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醒來發(fā)現(xiàn)電視忘了關(guān),正在播鳳凰早班車。我從沙發(fā)上起來把電視機聲音調(diào)大,接著去衛(wèi)生間打掃自己。廣州的第一天就開始了。
收拾停當(dāng)要出門的時候林怡云來了個電話。我接起來,問她不會是一睜開眼睛就有一點點想念我了吧?她說是啊是啊,想你呀。我聽了就笑了。這么多天第一次感覺心情輕松。
你今天去公司報到是嗎?她問我。
是啊。這就去。我說。
早想到了。……對了,這次出來前事情特別多挺亂的,忘了幫你買張手機卡。你自己買吧,今天就買吧,快點把號換了。換完你把號碼告訴徐璐,我這一兩天不一定什么時候再往回打電話了。打也是打回公司。也沒什么事。
就這事???行了,一會兒我就換,換完馬上告訴徐璐。
……其實,徐璐那女孩真挺不錯的。停了下,林怡云突然沒頭沒腦冒出一句。我感覺她的情緒像是一下低落了下去。還沒等我轉(zhuǎn)過彎她又說,對了春宇,今天你得幫我見個客戶。本來說好等我回去也來得及,不過他們突然又說行程要提前,那我就沒辦法了。計劃放徐璐那了,你到了公司就跟她要吧。今天就得去見他們。
行。一會兒到公司我就找徐璐。我答應(yīng)著。
林怡云說的這個客戶是家鞋業(yè)公司,地址在站西路。
從徐璐那拿到計劃,看到地址我就問她站西路離我們這遠不遠?徐璐說,挺遠的。你要去呀?我說,先打個電話,看看客戶那邊的意思再說。她笑著看我,說,沒想到啊……我問,什么沒想到?她說,第一天就這么搏唄。佩服!徐璐這句話說得粵味十足,我想了半天也沒弄明白她是挖苦我還是贊美我。
跟我在沈陽工作的那家旅行社不同,廣州這間公司是私企,總部在北京,廣州這里是公司兩大分支之一,另一個分公司設(shè)在上海。
廣州分公司規(guī)模不大,整幢寫字樓里大小不少公司我們恐怕倒著排才能占上好名次,不過我們二十幾名員工的平均收入?yún)s是名列前茅,尤其像徐璐這樣剛出大學(xué)校門就拿三千多塊月薪的基本屬于鳳毛麟角。
報到程序很簡單,先跟老總見了個面,我陪他走過幾天哈爾濱,所以談起來氣氛挺輕松,之后到行政那邊填了兩張表格就算萬事大吉。見過在家的十來個同事分到一塊地盤,我就跟徐璐說起來站西路的事。
被徐璐佩服完之后我給客戶打電話,她就在旁邊隨手翻弄剛拿給我的客戶資料。聽我說到下午三點到客戶公司面談,她把資料夾輕輕放在我桌上就回到自己座位去了。
找到客戶公司差幾分鐘就三點了,差點遲到。之前我一直后悔沒聽徐璐的話坐地鐵。臨來前徐璐跟我說地鐵當(dāng)然快啦,肯定比出租車快嘛。當(dāng)時我也相信肯定快,不過一聽她說中間還要在什么公園前站換乘轉(zhuǎn)車什么的,就跟坐公共汽車倒車一樣,我心里就覺得沒譜,最后還是上了出租車七拐八拐再加上堵車搞得我無可奈何,還差點跟出租車司機吵起來。
見到客戶時我肚里還憋著一股火還沒消,沒想到聊過幾句之后心情一下好了起來。
一聊起來我才知道,這個叫孫峰的客戶原來是東北老鄉(xiāng),而且說著說著我突然就找到了老高來了廣州的感覺。聽我說是沈陽人,又是剛到廣州,孫峰也來勁了,久別重逢一樣。聊到后來我們差點把公事都給聊忘了。
孫峰是撫順人,那是離沈陽最近的一座城市。我當(dāng)時一聽撫順就說小時候沒少去你們那。他接口說學(xué)雷鋒吧。我們倆就一起笑了,然后都說真他媽傻逼。接著又都搖頭,很悲哀,說現(xiàn)在哪找雷鋒去啊,誰還敢學(xué)雷鋒??!后來我們糾正自己,不用學(xué),東北人都是活雷鋒!
孫峰的鞋業(yè)公司主要接外貿(mào)單,生意小有規(guī)模。他跟我說在這最早創(chuàng)業(yè)的是他老姐,他來廣州也才兩年多不到三年。但他也說在他來以前他老姐的生意還只局限于批發(fā),客戶以國內(nèi)為主,公司是他過來以后一年多才成立的,國外的客商也是他一手招徠的。他說這兩年多真他媽不容易,起五更爬半夜的,成車皮往俄羅斯倒騰鞋,自己賺的不多都他媽上稅了。他這么說著就掰手指頭給我算他給咱偉大祖國已經(jīng)賺了多少枚導(dǎo)彈了。他說行了,對得起國家民族了。我這時就一下想起老高為申奧成功搖旗吶喊那事來,于是就像一下子找到了這座巨大城市的入口似的對廣州無比親切起來。
孫峰這人挺有意思,膀大腰粗卻學(xué)人戴副做工精細的小眼鏡,平光沒圈,不過學(xué)者派頭十足。他比我大幾個月,因為跨了年便以老大自居,論完年齒說話就更隨便了。
孫峰大外畢業(yè),自詡能講一口流利的胡話。胡人的話。他說成天跟他泡在一起的都是老外,天天說胡話,正經(jīng)話都不會說了。他還說,不過老外是老外,沒幾個有樣的,都他媽老毛子,普京的人。我這才知道他在大外學(xué)的是俄語。
我們后來才說到旅游。孫峰說他得領(lǐng)那幫老毛子出去玩幾天,另外還有幾個國內(nèi)客戶,他是要重點扶持扶持的,他現(xiàn)在就想趁著旺季之前趕緊把這事辦了。他說前段時間經(jīng)朋友引見認識了我們公司一個經(jīng)理,是個女的,叫張蕾,長的特別漂亮。說到這他問我張蕾還在你們公司嗎?我說不在了。他點點頭,看樣子挺惋惜。他說他跟張蕾談過一次,這回本來還想找她談,不過給她打電話聽她說改行了不做旅游了,當(dāng)時他還不相信,不過聽我現(xiàn)在一說知道是真事了。不是因為對他反感才不來,那就行。
孫峰說到張蕾,我就又想起自己第一次帶團在海南見過的那個女孩,林怡云就是在她那看到我的名片才給我打回離開沈陽以后的第一個電話。今天在公司沒看到張蕾也沒人說到她,我問了下徐璐,是徐璐告訴我她已經(jīng)不在公司了。之前林怡云都沒說過。
跟孫峰聊了快兩個小時,到最后他說,你昨天才到,我都來兩年多了,我是地主。啥也不用說,晚上喝酒。我趕緊說,孫峰,還是改天得了。我有點事還得回趟公司。他說,幾點啦,你還回什么公司?。〔恍?!不能走。真有事你往你們公司打個電話,就說客戶不讓走,有啥事明天再說??蛻舸筇炷?。這么一說不就得了?我說,打個電話可能還……還不行。他看我半天,突然奸笑著說,啊——女朋友?是不?我說,不是。要是女朋友還說啥,讓她自己玩去唄。他就問,那,男的女的?我只好實說,女的。他說奸婦!我趕緊說不是不是。他又說,戰(zhàn)友?我說不是啊,老兄。他說,那是好友?我實在沒辦法,就說,算是吧算是吧。他就說那你給叫來不得了。你這好友不會也是昨天剛到的吧?認識路不?我說,孫峰,真的,改天得了……他看看我,搖搖頭又一臉奸笑,說,看出來了,你是個健康男人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