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懷孕
明明知道葉孤城并沒有殺意,明明知道那穿著衛(wèi)兵衣服的人就是陸小鳳、一定不會有事,但柳墨歸還是覺得,在葉孤城那一劍刺出的時候,自己的整顆心都已經(jīng)提了起來,一瞬間甚至連怎么呼吸都已經(jīng)要忘記了。
那一劍,就是天外飛仙——她雖然沒有見過,但是她卻能夠毫不猶豫地肯定。
接下來的一招一式,就好像是一個一個放慢了幾十、幾百倍的慢鏡頭一樣,她看見陸小鳳的背已經(jīng)貼上了石壁,看見葉孤城的劍尖已經(jīng)刺到了他的胸口,然后陸小鳳的胸膛卻像是忽然間變薄了一樣一下子凹陷了下去,也就在這電光火石的一瞬間,陸小鳳忽然伸出了手指,以一種快到幾乎讓人看不清的速度,一下子夾住了劍鋒!
——陸小鳳畢竟還是陸小鳳,靈犀一指也畢竟還是靈犀一指。
葉孤城果然是并不想殺陸小鳳的,劍被夾住后并沒有再用力向前刺,也沒有變招,只是收回劍站定,冷冷地看著陸小鳳。
柳墨歸看著完好無損站在原地的陸小鳳,這才覺得自己好像又活過來了一般,恢復了呼吸,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卻因為先前長時間的緊張和屏息一下子有些轉換不及而岔了氣,猛地咳嗽了起來?;M樓嚇了一跳,也顧不得和陸小鳳打招呼,攬住小姑娘的腰讓她靠在自己懷里,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替她順氣。
“死里逃生”的陸小鳳原本還因為花滿樓和金九齡“暗搓搓地”躲在門后任由葉孤城差點殺了自己而憋了一肚子的委屈,這會兒卻也是一下子就全都散了,一邊摸了摸已經(jīng)出了一身冷汗的后背,一邊滿臉緊張地跑過去看小姑娘:
“阿墨?”
“咳咳,我沒事,”柳墨歸好不容易將咳嗽止住了一些,捂著胸口搖頭,“就、就是剛才太緊張了……”
“沒事就好!”陸小鳳松了口氣,平日里吊兒郎當?shù)膭蓬^立時就又上來了,眉毛一挑,伸手就要去戳柳墨歸因為咳嗽而鼓起來的腮幫子,“哎呀,我就知道還是阿墨最有良心、知道擔心我了,哪像花滿樓和金九齡?居然躲在旁邊看熱鬧!”
“才不是呢!”柳墨歸立時瞪大了一雙眼睛,氣呼呼地反駁著,“花滿樓可擔心你了,剛才手心都出汗……”
話說到一半,小姑娘忽然間眉頭一皺,聲音戛然而止,一下子推開攬著自己的花滿樓,捂著嘴背過身去,低頭干嘔了起來。
“阿墨?阿墨你怎么了?”花滿樓這下是真的被嚇到了,素來溫和的臉上再也沒有絲毫的笑意,滿滿的都是緊張和著急,伸手攬住柳墨歸的肩膀讓她穩(wěn)住身形,一向無神的眼里竟好像也泛出了幾分驚慌來,“阿墨?”
柳墨歸還在干嘔,實在是說不出話來,只能盡量騰出一只手來搖了搖,示意自己沒事、讓花滿樓不要太過緊張,只是聽著妻子干嘔得連話也說不了,花滿樓又怎么可能會不緊張?攬著柳墨歸肩膀的手不由自主地加大了力道,臉上的神色越發(fā)焦急了起來。
陸小鳳也是滿臉擔心地皺起了眉頭,正想過去看看,卻忽然間被人按住了肩膀,回過頭來就見金九齡對著自己搖了搖頭——陸小鳳愣了愣,隨即就像是忽然間想到了什么似的,臉上的神色一下子就變得有些意味深長了起來。
柳墨歸這一陣干嘔過了好一會兒才終于平復下來,小姑娘捂著胸口長長出了口氣,伸手揪住花滿樓的衣袖擦了擦自己因為干嘔而沁出的幾滴眼淚,靠進了花滿樓的懷里:“花滿樓,我沒事的,就是因為剛才太緊張了一下子沒緩過來才這樣的,你別擔心。你看,我現(xiàn)在不是好了嗎?”
一邊說著,一邊還拉著花滿樓的手去摸自己的臉。
花滿樓略略松了口氣,指尖卻在觸到小姑娘眼角的濕潤時微微一頓,剛剛舒展了幾分的眉頭又皺了起來,聲音溫柔,卻似乎隱隱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還是去請個大夫來看一看吧?!?br/>
“不用的!不用的!”柳墨歸趕緊搖頭,抱住花滿樓因為緊張而繃緊了的身子,“我真的沒事,花滿樓你不要擔心!”
“阿墨……”花滿樓揉了揉她的頭發(fā),剛想再說些什么,陸小鳳那道慵懶又戲謔的聲音卻是突然間插了進來:
“我說……阿墨你還是找個大夫吧?!?br/>
柳墨歸愣了愣,似乎有些意外,轉過頭看他,就見陸小鳳習慣性地摸了摸鼻子,眼角微挑,滿滿的都是意味深長:“干嘔這個癥狀……你們難道就一點聯(lián)想都沒有?”
“哎?”小姑娘撓了撓頭發(fā),神色間還是有些不解,花滿樓卻像是忽然間意識到了什么一般,臉上的緊張稍稍褪去了一些,漸漸溫柔了下來——他家里有那么多個嫂子,這個癥狀……他至少還是見過的。
金九齡適時地笑了一聲,沖他拱了拱手:“王府內有宮中太醫(yī)常住,我去請他過來一看?!?br/>
“多謝,有勞了?!被M樓由衷地向他道了謝,拉住還仍舊有些迷迷糊糊摸不著頭腦的小姑娘,低嘆了口氣,彎下腰、手上微一用力,竟是在大庭廣眾下就把她打橫抱了起來——柳墨歸有些不明白花滿樓怎么突然做出了這樣的舉動來,一下子就有些害羞地紅了臉,下意識地想要掙扎,花滿樓卻難得強硬地又緊了緊懷抱、止住了她的動作。柳墨歸掙扎未果,只能老老實實地窩在他的懷里,紅彤彤的臉貼在男人的胸口,聽著他穩(wěn)健的心跳和腳步聲,漸漸安下了心來——反正,花滿樓總是不會害她的,有花滿樓在,她什么都不怕的!
金九齡去請大夫了,陸小鳳跟著花滿樓和柳墨歸一起去了房間——王府寶庫的門口只剩下了葉孤城一個人。白衣的男人握著劍,神色冷峻,望著先前幾人離去的方向,不知究竟是想起了些什么,眼底竟好像是有些怔忪。
“葉孤城……”一個黃衣的嬌小身影忽然從拐角處慢慢地走了出來,身后橫背著的一柄重劍卻好像比她的人還要高,劍鞘在月色下泛著冷冷的金屬光澤,一望而知必是玄鐵所鑄,劍鞘尚且如此,整把劍有多沉已是可想而知,但少女卻仍舊像是毫無所覺一般步履輕盈,一邊揉著眼睛滿臉的困意,臉上卻又是止不住的好奇和興奮,“是不是陸小鳳來了?你怎么不叫醒我?害我睡過頭都沒看見……你們交過手了?”
葉孤城沒有說話,只是轉過頭淡淡地看著她。
少女愣了愣,似乎是莫名地看懂了他眼神里的含義,有些無奈地攤了攤手,豎起了一根手指:“好吧我知道問題太多了你都不知道怎么回答,那我就問一個!”
葉孤城看她,仍舊不說話。
少女歪了歪頭,摸了摸腰畔的那一柄輕劍,聲音里滿是好奇:“那你只要告訴我他在哪里?剩下的所有問題我直接去問他就……哎你拉我干什么?”
“天色已晚,”葉孤城拉著少女的衣袖轉頭就走,臉上冷冷地沒有絲毫表情,語氣自然得沒有絲毫停頓和猶豫,“他睡了?!?br/>
“怎么這樣?。 鄙倥幌伦泳途趩柿似饋?,輕咳了兩聲清了清嗓子,而后一本正經(jīng)地接著道,“據(jù)聞陸小鳳紅顏眾多,想必容貌定是十分俊美?未能一見,實在是頗有遺憾……對了,話說四條眉毛的人究竟長什么樣子???聽說他的靈犀一指什么都能夾住,他現(xiàn)在還能好好地活著,一定是也接住了你的天外飛仙吧?那你說假如我用重劍的話,他能夾住么?要不然我等他夾住了之后就松手,讓重劍砸他的腳給你報仇?”
少女起初還是用詞文雅、嗓音溫柔嫻靜,一派大家閨秀的風范,可說著說著卻就一下子沒了譜,葉孤城腳下微微一頓,一言不發(fā)地拉著她繼續(xù)往前走,臉上的神色在月光下看起來,竟像是莫名地帶著幾分溫柔。
……
柳墨歸被花滿樓抱著回了房,才剛被他小心翼翼地放到椅子上坐定,金九齡就已經(jīng)帶著太醫(yī)進了屋——太醫(yī)須發(fā)皆是花白,看起來年紀已是不小了,神色卻很是和善,身上帶著醫(yī)者特有的令人心安的氣息。柳墨歸乖巧地伸了手。
“恭喜花公子,花夫人,”太醫(yī)收回手,臉上的笑意越發(fā)和藹,“花夫人這是喜脈?!?br/>
“啊?”柳墨歸一愣,花了好長時間才終于反應過來他話里的“喜脈”兩個字是什么意思,下意識地撓了撓頭發(fā),精致的小臉此時看起來竟是有些傻乎乎的,“可是半個月前我才給自己把過脈,并沒有、沒有……”
“花夫人如今也不過是一個多月的身孕,半月前想是日子尚淺,脈象還未顯,”太醫(yī)倒也好脾氣,半點都不生氣,樂呵呵地捋著胡子解釋著,“老夫行醫(yī)數(shù)十年,這點自信還是有的,絕不會診錯?!?br/>
一向大大方方的柳墨歸睜大了一雙眼睛,卻是少見地刷的一下紅了臉,有些不好意地摸了摸鼻子,側過頭直接把整張臉都埋進了花滿樓的懷里?;M樓伸手抱住她,臉上的笑意比往日里的任何一天都要溫柔和欣喜。
作者有話要說:要蒸包子了>3
丹歌姑娘打個醬油,解釋一下,花花和墨墨、城主和丹歌姑娘的故事是一個時空的,君君和莊主是另一個時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