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璐對宋卻的建議真心地期待了一下, 結果宋卻開口就是:“你再加把勁升職吧, 升了職少出外勤,誰敢嫌棄你動作不夠利索?”
這話也就是宋卻說的了, 要是從杜風嘴里說出來,姚璐就一枕頭砸他臉上了。杜風還不知道這個隱藏的區(qū)別待遇,一臉懵逼地看向宋卻, 以為他在跟姚璐開玩笑,忍不住想著宋哥也會開玩笑?
看出了姚璐的不以為然, 宋卻繼續(xù)道:“我覺得我們一起多辦幾個重大案子,這事能成?!?br/>
姚璐頓了頓, 突然覺得這樣的話是沒那么玄乎。但他為什么要在意這件事呢, 這件事對宋卻有什么好處嗎?
宋卻道:“等你能負責帶隊的時候,我要在你的團隊里, 我不喜歡和笨蛋一起工作,有一個杜風就夠了?!?br/>
杜風:“……”
謝謝您了?
姚璐:“……”
這就開始暢想未來了?
這時候,杜風和姚璐都覺得宋卻只是在開玩笑, 等宋卻帶著他們接連破獲幾起大案以后,他們開始意識到,對方是來真的。
宋卻喜歡破案, 喜歡這種游離在危險邊緣的刺激感,如果他想,他也可以自己來當這個領隊人,可他不想。如果要從局里的人挑一個來作為管理團隊的人,他希望是一個能察覺出他危險性的人。被人用眼睛在背后死死盯著是有些煩, 可這像是他給自己上的又一層鎖,戴著鐐銬他才能放心起舞。
宋卻在把副業(yè)做成正職的邊緣頑強抵抗了一陣,最終沒讓自己那個小小的心理診所倒閉,診所的前臺換了幾波,最早的張圓圓早就找到了合心的工作,還在宋卻的鼓勵下開始了業(yè)務寫作。她很少主動聯(lián)系宋卻,但在南江市的街道上偶遇時,這個臉圓圓的姑娘還是會興奮地揮起手來,熱情地喊上一句“宋醫(yī)生”。
宋顧問,宋醫(yī)生,這是宋卻的兩個身份,也是宋卻的兩種追求。警局的生活完美地滿足了宋卻對危險和刺激的渴求,可有時又會讓宋卻產生迷失的錯覺,這時候宋醫(yī)生的身份便能讓宋卻頭腦冷靜下來。他做醫(yī)生,便是想幫助那些和他一樣,生了病的人,戰(zhàn)勝病魔。穿上白大褂,心里的底線便分明了。
隨著一起起案件的快速破獲,宋卻在警局也算個響當當?shù)娜宋铮﹁春投棚L就像他預想的一樣,更快地獲得了提拔,為他營造了一個舒服的團隊。宋卻不是不知道如何繞著圈子在規(guī)矩內辦事,但有時脾氣上來了,就想隨心所欲,累得姚璐不停跟在他身后給他收拾小尾巴,氣的姚璐天天揚言要把他開除出隊。
今天也不例外,姚璐被局長揪著罵了半天,一臉晦氣地回了自己小隊的辦公室,對著飲水機狂飲三杯,大罵宋卻三分鐘。
新來的警員是個小姑娘,雖然被宋卻明里暗里批評過幾回,但因為宋卻那張臉,小姑娘硬生生把這些刺人的批評轉化為前輩的教導。此刻還有些擔心地向杜風問道:“杜哥,宋哥又做什么了?看老大樣子氣的不輕啊,不會不讓宋哥來了吧?”
小姑娘這擔憂也不是無中生有,畢竟往常這時候宋卻早來了,今天屬于宋卻的那張桌子卻一直空著。
還沒等杜風開口,另一個小年輕就湊過來了:“你不懂,這是宋哥的專屬假期?!?br/>
小年輕比這個新人早來兩年,是個直的不能再直的直男,宋卻在他眼里沒有任何光環(huán)。所以剛入門,天天被嘲諷得體無完膚的時候,他是對宋卻恨的咬牙切齒過的。但兩年下來,著實被宋卻用能力征服了,現(xiàn)在還能心服口服地喊上一句宋哥。
小姑娘還想問問專屬假期的事,火冒三丈的姚璐就走過來了,聊天的三人瞬間作鳥群散,一個個都盯著自己的電腦屏幕目不斜視,唯有耳朵悄悄豎了起來。
姚璐走到宋卻桌前,拿著文件夾就狠狠砸了幾下,邊砸邊道:“成天闖禍,一闖禍就放假,就知道讓我給你擦屁股!早晚有一天我!”
她說到這里,發(fā)現(xiàn)旁邊的人都轉過來看她,似乎都想聽聽早晚有一天她要如何,氣的她文件夾一甩,自個進小辦公室去了。
小姑娘更擔憂了,眉頭都皺了起來。旁邊兩人卻云淡風輕,小年輕道:“我來兩年了,老大這話說了兩年,宋哥還是好端端的——活力四射?!?br/>
最后這個詞絕對不是個褒義詞。
杜風想想宋卻辦案時的樣子,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道:“五年了,從來沒見姚姐把宋哥怎么著,她就趁宋哥不在發(fā)發(fā)脾氣,省得憋成心理變態(tài)?!?br/>
小姑娘擔憂的眼神變了,她看向宋卻那張空蕩蕩的桌子,似乎隱隱有些敬佩。
被幾人熱烈討論著的宋卻回家了。
因為奇高的破案率,宋卻是有些特別待遇的,他對金錢沒有訴求,只要求了假期。
他回家除了看看父母以外,更是為了許昌平手上的研究,兩年前許昌平從警局退休,將剩余的精力都放在大腦與犯罪的研究上。宋卻的假期基本都耗在這兒了,他跟著許昌平一起做研究,遠在a國的蘭斯也為他提供了不少幫助。
人類是最復雜的生物,探究每一個構件所起的作用已經超越常人的能力,更不用說宋卻想做的是改變。這幾年下來,研究的收獲雖豐,對宋卻的目標卻沒有太大促進作用。
許昌平看著宋卻皺著眉頭翻閱數(shù)據資料的樣子,忍不住開口勸道:“小宋啊,這種事情急不來的,有時候就是需要那么一點靈感,你不要把自己逼得太死,有空不如解決一下你的個人問題。”
宋卻推了推他那副金絲眼鏡,很想裝作沒有聽到許昌平的話,但許昌平算是他最敬重的一個長輩了,宋卻無奈,只好摘下眼鏡,道:“許叔叔,我真的只想專注于科研上。而且我的情況你也知道,不把這個解決好,萬一哪天突然發(fā)瘋,豈不是害了人家姑娘。”
許昌平也不是第一次提這件事了,對他的態(tài)度早有心理準備,此刻還是忍不住嘀咕道:“我看你好好的,真要照你這么說,這世界上大多數(shù)人都有點毛病,都不要結婚了?而且那些看著是個正常人的,婚后殺夫殺妻的一點都不少,你哪比別人差了?”
別看許昌平現(xiàn)在專心搞研究,說起這些事來還是神神叨叨的,老覺得人是要有愛才能變好的。宋卻現(xiàn)在這么優(yōu)秀克制,沒被那些壞基因影響墮落,在許昌平看來有他小時候宋洋夫妻倆對他關愛充分的一大份功勞。但宋卻現(xiàn)在年紀大了,平日里離開父母工作,不像小時候一樣時時和父母待在一塊,顯然需要換一個人對他付出關愛,而他也要學著不斷去關愛別人。
老實說,宋卻覺得許昌平的理論蠻有道理的,可他真的不能隨意地負擔起某人的一生。他是一個沒有過去、可能只在這個世界停留數(shù)十年亦或數(shù)年的人。
但這個也不好跟許昌平講,宋卻只能抿著嘴,一臉倔犟的樣子。許昌平看到他這個表情就知道不好再勸,只能嘆一口氣。
許昌平拍拍他的肩:“不要太投入了,記得休息,你嬸嬸催我回家吃飯了,我先走了?!?br/>
宋卻點點頭,等許昌平一走,他又投入到那些實驗數(shù)據里。
如何改變那些倔強的神經系統(tǒng)?改變了以后,這個人又是否還是他本身?
這些亂七八糟的問題不停地在宋卻腦海里閃過,晃的他頭疼。宋卻妥協(xié)般的放下筆,趴在了桌面上小憩。
他并不想睡覺,只想閉上眼睛,將那些紛亂的想法從大腦里驅逐出去,好獲得片刻的安寧??伤难燮ぷ右魂H上就睜不開了,好像墜了千斤重一樣,整個人突然砸進光怪陸離的夢境里邊。
眼前的場景陌生又熟悉,他從未來過這樣的地方,在夢境里這些背景是虛化的,他看不見什么具象化的物體或是擺件裝潢,可他知道,這是他的房間。
房間里有一個人,坐在一個發(fā)著光的機器前邊。雖然他整個人坐著,不像站著的時候舒展著身體,宋卻知道,這是一個瘦高瘦高的小伙。
整個場景似乎換了一個角度,宋卻看見他的半側面——和背景一樣,模糊得好像被馬賽克掉的側臉。但宋卻詭異地反應過來,這是個少年。
接下來的一切都繼承了夢境開頭的詭異,宋卻明明什么清晰的畫面都看不到,但腦子里的劇情一個個地往外蹦。這個少年在編寫類似程序的東西,當然,無論是編寫的方式還是編寫出來的東西都和現(xiàn)有的科技水平不同,宋卻只是用了自己最能理解的方式來解釋少年的行為。
少年創(chuàng)造了一個智能程序,這個程序是用來治病的,想要治病,必須將精神體投放其中,這是非常危險的行為。但少年還是不顧他人勸阻,親身上陣地實驗了。
宋卻從夢中驚醒。
這個夢并沒有什么驚險的內容,卻讓他流了一身冷汗,整個人虛弱無比,好像被什么掏空了精力一樣。
這是靈感?還是回憶?
宋卻不想空歡喜一場,所以他不愿輕率地將這個夢定義為回憶,而是先將它定義為靈感來處理。
宋卻敲著桌子,思考著為什么是利用智能程序治病。他忍不住往自己身上代入,宋卻是個天才,但是天才也有特別擅長的天賦領域和其他一般擅長的普通領域。他們在普通領域的表現(xiàn)是優(yōu)秀,在天賦領域的表現(xiàn)則是驚艷。想要攻克這種舉世無雙的難題,光憑聰明和優(yōu)秀是不夠的,往往需要一點靈氣和驚艷的表現(xiàn)。
那么,這種解決方法有用嗎?
大腦作為客觀實在,決定了心理變態(tài)者的人格走向,可是改變大腦太難了,牽一發(fā)而動身,治病往往變得要命。而且從大腦下手,他們要做的往往不是切割,而是修復,是創(chuàng)造。這不像是醫(yī)生的工作,更像是造物主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