?,現(xiàn)在的大宋處于外強的包圍之中,北是大遼,心如猛虎;西有大夏,勢如豺狼。他們對我中原虎視眈眈,唯恐我大宋內部不亂,只盼我中國自己分裂。如果讓那“大刀天子”和“雙鞭皇上”在我溫陽境內,在我花花寨山下破城池,殺欽差。那將置我花花寨顏面于何地?我花花寨忠義何存?威信何在?況且,包大人是舉世公認之忠良,是赫赫有名的青天大老爺,就說當今皇上,也是有德之王,有道之君。那雙鎖山“保國丞相獨眼龍”睜著獨眼說瞎話,不看事實,存心污蔑,也是死有余辜。這樣令仇敵快,同胞痛的事,我們花花寨豈能坐視不管?眼看著國家蒙受損失么?”那花老英雄講著,激動起來,用鳩杖撞擊腳下,聚義廳的地面發(fā)出“咚咚”的響聲?;ù河⒙犃嗣Φ溃骸安赶⑴?,侄女全明白了,咱們出兵就是!”當即,花春英提筆寫道:
溫陽縣父母官大人臺鑒:
來書敬覽,悉請放心。如賊兵膽敢來犯,我花花寨人馬定會全力以赴,配合王知寨、郝都頭與那雙鎖山、茶布山人馬決一死戰(zhàn)。希父母官大人代我山寨請包大人安!從今日起,我山寨將密切注視賊人動向不誤,專此奉復,敬頌臺安!
大宋嘉佑三年八月十九日花花寨花春英拜復
花春英將信寫好,交給郝都頭道:“回去代問王將軍好,讓他放心,賊兵一到,我們就去了?!焙露碱^聽了,再三致謝后,起身告辭。花春英和花廷瓊送出山寨外來。這時,云開雨停,太陽送出光線。山寨外面,卻大霧彌漫?;ɑㄕ缴?、山下,像仙境一般。
這才正是:
上山時,好一個“愁”字了得,如那凄風苦雨;下山來,揣一個“喜”字回家,像那云開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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