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轉(zhuǎn)深,酒吧一條街正是進入了狂歡時間,狹長的街道在燈光的掩映下看起來光怪陸離,不時有走路歪歪斜斜的人從不同的酒吧大門出來,有的一出門直接抱著垃圾桶吐得天翻地覆。
舊時光是這條街唯一一個清吧,淺色的燈光映照著淺色的招牌,鬧中取靜,與眾不同之下反而更能吸引客人。
酒吧舞臺上,年輕的男人抱著吉他邊彈邊唱,圍繞著舞臺一圈擺的桌椅已經(jīng)部滿客。稍遠一點的吧臺,年輕的女人沒有過去湊熱鬧。她趴在吧臺上,晃著手里的玻璃杯,看著純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泛出各種顏色。
“小姐,您手機響了?!卑膳_里,調(diào)酒師把嗡嗡振動地手機撥到女人臉前,提醒道,“這個號碼已經(jīng)打來三次了?!?br/>
女人順手抓起手機看了一眼,重新扔回到桌子上,嘟囔道:“不管他,臭男人?!?br/>
看來又是個為情所困的可憐人。調(diào)酒師嘆了口氣,回去繼續(xù)自己的工作。
……
第三次,電話依然沒人接。
夏云澤眉心皺得可以夾死蒼蠅,迅速在心里盤算著女生可能會去的地方,逐一篩選。
和沈澈分別后,他想來想去,還是覺得有點擔心——沈澈對柳絮舊情難忘,退婚是遲早的事,那個女人今天脾氣那么差,一定是因為早就猜到了這個結(jié)局。
既然是合作伙伴,適當?shù)年P心沒什么問題吧?難得找到這么一個明事理知進退的合作伙伴,如果她出什么意外,也是他的損失……男人很快把自己說服,開始了第四次撥號。
這次電話終于被接起來了,只不過接電話的是個男人。
聽到電話那頭男人的一聲“喂,你好?”后,夏云澤迅速變了臉色。
“你是誰?秋禾呢?”他自己都沒有發(fā)現(xiàn)自己的語氣有多咄咄逼人。
“我是舊時光酒吧的調(diào)酒師,您口中的這位女士現(xiàn)在在我們酒吧,醉得不省人事,您看……”調(diào)酒師話音未落,被青年打斷,“麻煩你幫忙看顧一下,我馬上過來?!?br/>
“好的?!?br/>
掛斷電話,調(diào)酒師把手機放回到熟睡的女人手邊,輕聲嘆息道:“有人關心,你還不算特別可憐……”
“你叫什么名字?”女人把頭發(fā)染成了淺金色,修飾精致的手指捏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把沉沉浮浮的茶葉吹開。她沒有抬頭看她一眼,低著頭,她能看見她光潔的額頭和猩紅的嘴唇。
她是她的姐姐,可是她們長得并不像——一個是純東方血統(tǒng),一個則繼承了母親的一半白人血統(tǒng)。
“秋禾?!边@個女人是她姐姐,有著血緣關系的姐姐。
如果她愿意的話,她們可以好好相處。
她還在這么想著,坐著的女子忽然一抬手,把手里的茶水對準她潑了過來——茶水不是很燙,連帶著茶葉,盡數(shù)澆在她臉上。
她愣愣站在原地,半晌未動。
“秋禾?”女人隨手把茶杯仍在桌子上,諷刺地笑道,“以為進了我秋家的大門就是秋家的小姐了?誰給你的臉?”
“你的母親就是個插足別人婚姻的第三者,你就是個骯臟的野種,居然還敢理直氣壯地說自己姓秋?”
“第三者?野種?”她抹了把臉上的茶水,滿不在乎地輕笑道,“當初有人為了勾引你口中的第三者居然謊稱自己已經(jīng)離婚,現(xiàn)在還把這個第三者生的野種接回了家……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直接被自己丈夫從戶口本上踢掉了,你的母親是多不招人喜歡啦?你呢,還不知道爸爸有多嫌棄你吧?真以為自己是個什么寶貝了?”
吵架,她從來沒有輸過,更何況這個素未謀面的姐姐用那么不堪的話語侮辱她已經(jīng)過世的母親。
“爸爸若真是喜歡你,又怎么會把我接回來?”在女人漲紅的臉色里,她繼續(xù)道,“你以為是我求著回來的嗎?你以為我和你一樣,離開了秋家就活不下去了?蠢貨。”
如果不是為了替母親討回公道,你以為我愿意回到秋家?
“我才不想回來……我才不想……”女人抱著枕頭,輕聲呢喃著夢話。
夏云澤正俯身把毯子蓋在她身上,聽著她含糊不清的夢話,他的動作不自覺放輕了些。
“其實你可以不回來的?!彼鏖_貼在她臉上的頭發(fā),自語道,“有魅夜做后盾,你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過任何你想過的生活——回到秋家,是你做的最錯誤的決定?!?br/>
明明可以無憂無慮地生活,卻偏偏選擇了最難走的一條路。
在他看來,這女人算是他見過的名媛貴婦里少有的聰明人,他以為她可以看得很清楚,他以為她可以選擇讓自己輕松的道路,誰知道最后她會感情用事地把自己困進秋家的籠牢……
“不過既然已經(jīng)選擇了這條路,我可不會給你后悔的機會了?!?br/>
沈澈和她解除婚約是必然的事,如果她愿意接受,他可以給她夏家女主人的身份,讓她繼續(xù)暢通無阻的走完想走的路。
就當做這么多年來她給予的幫助的回報。
當然,這是在她愿意的前提下。
青年在思考著小伙伴以后的路該怎么走,忽覺肩上一重,白皙的腿直直擱在了他的肩膀上。
女人似乎覺得這個姿勢不是很舒服,她掀了毯子嘗試著調(diào)整一個舒服的姿勢。
夏云澤:“……”
別的先不說,這女人絕對是他見過的睡相最難看的一個,沒有之一。
……
九月開學,夏悅溪回了學校,夏悅嬈因為耳朵受傷的原因暫時休了病假,在家里接受治療。
夏朝顏的生日宴會越來越近,夏家長輩忙著確定賓客的名單,定制請柬,安排會場,聯(lián)系媒體。柳絮在物華專心改制禮服,汪銘洋繼續(xù)鍥而不舍地刷存在感,導致第二天柳絮直接把禮服拎回了酒店,拒不見客……
大家似乎都在忙,于是把生日會的主角襯托得特別閑。
夏朝顏生活沒什么變化,按部就班的上課吃飯睡覺,波瀾不驚。
直到,再次遇到幼時的小伙伴。
聽徐芊芊說在槿大門口遇到了夏朝顏,邱謹言這幾天幾乎泡在了徐芊芊家的奶茶店里,只希望能再見一次幼時的朋友。
大概老天被他感動了,蹲了三天后,他終于見到了想見的人。
“瀟瀟……”他記得他第一次見她時,她告訴他,“我叫瀟瀟,院長說,是瀟瀟暮雨子規(guī)啼的那個瀟瀟”,后來她才知道,院長用丈夫的姓給她取的名字——蕭瀟。
聽到他的聲音,女生回頭看向他。
她的眼神依然和小時候一樣,充滿著警惕和戒備,那時他覺得小女孩黑亮的眸子不適合那樣的情緒,所以他總是去逗弄她,最后導致她被人打傷進了醫(yī)院。
他想,他對她是懷有愧疚的,除了愧疚以外,還有一些其它的更為復雜的感情。
這種感情在再次見到少女時變得更加清晰明朗——他想保護她,名正言順地保護她。
“邱謹言?”男生的長相是陌生的,不過他身邊的徐芊芊給出了提示。夏朝顏腹誹:這家伙為什么陰魂不散的?他難道看不到他身邊妹子的眼神嗎?
說起來,徐芊芊挺有意思的。
徐芊芊對邱謹言的病態(tài)占有欲在小時候她就領教過,聽她上回提起邱謹言的語氣,這幾年他們兩人應該沒有斷過聯(lián)系。將近十年的相處,她絕對相信徐芊芊的占有欲只會增不會減。
所以,徐芊芊為什么要告訴邱謹言關于她的消息?
“你還記得我?”邱謹言完沒發(fā)現(xiàn)兩個女生有什么不對頭,他快步走到夏朝顏面前,激動得聲音發(fā)抖,“瀟瀟,你還記得我吧?”
男生的眼神熾熱而專注,夏朝顏在心里敲響警鐘。
“你好?!彼屪约旱恼Z氣聽起來更加的冷淡,以此來表達自己對男生的抗拒。
希望他有點情商吧。女生在心里默默祈禱著。
顯然,老天并沒有聽到她的祈禱。得到回應的邱謹言熱切地再次往前踏出一步,幾乎貼到了女生面上。
“你果然還記得我!這么多年沒見,我以為你會忘了我?!?br/>
夏朝顏條件反射往后退開幾步。女生毫不客氣地橫下雨傘抵在了男生肩膀上,冷聲道:“你想多了,你的身份是徐芊芊告訴我的……邱先生,還請你自重?!?br/>
這么多年過去了,這男生為什么還是這么自以為是?而且,還是這么厚臉皮。
“哎?”白色的太陽傘橫在兩人中間,邱謹言皺起眉頭,不解地說道:“你在防備我?”
夏朝顏:“……大學老師應該教過你什么叫陌生人之間的安距離吧?”和不熟的人說話不要靠得太近,難道不是常識嗎?
“我們又不是陌生人!”邱謹言委屈。
夏朝顏:“……”我們怎么不是陌生人了?就算在孤兒院里我們也不是很熟吧?更何況這么多年沒見。
“我說?!焙翢o起伏的女聲插入兩人的談話,“如果一個女生要跟你保持公眾距離,那說明她對你完沒意思?!?br/>
女生站在樹蔭下,打量著路上的兩女一男,死水一般的眸子轉(zhuǎn)了轉(zhuǎn),視線落在夏朝顏身上。
“你好,我們又見面了?!?br/>
啊,這個女生……夏朝顏對她印象深刻——上次目睹了她毆打林祁過程還攔住她問路的女生,好像叫霍禪音?
“夏朝顏,上次說了要請你吃飯的,我來履行承諾了?!迸朴频刈叩较某伾磉叄瑳]等她回答,抬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眼神冷冷地瞥了邱謹言一眼,說道,“哥們兒,妹子都表現(xiàn)得這么明顯了,你也該知難而退了不是?”
女生身材高挑,摟著夏朝顏肩膀斜昵他的模樣看起來優(yōu)雅中透露出幾分痞氣,活脫脫一個紈绔公子哥。
邱謹言差點把眼珠子瞪出來:這女人從哪里冒出來的?不對,她和瀟瀟是什么關系?動作這么親昵……難道說幾年沒見,瀟瀟已經(jīng)男女通吃了嗎?
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