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景抬眼和席朝青對視。
十年的時間,對修士冗長的歲月來講,是彈指一瞬,也是漫長打磨。
席朝青帶著一個除她以外不足五名合體期修士的宗門,在強者林立的昆虛界摸爬滾打至這種地步,哪怕是在上一世,席朝青未曾經(jīng)歷過。
這十年艱辛的積累,對她來說亦是成長,相較于十年前,她外貌雖沒有任何變化,但眼角眉梢的光芒愈發(fā)強盛,氣質(zhì)也變得更加優(yōu)雅大氣,宛如上好美酒經(jīng)過純釀一般??上а凵裉^凌厲,身著一襲青蛇竹雕袍裙,讓她整個人看上去如同劇毒竹葉青般難以接近,正是這樣的感覺,讓雷天子十年來都未曾有機會一親芳澤。
“宗主,您終于來了!再不過來,我和善清可就成整個青景宗的罪人了!”
“宗主,快讓徐仙尊放了雷天子吧!”
江慕婉和李善清一左一右站在了席朝青身側(cè),神情焦急。
“師父!”
溫明若也低著頭走了過去,將徐景帶過來的事情,她還不知道該怎么和席朝青解釋。
若不是席朝青及時趕到,徐景剛才那一腳踏下去,浪潮必將席卷到天云宮,到了那時,整個昆虛恐怕都得變天了,想想都讓人后怕。
“雷天子不會有事的。”
席朝青拍了拍她們的手背,示意放寬心,然后看向了徐景,淡淡說道:“放人?!?br/>
徐景眸光微微一動,覺得席朝青變得了很多,又似乎什么也沒變,因為他看著席朝青站在雷天子身旁的樣子,就如一面鏡子,仿佛看到了席朝青在南城之時,第一次為自己出頭時的場景,那時的自己如此膽小怯弱。
一晃十多年過去,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景盛仙尊。
是兩個孩子的父親了。
“咔嚓。”
徐景并無所動,反而抽出腳,將席朝青封鎖在他右足上的冰塊給碎成了粉末,濺了雷天子一臉,威脅意味十足。
“我爺爺在哪?”徐景對她問道。
“在青景宗,無礙?!毕嗖粣偟仵酒鹆嗣碱^。
畫舫周圍的諸多修士聽到了二人之間的對話,都是微微一怔。
“怎么感覺席宗主和徐景是敵人?”
所有人在心里都生出了這樣的一種感覺。
放在之前,他們都以為徐景和席朝青是道侶,以為席朝青過來能拉住徐景,現(xiàn)在看來,反倒是像徐景和席朝青有些恩怨,是特地上門來尋晦氣的。
原因是徐景的爺爺在席朝青手中。
出云劍仙和清月仙子對視了一眼,覺得情況不太對勁了。
“青霓仙子……”
雷天子也感覺到席朝青和徐景之間的關(guān)系并非自己之前所想,心中欣喜萬分,在自己心上人在面前,他自當不會再求饒,反而豪氣沖天,對徐景說道:“徐景,你爺爺在青霓仙子手中,我一死,他自當活不成!哈哈哈,一命換一命,我有何懼哉!你剛才不是很威風(fēng)嗎?有本事你現(xiàn)在就殺了我!”
徐景和席朝青同時面色一變。
尤其是徐景,之前聽到自己爺爺無礙時,他面色已經(jīng)十分和緩,心中仿佛石頭落地,現(xiàn)在雷天子話語一出,他臉色又迅速陰沉了下來,對席朝青問道:“你知道我會來找你算賬,所以當年你把我爺爺從世俗界帶走,是為了拿他當籌碼?!”
席朝青內(nèi)心一寒,萬沒料到徐景會這么想她,她眼神冰冷如霜,根本不反駁,譏諷道:“是又如何?我即便是囚禁你爺爺,你還能殺上青景宗嗎?”
“你……”徐景氣得胸口一陣起伏。
“青姐!”
包括李天依周懷柔在內(nèi)的諸多青景宗舊部,擔憂地看了她一眼,隨后又憤恨不滿地瞪向了徐景,十年闊別重逢的短暫欣喜,瞬間消失全無。
這些年來,席朝青待徐賢盛如何,他們都心知肚明。
席朝青之所以帶徐賢盛來昆虛,是因為徐賢盛傷病嚴重,加上已經(jīng)癡呆,繼續(xù)留在世俗界讓徐景照顧,恐怕時日無多。
但昆虛靈氣馥郁,天材地寶眾多,將徐賢盛帶過來,不但能將之徹底治好,倘若徐賢盛愿意跟著武者修煉,再活百余年也絲毫不成問題,這才是席朝青將徐賢盛帶走的原因。
“徐景,你剛才說的話,實在是太過分了!”性情溫柔平和的周懷柔,在此時也忍不住出言斥責(zé)。
“徐景,不要以你那狹隘的小人之心,來妄自揣度青姐!若不是青姐心軟,你現(xiàn)在就根本就不配站在這里和她談話!”李天依性格依舊如那般爆裂,也根本不懼徐景,一雙杏目怒視著他。
“她心軟,我是小人之心?”
徐景氣得險些話都說不出來了,指著自己,對他們說道:“我的為人你們不清楚?席朝青是給你們灌了什么迷魂湯,要跟著她這樣來詆毀我?”
李天依當場激動了起來,對他說道:“詆毀你?!你在極靈之體所蘊藏的修為面前,就是一個忘恩負義的……”
“夠了!”
席朝青冷言斥止,反頭對李天依說道:“天依,不必說了!事情已經(jīng)過去十年,再提已經(jīng)沒有任何意義?!?br/>
將眾人的話語止住,席朝青才將目光重新放在徐景身上,平靜地說道:“徐景,我可以將徐賢盛交給你,但我有兩個條件,你必須答應(yīng)?!?br/>
昆虛界宗門的修士都是一陣疑惑,都在好奇席宗主和徐景在十年前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不過要想知道個具體,恐怕也只能去監(jiān)守地門的長霄道那里打探消息了。
“如果你提出的條件過分,我會當場把這雷天子踩爆!”面對席朝青強勢的態(tài)度,徐景性格也被激了起來。
席朝青似根本不擔心徐景會拒絕,開口道:“第一,我如果將徐賢盛交給你,你必須保證今天雷天子沒有性命之憂,如何?”
徐景淡淡道:“你得保證他不會自己來找死。”
席朝青頓了頓,沒有接過這個話茬,繼續(xù)說道:“第二,徐賢盛交還給你后,我希望你不要再和青景宗的任何一人,有任何的關(guān)系和交集!”
徐景聽罷,點頭道:“好。”
席朝青見徐景答應(yīng)得如此干脆,不知為何有些心煩意亂,對他說道:“這可是你說的,到時你將徐賢盛接回去后,可別反悔!”
徐景自嘲道:“他們對你如此死心塌地,視我為忘恩負義之人,我能與他們有什么交集?
席朝青注視著徐景,經(jīng)過幾秒鐘后,她才點了點頭,說道:“希望你說到做到,尤其是……不要出現(xiàn)在我的視線中,無論今后發(fā)生了什么事情,我不想聽到你來青景宗找我的消息。”
“若不是我爺爺在你手中,我根本就不會來見你?!毙炀皳]了揮袖袍,將身子背了過去,神情甚是淡然。
看著徐景絕情且坦然的模樣,席朝青嘴唇發(fā)顫,胸口一陣起伏,深吸了一口氣后,點頭說道:“好……”
隨后,她似賭氣般,親自委身將雷天子扶起,關(guān)切地問道:“通佑,你沒事吧?”
雷天子聽罷,當即驚異地瞪大了眼睛。
他本名為霍通佑,這十年來,席朝青從未如此親昵地喊過他,都是像其他人一般尊他為雷天子,沒想到今日患難見真情,終于讓他看到了青霓仙子對自己的真心了!
“我沒事,我沒事!”雷天子被席朝青攙扶站起,神情一陣激動。
席朝青看著他身上的傷痕,臉上心疼,語氣溫柔地說道:“你被他傷得這么嚴重,怎會沒事?待會你和我們一起回青景宗,等我把人交給他送走,能在青景宗住下嗎?我親自照料你,直到痊愈?!?br/>
“好,當然好!”
雷天子激動得滿臉通紅,一掃之前敗給徐景的頹勢,仿佛是一個真正的勝者般!
“咔吱——”
空中傳來了一絲異樣的聲音,席朝青抬起頭,發(fā)現(xiàn)徐景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拳頭猛然握實,在空氣中發(fā)顫。
“哼,還想騙我。”
席朝青見到這一幕,面龐上浮現(xiàn)出了一絲難以察覺的笑容,心中也不由騰升出了幾分快意。
“青姐!大事不妙了!”
就在這個時候,又有兩名仙子疾馳而來,降臨在了席朝青身后。
兩人身著一黃一藍的仙裙,貌比天仙,容顏絕麗,正是溫元夢和徐覓鴻。
由于徐景氣息收斂,正背對著她們,她們一時間也沒認出那黑袍男子是徐景,再加上事情緊急,溫元夢直接開口說道:“青姐!我們按照你的要求趕到了揚霄谷,去了一趟長霄道,但我們并沒有看到徐景!反倒是長霄道現(xiàn)在已經(jīng)被那個女人橫掃,所有長霄道的弟子下落不明,而且長霄道的牌匾已經(jīng)更換易主,變成另外一個宗門牌匾了!徐景想在昆虛開宗立派!”
席朝青蹙眉看了一眼徐景的背影,見他沒有反應(yīng),于是繼續(xù)對她們問道:“那現(xiàn)在長霄道變成什么宗門的牌匾了?”
徐覓鴻和溫元夢對視了一眼,似有顧忌,支支吾吾不敢言。
席朝青柳眉倒豎,驀然加大音量:“說!改成了什么!”
溫元夢低頭不敢看席朝青,吞吐道:
“改……改成了景寒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