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曦自覺自己這輩子命還算好。
雖為孤女,但年幼時就被修仙宗門的掌門撿到,運氣很好的進了仙宗。
根骨絕佳,測出天賦的那天,直接讓掌門驚為天人,想都不想就讓她當了大弟子。
長相清絕,算不上什么絕世美女,但從小到大,她都是人見人夸的美人。
憑心而論,南曦作為一個很容易就被滿足的人,這樣的開局對她來說已經是天胡開局,就算躺著也能當一輩子人上人。
——如果她穿成的不是仙俠虐文的女主,并且綁定了個讓她走劇情的系統(tǒng)的話。
……
南曦穿來這個世界已經有二十多年了,幼年穿,睜眼就是被掌門撿到的時候。
可以說一點苦沒有吃,一來就直接享福。
但同樣的,她穿來多少年,就綁定系統(tǒng)走了多少年的劇情。
一開始她還接受不能,只覺得是因為自己前世太沒心沒肺,沒積攢多少功德,才讓這輩子的自己來還。
但時間久了,也就接受了。
不就是走劇情嗎?
不就是當柔弱小白花嗎?
不就是身懷絕妙根骨還能實力平平嗎?
她可以!
而且除了必須要走劇情的時候,其他時間只要維持好人設,她也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這么多年下來,多少也給她琢磨出一點樂趣。
比如現(xiàn)在。
昨天南曦剛走完一個劇情,大概內容就是她去給那個剛剛登上天驕榜前排的男主送禮,然后被無情拒絕。
今天沒有劇情了,但南曦必須維持人設,做出相符合的后續(xù)反應。
她找了一棵樹。
正值春季,宗門口那棵百年梨樹正開的好,雪白的花開了滿樹,風一吹,便紛紛揚揚落下花瓣,襯著極具年代感的石梯,別有一番意境。
南曦就站在這棵樹下,仰頭,眼含憂傷地看著樹上的花,伸手,纖細的手接住了一小朵完整漂亮的梨花。
美人配美景,梨花襯悲情,可有韻味了。
就算不知道內情的人,都能看得出南曦這個時候的悲傷,并忍不住被她感染。
南曦沒忍住叫系統(tǒng)。
【我這表演怎么樣?十分有沒有?】
系統(tǒng)無語,【女主性格是怯懦中帶點自卑的性格,就算是傷心了也只會找一個沒人的地方獨自消化情緒,然后‘湊巧’被人看到?!?br/>
而不是在宗門門口這樣幾乎算人來人往的地方。
南曦不服,她視線往周圍觀察一下,說:“這里根本沒什么人嘛,這是后門,石梯爛的要死,正經人誰不走大門走后門的?!?br/>
正說著,就有一人從前面走過,路過時還對南曦投以打量的目光,然后在對上視線后快速回避,加快速度走開,好像南曦是什么洪水猛獸一樣。
南曦:“?”
她死死盯著那個人,對方卻越走越快,直至逃離她的視線。
那人對面又走下來三兩個女修,說說笑笑的好不熱鬧。
南曦不得不承認,雖然是后門,但來往的人都挺多,還基本都是本宗弟子,個個都認得她,這臉被打的生疼,南曦又有點不服。
【沒禮貌。】南曦在心里和系統(tǒng)吐槽,【見到大師姐都不知道問個好的?!?br/>
正從她身邊走過,視她如無物的幾個女弟子登時行動一僵,帶點不敢置信地看向她,然后磕磕巴巴地道:“大師姐好?!?br/>
“大師姐好。”
“大師姐好?!?br/>
參差不齊的三兩女聲,但是不得不說,叫的還挺好聽的。
南曦壓制住唇邊差點露出的笑,壓根沒想她們?yōu)楹螘蝗粚λ蛘泻?,好聲好氣地說:“師妹們好,下山是有事要做嗎?”
“對,對我們出去采購?!睅讉€女弟子面色有些怪異,匆匆說了一句之后便離開了。
南曦在宗門中并不怎么受待見。
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她作為首席大弟子,實力平平不說,最初那十幾年她雖不常在人前露面,但該做的都做的不錯,大家想起她還有個不熟但靠譜的印象。
但自從和男主重逢的劇情出現(xiàn)之后,南曦就要維持戀愛腦人設,三不五時去隔壁仙宗找男主,該做的事都會因為各種各樣的“意外”弄的一塌糊涂。
時間久了,她在宗門里的印象就成了那個腦子有問題的大師姐。
古早仙俠虐文就愛小糊涂蛋或者小白花的女主人設,寫的好的還行,愛看的就能看。
偏偏南曦穿來的這篇文,除了世界觀和身份設定還能跟得上大眾,其他劇情用一個字來形容就是。
史。
女主操作是完全不管宗門其他人的死活,后來都成了網上戀愛腦的代名詞,南曦完全是抱著獵奇的心態(tài)點進去的。
至于后來的事,不提也罷。
南曦狠狠嘆了口氣,看人設凹的差不多了,才將手放在衣袖中,施施然回自己的院落躺尸。
南曦沒躺成。
她在自己的院門口看到一個躊躇猶豫著要不要敲門的少年。
少年一身藍衣,明眸皓齒,皮膚白皙的,看上去竟比很多小姑娘還要俏麗,頭發(fā)僅僅用和衣服同色的發(fā)帶高高豎起。
手抬在門前要落不落,眉頭皺的能夾死蒼蠅。
南曦認得這個人,他是天云劍宗六長老的親傳弟子,名為連千星,年方十四,前年才收進門的。
性子天真活潑,但是因為某些原因,對南曦一向是敬而遠之的,此時也不知道是因為什么事,才被迫來找她。
看周圍沒人,南曦起了些壞心眼。
她斂息走到連千星身后,然后淡淡出聲,“連師弟,何故在我門前徘徊?!?br/>
“??!”連千星被嚇得往前蹦了下,直直撲在門上,回頭看向南曦的時候,眼中都泛起淚花了。
“師姐為何要嚇我?”
他倒是一時之間忘了自己的顧慮,說出口的話帶著控訴,倒是不顯得生分了。
南曦也做惆悵狀,非常真摯地道歉,“抱歉師弟,方才我走神了,回過神便已經站在你身后,并非故意嚇你?!?br/>
“當真?”
連千星已經站直了身子,正了神色,不等南曦回答,倒已經信了九分。
他想起自己前來地目的。
師尊說他進宗門快兩年了,和南曦依舊不熟,這次師姐傷心,同門中適齡的女修也都不在,同齡男弟子去又不太合適,便派他來慰問一下南曦。
南曦十分認真地點頭,“當真?!?br/>
只這么一點頭,連千星懷疑都沒有過,松了眉眼,點頭,“今日前來……”
【嘿嘿,我不是有意嚇你,是故意嚇你,小師弟。】
南曦眼中沒忍住露出些笑意,但很快斂下,一般來說,一般人都不會察覺這點微小的神色變化,連千星卻已經瞪大了眉眼。
“師姐是故意嚇我的?”
南曦被一下問懵了,都顧不上維持人設,面上露出驚愕,“你怎么知道?”
下意識問了這句話,南曦快速反應過來,自顧自打了下嘴,有些懊惱。
【這豬腦子,我這不就承認了嗎?嘴這么快干嘛?不過連師弟向來脾氣好,應當不會生氣吧?】
南曦又瞅了瞅連千星的神色。
對方已經呆滯住了,看著她的眼中帶著七分不敢置信,三分懷疑,好像陷入了某種難以理解的難題當中,這個復雜的神色再次把南曦看懵。
【這是生氣還是沒生氣?】
南曦看不懂,但還是硬著頭皮說:“抱歉,興許是受了刺激,方才沒控制住自己?!?br/>
連千星本來是有那么一點生氣的,但那道比起說話聲更顯得空靈和遙遠一點的聲音,似乎不是從師姐口中說出來的。
且南曦似乎對這道聲音的暴露毫無自覺,就像是……他能聽見南曦師姐的心聲一樣。
連千星帶著些猶疑地搖頭,“無事,我能理解。”
他不能理解。
連千星接著剛剛的話說:“師姐,我聽聞你心情不好,便想著送些鹵雞爪來,希望你能開心一點?!?br/>
南曦一怔。
按照人設,她現(xiàn)在應該是搖頭,傷懷,慘然一笑,并拒絕,但……
南曦快速做出反應,慘然一笑,然后去開了院門,說:“師弟有心了,多謝師弟,請進,先坐下,我去給你泡杯茶?!?br/>
【鹵雞爪哎!這可是鹵雞爪哎!可惡的六長老,將我的喜好摸得這么清楚。】
又聽到那道聲音了,連千星看著南曦前去里間的背影,明明表情做出一副悲春傷秋的模樣,但他愣生生從這背影中看出了些許雀躍。
雖然不知道這道聲音是怎么回事,但連千星神色稍霽,覺得這位師姐,似乎也沒印象中那么難以相處。
慰問并不是松了東西來就夠的,再說南曦將茶泡好出來,連千星最起碼要坐上一盞茶的時間,才算是有禮。
雞爪是帶著木簽子的,將其支起,在這樣沒有一次性手套的地方,也能方便拿起且不臟手。
眼看著南曦已經迫不及待地啃起了雞爪,連千星喝了口茶,稍微猶豫了下,還是決定說點話。
但下一刻,他手中已經被塞了另一只雞爪,面前女子微微斂眸,沉靜中帶著些不容忽視的憂傷,說:“師弟也吃些吧……我也吃不下這么多?!?br/>
連千星懵了下,如果忽略這個雞爪,那倒是符合自己這位師姐一貫的作風。
但就是有什么地方略顯怪異。
【可惡,我的雞爪,今天來的但凡是除了連師弟之外的任何一個人,我都不可能將雞爪分出去!】
南曦趁著沒人注意,惡狠狠咬了一口雞爪。
連千星被說的有些臊皮,差點被帶歪,但還是捏著那只雞爪,問:“師姐傷心,可是因為那位齊……道友?”
南曦觸發(fā)關鍵詞,猛地抬起頭,下意識吸了口氣。
“我……咳咳!咳咳咳咳??!”
她嘴里還嚼著東西呢,一著急忘了,那鹵雞爪的鹵水還帶著不容忽視的辣度,她被嗆的喉嚨火辣,死命咳嗽,嚇得連千星連忙站起來,又幫她拍背又給她遞茶,看樣子比南曦還急。
“師姐莫要傷心,那男子看不上你,再找一個看得上你的就是了,師姐你這么漂亮,想必會有很多人喜歡你的?!?br/>
南曦后面咳的猛了些,只聽到什么那男子看不上你,捏著茶杯的手一下攥緊,眼白被嗆的泛紅。
她說不出話,只能在心里吶喊。
【該死的齊遷?。?!】
因為是聽到男主被嗆的,南曦當然不會怪連千星,自然只能遷怒男主,也就是齊遷,在加上陳年的舊怨,以及咳出來的撕心裂肺,她這句心里的吶喊,要是叫出來,都是可以直接當恐怖片素材的程度。
連千星身子一顫,再次被嚇了一條,震驚地看著自己的師姐。
不是說南曦師姐愛那齊遷愛的深沉,幾乎算得上是無私嗎?怎么聽這聲的架勢,像是恨的能殺了齊遷全家。
南曦好不容易緩過來,一只手撐著桌子,抬頭看向連千星,安撫性的一笑,但現(xiàn)在她還說不出話。
【他什么身份,什么地位,還敢看不上?他怎么敢?日后別讓我抓到他的把柄!】
連千星對上南曦的臉,不知是不是因為心聲的加持,此時他看著自己的師姐,雙目泛紅,頭發(fā)凌亂,身子扭成詭異的形狀(?),對他露出猙獰的笑容。
凄厲的宛如厲鬼降臨。
膽子尚且不大的小師弟快被嚇死了,他摸索著到了門邊,強撐鎮(zhèn)定,“我,我想起師尊叫我還有事,我便先走了,師姐再見!”
南曦還不明白發(fā)生了什么事,硬是用粗啞的嗓音憋出了一句。
“師弟回見?!?br/>
但連千星聽到這聲音,又是一激靈,跑的更快了,連個回見都沒有說出口。
他再也不隨便聽信外人的話了,師姐明明恨那齊遷恨到了骨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