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所在的司馬氏就不用說了,曹氏一族,乃是本朝開國功臣曹參的后代;夏侯氏一族,乃是開國功臣夏侯嬰的后代。
編制這九品官人法的陳群,出自名門望族潁川陳氏;太傅.鐘繇,出自潁川鐘氏;少府.辛毗,出自隴西辛氏;徐州刺史.王凌,出自太原王氏偏支;青州刺史.諸葛誕,出自瑯琊諸葛氏......
即便是唯才是舉的魏王曹操,所用的大部分人才也都是出身名門的士子們,雖說也有一些譬如張遼、徐晃、典韋等人,但大部分也都是武將而已,文人謀士里很少有出身寒門的,即便有,也只是零星的幾個人罷了。
那日在座幾乎沒有一個寒門子弟,想到這里,司馬懿不禁驚出了一身冷汗。不是并沒有注意這些,現(xiàn)在仔細想想著實讓人后背發(fā)涼。這九品官人法,恰恰應和了天下豪門士族的心思,即便有人看出些許端倪來,又怎么會說出口呢?
再說了這如今的天下,朝廷官員大權都在豪門士族的手里把控著,即使魏王曹操有心要說什么,也不會說,因為他畢竟還是要靠這士族們的幫助的。
想到這里,司馬懿眼神中閃過一絲陰翳,但轉瞬而逝,抬起頭來,略有一絲緊張的問著身前這個年輕人,“士載(鄧艾,字士載),對此可有良策否?”
鄧艾聽完,輕輕搖了搖頭,神情中似乎頗有一絲無奈的說道,“人力終有盡,在下也僅僅只能看出些許缺陷來,并無對策。畢竟對于當世而言,此‘九品官人法’已經(jīng)是最適合當下的完美制度了。畢竟即使諸如圣人孔丘,大秦的始皇帝嬴政,太祖高皇帝等人,也想不到今日之世吧?!?br/>
聽到這里,司馬懿胸中的石頭才落了地,不經(jīng)意的慢慢松了一口氣。木秀于林風必摧之,如果他鄧士載果真過于聰慧,即使自己對他萬般看重,也得想辦法除掉他。畢竟他只是一個出身寒門的士子,跟整個家族甚至是整個天下士族們的利益比起來,他一個鄧士載自然也就微不足道了。
殊不知,木秀于林風必摧之,對面的年輕人心中也是知曉的,更何況是與整個天下的士族為敵,他鄧艾即使有天大的本事也不敢啊,更何況自己現(xiàn)如今也僅僅只是一個,小小的從六品典農(nóng)功曹而已。
要不是世子和眼前的這位京兆尹大人看重,自己甚至都沒有資格看到這“九品官人法”。
其實鄧艾心中已經(jīng)有了一個相對于九品官人法的對策,只不過現(xiàn)在也僅僅只是一個雛形而已。但他深知,一旦這一策出世,絕對比九品官人法還要驚人,必將開創(chuàng)一條前所未有的先河,造福天下所有寒門子弟。
當然,自己也必將會為此而付出慘痛的代價......那就是死無葬身之地
但是,大丈夫行事,論是非,不論利害;論順逆,不論成??;論萬世,不論一生。
自反而縮,雖千萬人,吾往矣,必九死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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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三十五年,公元230年,冬,臘月二十六日。
許都大殿之上,文武百官云集,這也是年關之前,最后的一次大朝。在京所有四品以上文武,包括各地州府來京年述職的官員,一律不得空缺。
甚至就連已經(jīng)很久沒有上朝的司徒.劉曄,今日都來了,當然還有一些本已經(jīng)致仕了的前朝老臣。
這自然也是近幾十年來,帝國規(guī)模最大,人數(shù)最多的一次大朝。
皇帝劉協(xié)從好幾日之前,心情就一直很好,也一直在殷殷切切的盼望著這次朝會。因為這次朝會也是自他登基以來,第一次接收天下一十三州所有大臣們的叩拜。
只是與他不同的是尚書令.荀彧,以及新上任的大鴻臚,臉上卻有著遮掩不住的疲態(tài)。想想也是,這么特殊的大朝會,一些個禮儀、站位等亂七八糟的事情,哪些都需要這二位來操心。而皇帝在這里面,只不過是個甩手掌柜而已。
朝會最初自然是順順利利的進行著,無非是三公九卿、各州府的官員代表們,簡單敘述一下今年以來的所發(fā)生的重大事情。名義上是要皇帝圣裁,其實日前早就都已經(jīng)決定好了,今日皇帝走個過場,過把癮罷了。而龍階上的皇帝,卻是特別享受這權力所帶給他的感覺。
就在眾位公卿大臣們,幾乎將今日的朝政之事都進言完畢的時候。有一身高八尺,面如冠玉,年近半百,胸前一副尺余長的美髯,頭戴委貌冠,身著一領墨色玄端服的大臣,從文臣一側慢慢踱步走了出來。
只見那人朗聲道,“臣,御史中丞.陳群,有本啟奏?!?,那人自然也就是,今日會成為大殿上的主角,今后必將名垂青史的,九品官人法的締造者,潁川陳群,陳長文。
曹氏一派的重臣們自然知道接下來要發(fā)生什么,所以一個個胸有成竹并無什么異樣。
相反?;室慌傻拇蟪紓?,則就有些不知所以然了,但是多年來的學識和教養(yǎng),依舊使他們面不改色的聽著。
而龍椅上的皇帝,眉目不經(jīng)意的皺了一下。今天他陳群不在奏本的公卿大臣里面啊,這是玩兒的哪一出,當他看向荀彧的時候,發(fā)現(xiàn)對方也有一絲的困惑,想必又是那曹賊搞得鬼。
不過很快,劉曄的面色就恢復如常了,畢竟咱們這位皇帝陛下最擅長的就是演戲和面子功夫了。
劉協(xié)面帶微笑,右手很隨意的向前一揮說道,“陳愛卿,但講無妨?!?br/>
陳群聞言,接著不卑不亢的說道,“啟稟陛下,及諸位臣工。自黃巾戰(zhàn)亂以來,天下賊子趁亂而起,如今已有數(shù)十年。而一些不法官員也趁機搜刮民脂民膏,亂我朝廷法度。正可謂,是可忍孰不可忍。
為此,臣嘔心瀝血數(shù)年,細閱歷朝歷代之法,據(jù)當下之實,做得此策,終于在數(shù)日前功成。臣稱其為‘九品官人法’,以在為我大漢推舉賢能,刷新各州吏治,使那些不法之臣無所遁形。今已成冊,特將此呈于陛下預覽?!?br/>
而龍椅一旁的宦官.中常侍,很有眼色的趨步走下龍階來,將陳群手中的陳策呈給了龍椅上的劉協(xié)。
“所謂‘九品官人法’,一種人才推舉和選官的制度。通俗點來說,就是將人員評級分為九個品級,而主管評定的官員我們可以將其稱之為‘中正官’......”
接下來,陳群就按照那日在魏王府的說辭,又跟大殿內的眾臣們洋洋灑灑的講了一遍。?;逝纱蟪贾?,自然不乏有識之士,就譬如說荀彧、劉曄等人。
眾人越聽越覺得陳群說的有理,漸漸地,無不紛紛點頭稱是竊竊私語,就連那尚書令.荀彧也都忍不住的點頭稱是。
就在此時,曹操率先走了出來,進言道,“老臣曹操,以為這九品官人法,必能使我朝廷吏治澄清,懇請陛下允奏。”
“老臣鐘繇附議?。?!”話音剛落,便見那太傅.鐘繇,隨之走了出來大聲附和道。
曹氏一派的朝臣們見到魏王和太傅都已經(jīng)前頭了,紛紛連忙走出來緊跟其后的喊道“臣也附議”,少時,那大殿之上已經(jīng)呼呼啦啦跪倒一大半兒了。
?;室慌傻某紓?,今天竟然破天荒的沒有一個人出聲反對,當然最根本的還是因為為首的荀彧沒有發(fā)話罷了。而司徒.劉曄,如今也已經(jīng)心死,無意過問朝政了。
皇帝劉協(xié),雖說才識不高,但也能聽出來這什么“九品官人法”確實有利于朝廷,有利于社稷,只是這論策卻是由曹操一派的陳群提了出來,一時間他也陷入了尷尬的兩難之境。
再看看臺下的主心骨荀彧,發(fā)現(xiàn)荀彧的神態(tài)竟然也趨向于認可,這就讓他更加為難了。
皇帝心中自然知道“?;逝伞焙汀安苁吓伞钡拇嬖诘摹R酝鶅膳上酄?,自己還樂在其中,做個和事佬,也坐收漁翁之利,可今日,卻......
皇帝想要問策于荀彧,但如今是在朝堂之上,各州大臣眾目睽睽之下,如果自己真的發(fā)問了,那豈不是顯得自己很沒有學識和主見?
思索了一會兒,皇帝劉協(xié)終于想到了一個又不失顏面,又不拒絕的好辦法。
只見那劉協(xié)微微一笑道,“陳愛卿此策,實乃曠世之奇作也。寡人甚喜,然此等國策又怎能一朝一夕變下定論呢,還容朕思索數(shù)日,斟酌一番之后,再做定論。”
說罷不待眾人反應,站起身來朗聲道,“御史中丞.陳群,博古通今,忠君愛國,實乃治世之良臣,朕甚憨之。特加封陳群為御史大夫,掌監(jiān)督百官、整肅綱紀之權。望卿等以陳愛卿為楷模,勉勵之?!?br/>
皇帝突然一下子這么的賢明,朝臣們竟然都沒有反應過來。
就連曹操和荀彧也沒想到,皇帝竟然還會玩這出。當然這也是最好的結果,原本曹操計劃的就是待這《九品官人法》推行之后,也要讓陳群進位御史大夫的。
一時間,朝臣們竟然都愣住了。
因為這九品官人法的重中之重就在于,監(jiān)督各級中正官的權力行使,可這監(jiān)督之職則是在御史大夫的手中。而由編制這九品官人法的陳群出任這一職位,自然最為合適不過了。
“謝陛下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苯K究還是被封賞了的陳群,最先反應過來。
隨后,曹操、荀彧帶著一群朝臣們也緊跟著呼呼啦啦的跪下,“吾皇圣明,萬歲,萬歲,萬萬歲?!?br/>
而劉協(xié),則滿面春風的在眾人高聲贊和中起身,向后殿緩緩走去了,只給眾人留下了一個看似很瀟灑俊毅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