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看到了男人眸子中的不耐煩,蘇白曦心里“咯噔——”一聲,意識到了事情不妙,下意識地想要開口表示跟著旁邊人,只聽他的聲音略有些不耐煩。
“阿熙,我還要開會的,我很忙的,所以平時如果感覺到了恐懼,能不能自己克服一下?”
說著他揉了揉眉頭。
“我這幾天一直有會議要開,還要和很多媒體見面,知道你出問題以后專門抽空過來陪你,已經(jīng)很累了,你能不能不要隨便鬧了?”
“以后你看清楚,再驚動我吧,我確實很忙的,也很累。”
“今天你房間里玻璃壞掉了,和要不然你睡我房間,我去睡客房好了?!?br/>
一番話下來,蘇白曦本是張著的嘴也閉上了,而后垂眸。
她的睫毛很濃密,一閃一閃的,像是一把小扇子。
勾了勾唇,想要露出來一個微笑,最終蘇白曦還是沉下了嘴角,輕聲搖頭。
“不了,我睡自己房間吧,我沒關(guān)系的?!?br/>
她還未來得及說話,只聽他繼續(xù)道:“要乖哦,我確實很忙的,不能一直陪著你?!?br/>
剎那間,蘇白曦眸中的光澤消失了。
他不信任她。
她抬頭看著他的眸子,正欲開口卻在看到他表情的瞬間,閉上了嘴。
男人看起來實在是疲倦,揉著她的頭,聲音也連帶著有些沙啞。
“如果真的感覺到很恐懼,那就吃一點安眠藥吧,吃一點藥就能睡好了?!?br/>
他說著摸了摸她的頭。
蘇白曦不由得低頭,雙手絞在一起。
“對,對不起.......”
男人疲倦地笑了笑。
“沒事的,你本身又沒有什么錯?!?br/>
他說著轉(zhuǎn)身上樓,“我還要開會,你先睡吧?!?br/>
蘇白曦看著他的背影,張了張嘴,垂眸,沉默著走向了樓上。
怎么能睡得著?
蘇白曦將房間里的燈完全打開,一個人縮在被窩里瑟瑟發(fā)抖。
一夜無眠。
一旦閉眼,耳邊便回蕩著那個惡魔的低語。
“親愛的,你真的好軟好暖和,好想就這樣一直抱著你........”
“甜心,不可以離開我,不然我真的會殺了你?!?br/>
“寶寶,我愛你。”
宛若咒語一般,在她耳邊交替回蕩,讓她不由得冷汗密布,縮在了被子里只覺得更為寒涼。
“啊——”
血腥的場面歷歷在目,蘇白曦慌忙起身,眼前卻是一片黑暗。
恍惚之中,黑暗中似乎又傳來了那個人的聲音。
“別怕,我在?!?br/>
很冷很冷,但是卻有著不容置疑,讓她本來是惶恐的心情,在轉(zhuǎn)瞬間感覺到了無比的安心。
在黑暗之中喘了幾口氣,蘇白曦這才意識到那個人,那個在黑暗之中緊緊握住她的手的人,已經(jīng)不在了。
對,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血族界了,他也不在了。
沒有人會在晚上,在她驚夢的時候,握著她的手對她輕聲道:“別怕我在”了。
在床上又坐了一會,再也睡不著了,蘇白曦起身,隨手披了件衣服,下床走到了窗邊。
窗外月色溶溶,繚繞的薄霧纏繞在月亮邊緣,為它鍍上了一層溫暖的輪廓。
蘇白曦起身坐在窗臺上,扭頭看著窗外月色,猛然回憶起來剛才的事情。
她身為他的貼身血仆,整個城堡都可以隨意出入,連帶著城堡外的花園都可以隨意走動,只要能按時回來。
有一次她進(jìn)行完數(shù)據(jù)分析,閑得無聊便走出了城堡想要看看,沒想到陰差陽錯進(jìn)入了一個地窖。
頓時,一股血腥味撲面而來。
極為濃烈,嗆得她直咳嗽。
她潛意識里是知道這個地方是禁區(qū),不應(yīng)該走的地方,但是她實在是有些好奇,究竟是怎樣的地方。
于是便穿過了層層疊疊斑駁著干涸血跡的各種金屬刑具,走向了地窖的最深處。
而后,她便看到了他站在房間中央,背對著她。
一個人被鎖在牢房上的刑架上,渾身血跡斑斑,面對著他。幾個行刑者在旁邊拿著工具,房間內(nèi)慘叫聲一聲高過一聲。
好像是在處理什么人。
她嚇得渾身發(fā)緊,想要離開,卻不小心踢住了旁邊的鎖鏈。
頓時,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包括那個站在黑暗之中的他。
那還是她第一次見到他這樣血腥的模樣。
目光冰冷,過分蒼白的臉頰上濺著點點血跡,像是在黑夜之中緩緩綻放開來的花朵。
她徹底被嚇住了,顧不得許多一聲尖叫轉(zhuǎn)身就跑,不顧他在背后叫了她一聲。
就在牢房門口她因為奔跑過于倉促,被地上的鎖鏈絆倒,跌倒在地,背后追上來的人伸手拉著她想要將她從地上拉起來,卻在剛剛觸碰到她肩膀的一瞬間,被滿都是惶恐的她一爪子抓傷了手背。
他倒抽一口冷氣縮回了手。
她當(dāng)時應(yīng)該是留了長指甲,為了好看。
驚恐交加的人不顧自己傷了人,掙扎著爬起來猛地推了他一把,繼續(xù)往前跑,而后便沖進(jìn)了城堡自己的房間,關(guān)上了門又落了鎖,這才依稀想起來自己指甲尖似乎有什么冰涼的液體。
但是此時她已經(jīng)被嚇傻了。
沖進(jìn)了房間鎖上房門卻依舊被嚇的瑟瑟發(fā)抖,自然是顧不得他被她傷住的手背。
已經(jīng)是深夜,但是她依舊睡不著。
一個人卷縮在被褥之中卻仍舊覺得冰冷,腦海里只剩下他冰冷的模樣與那個被活活勾下來一大塊肉露出來骨頭的背叛者。
兩個場面在她眼前縱橫交替,刺激著她身上每一處皮膚,讓她只覺得更冷。
沒想到不久以后,他竟然過來了。
直接打開她房間的門,扯開她裹在身上的被褥,替她整理好被角,拿著文件坐在了她的床邊。
“睡了?!?br/>
完全沒有提這件事情。
身上也絲毫沒有任何血腥的味道,依舊是平日里她極為熟悉的玫瑰花香。
她實在是惶恐,縮在被褥之中,顫抖著嘴唇。
“你呢?”
他將點燃了的薰衣草熏香放在了她的床頭柜上,抬手摸了摸她的額頭。
“我處理文件。”
晚上才是他們的行動時間,白天他們都是沉眠狀態(tài)。
他趁著現(xiàn)在處理文件,也是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氖虑椤?br/>
燈光明滅之間,她依稀看到了他手背上落下來的三道深深的劃痕——很深很深,似乎有點見到骨頭。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對他的傷害究竟有多深。
剎那間,本來已經(jīng)平靜下來的她頓時又想起來了剛才所見到的那個背叛者的身影,頓時嚇得不能自已。
他一定是因為這件事情來找她了,等待著她自己的道歉。
一股惡寒從她心里蔓延開來——他平日里從不會在晚上她睡覺的時候前來找她。
這一次莫名來找她,一定是因為傷住他,他過來算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