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娘親這個問題,江入云沒有太多的情感,唯一有的,只有恨。
為什么他出生后就被拋棄了?難道送到一個普通人家就那么難?作為娘親,難道將他生出來就直接順手丟在山澗喂狗?師父說撿到他的時候正是在山澗。
所以,她這會不應(yīng)該去別處,應(yīng)該在地府。
青年神仙倒是不明白這其中的緣由,又是一怔,略略回過神,道:“不過,鑒別魔族和平常人有時候也沒什么用。人心啊全在自己。一念成魔,一念成神,還有一念做個普通人其實是更多人的想法。做個普通人多好,可以娶妻生子,享受天倫之樂,不用起早貪黑地修煉,更不用擔(dān)心性命受到危險,反正天塌下來有那些神仙妖怪頂著……”
青年神仙正說著,江入云盯著他突然插道:“怎么,你這么說……我怎么覺得你有辦法讓我有魔力?”
“嗯?我沒說。”
“你說一念成魔。”
“你怎么不說一念成神?”青年神仙皺了皺眉。凡人但凡能夠選擇,大多數(shù)都選擇神仙,沒見幾個選擇成魔的。除非有深仇大恨或者有非分之想??山朐圃趺纯炊疾痪邆涑赡У倪@兩個心理基礎(chǔ)。
“這里是魔域。”江入云道,聽起來有些無奈。
青年抬眼看了看江入云,上上下下打量了片刻點頭道:“也沒錯。在魔域里面修煉神仙,的確卻看起來比較扎眼?!?br/>
江入云到也不怕自己有什么被他看去,就這么坐著,也不覺得尷尬。原本他以為這樣的高人會有什么別的方式看看他的本質(zhì),但是青年看起來什么法術(shù)都沒有使用,只是抬眼打量了他一番,眼中既沒有深不見底的城府,也沒有看著就透亮的心境,江入云只覺得對面坐著的是一位久別的大哥而已。
“扎雅不扎眼不重要,沒有環(huán)境?!苯朐萍m正道。
石桌上換上了一套茶道。青年神仙看起來在他隨身的包裹里不止帶足了糕點和鮮果,還帶上了一些品足論道的玩意,一套茶具擺下來,竟然讓山崖上多了幾分世外高人居所的味道。對此江入云也不羨慕,青年神仙走到山崖邊,從松樹山采了一捧雪回來放在茶壺中開始燒水,而江入云回頭瞅了瞅已經(jīng)燒成一堆灰的柴屋,暗暗為那些葬身火海的、自己好不容易手機(jī)的野菜、草藥、毒藥、和獸皮、書卷可惜不已。
青年似乎對江入云的神情并不在意,自顧自洗壺、沖泡、封壺、分杯,手下動作做得一絲不茍,看起來不像是神仙,倒像是一位已經(jīng)浸淫茶道多年的老者。
“珈藍(lán)山的線香那是出了名得好,百米長的線香細(xì)而不斷,聞起來沒有絲毫煙火味道,確是人間一絕,但是珈藍(lán)山的茶葉更是茶葉中的極品,初入口苦澀不已,慢慢品來卻有種劫后余生的感慨,及至第二口,苦澀已去,竟有種讓人感動的甘甜,宛如劫后新生的欣喜。這前兩口一苦一甜,第三口卻又是另外一番味道,那就是香,滿嘴茶香?!尣杷A粼谏嘀校芯蜁幸环N穿透脾肺的香,漫過舌根,順著喉嚨逆行向上,甚至?xí){入鼻腔,讓你再聞不見這塵世的味道……來,細(xì)細(xì)感覺一下?”
神仙依次遞上泡好的三杯茶水,放在江入云的面前。
江入云有些心不在焉,但依照神仙所說笑納茶水,的確是心脾具清爽到微顫。
但其實在江入云的心頭,剛才青年所說的話依舊在不停翻滾。
香茶入口,長長呼了一口氣,放下茶杯,江入云覺得自己所有的毛孔都是打開的,身體有一種從未有過的輕松和舒爽。當(dāng)下輕嘆一口氣,道:“其實,神仙不神仙的,我不在乎,有魔法我才能留在萬靈堂,我既蒙師父收養(yǎng),在這里長到一十四歲,已經(jīng)對這里的一草一木熟悉到閉著眼睛都能找到。去別處?我不習(xí)慣?!?br/>
青年無語,再次看著他點了點頭,問道:“那你就這么跟與你敵對的那些人斗著?這對你來說有危險,或許哪天再發(fā)生今日這樣的事情,你可能會沒命的。你要知道,上天可不會次次都給你幸運碰見一個局外人,讓你脫困?!?br/>
江入云一聽,噗嗤笑道:“如果你按照你說的,選擇了去別處?難道我就沒有生命危險?你們修煉神仙的,不是還有五百年一遇的劫難?”
青年被噎住,笑道:“嗯,你說的也是。就算凡人,也有生死考驗?!毕肓讼?,他又道:“不過,從我的經(jīng)驗上,如果要跟這些人斗、還要斗贏,有一點是要注意的。否則斗了半天你找不到你的好處,心情會變壞,而且最后雙方往往是兩敗俱傷。”
“什么要點?”將入云利客來了興致。
“你的目標(biāo)要比他們高?!?br/>
青年重又泡了茶,然后細(xì)細(xì)地將茶水重新分好,而在這時間里江入云一直在發(fā)呆。
他若有所悟。
江入云站起身來,站在茶枰旁邊整理好身上的衣服,恭恭敬敬的雙手抱起,認(rèn)認(rèn)真真地對著青年稽首作揖。他面色凝重,動作一絲不茍。
青年看得到是愣住了,笑道:“嘿,怎么這會兒到想起來給我行這么大一個禮?”
江入云抬起頭,雙手依舊沒有放下,恭恭敬敬問道:“我可以稱呼您‘先生’么?”
青年微笑道:“自然可以。這是一個稱呼而已,小兄弟不必在意,想怎么叫就怎么叫?!?br/>
江入云并不在乎來人具體的姓名,而來人也沒有將自己的稱呼告知江入云的意思,看起來大家都對這不太在意,這會兒江入云心中不覺起了恭敬心,卻又不好試問,便將“先生”二字用了出來以表感謝。
江入云道:“多謝先生教我!”
天色暗下來的時候,柴火終于熄滅了,粉衣青年早已不知所蹤,而江入云則坐在茶枰旁依舊在沉思。柴火熄滅,寒風(fēng)便來襲,一陣清冷將江入云從沉思中拉了出來。
寒冷是江入云眼下最大的敵人,他從山后抱出來一捆柴,重新將火堆點起,然后又從柴火中找了一些較長的樹枝,然后開始將他們捆扎成排。這已經(jīng)不知道是多少次制作柴屋的基本結(jié)構(gòu),江入云已經(jīng)駕輕就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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