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睜睜的看著她這輩子最重要的東西一點點毀了,一下體驗從公主掉入深淵的感覺,甚至連踐踏在泥里的乞丐都不如。
用她曾經(jīng)最輕視的東西羞辱她,讓她一輩子生活在這種痛苦絕望中,似乎是一個最好的結(jié)果?
如此對比而言,蕭容諶當初對自己,真的仁慈了很多。
坐在后座,云千疊靠在窗邊閉眼休息,腦海中卻總是浮現(xiàn)女人那張慘白猙獰的面孔,莫名覺得心神不寧。
透過倒視鏡,看到女人蒼白的臉色,顧凌安的眉心幾乎皺成川字,“我就不應(yīng)該帶你來見時雨,千疊,你如實告訴我,到底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聽到這話,女人那長而卷翹的睫毛微微抖動,可是此刻那雙上揚的鳳眸中,神色卻是暗淡無光的。
“我沒什么不舒服的,顧少,麻煩你送我回家吧?!闭f著,云千疊頓了頓,“你要是不方便,就在路口停下,我自己回去也行。”
她如今這個狀態(tài),哪里像是能一個人回去的樣子?
顧凌安,“我送你回去。”
聞言,云千疊輕輕點了點頭,倒是也沒多說什么。
“滴答!”
一滴晶瑩的水珠滴落在玻璃窗上,濺起一片片水霧,隨后接連的水滴滴落,視線逐漸變得模糊。
云千疊頓頓道,“下雨了啊。”
這段時間,寧城似乎一直都是這樣霧蒙蒙的鬼天氣,空氣仿佛中透著一股低氣壓,陰沉沉的讓人呼吸不過來。
此刻總算忍不住爆發(fā)出來,大雨傾盆而下,大有一種要將整個城市的陰霾全部一掃而空一般。
顧凌安只能逐漸放緩速度,“從這里回去少說也要一兩個小時,千疊,你要是覺得累就休息吧,我不打擾你?!?br/>
抬頭看到女人那蒼白的幾近透明的面孔,顧凌安只覺得越發(fā)心疼和擔憂。
好想自從出事之后,云千疊的身體一直沒有好過,不論做什么事情都讓人覺得搖搖欲墜,仿佛風一吹就要倒下一般。
可是事實上,她又像是一顆頑劣的小草一般,火燒不斷,風吹不倒,骨子里透著一股堅韌不拔的氣息。
云千疊嘴角扯出一抹牽強的笑容,最終輕輕點了點頭,“嗯,多謝。”
盡管顧凌安已經(jīng)刻意放慢速度,可是兩個小時之后,車輛還是停在小區(qū),他卻有些舍不得叫醒云千疊。
可是女人仿佛有心靈感應(yīng)一般,就在車輛剛停下來不久,云千疊就睜開雙眼,“到了?”
不知道是不是剛睡醒的緣故,此刻云千疊的眸中也布滿了紅血絲,肉眼可見的疲憊。
說話間,還不等顧凌安反應(yīng)過來,云千疊已經(jīng)推門下車,瀟灑的揮了揮手,“我先回去了,下回見!”
此刻外面依舊下著雨,雖然不如一開始那么大,顧凌安有心想要追出去,可是云千疊已經(jīng)飛快的跑到電梯口。
顧凌安的動作一頓,只能眼睜睜看著云千疊身上的衣服半濕,等到電梯門打開之后,頭也不回的進去了。
顧凌安沒有追出去,一是云千疊的意思已經(jīng)表達的很明顯了,她寧愿淋雨跑出去,也不愿意單獨跟他一起在這狹窄的空間內(nèi)。
而第二個原因,同樣也是最重要的原因,云千疊并沒有邀請他一同上樓。
想到這里,顧凌安愣了好一會兒,這才無奈的輕笑一聲,開車離開。
回到房間,云千疊處理了手機上的種種信息,隨后將自己整個人都埋在了被子了,心情變得格外復(fù)雜。
此刻她腦子里很亂,一會兒是時雨面色猙獰扭曲的詛咒謾罵的話,一會兒是廢棄工廠那光怪陸離的場景。
此刻這種種畫面不斷在腦海中浮現(xiàn),仿佛要讓她腦子炸開一般。
就在這么混亂的環(huán)境下,云千疊迷迷糊糊的睡了一覺,再醒過來的時候天色已經(jīng)徹底暗沉下去。
云千疊眉心微皺,剛想下床洗漱,可是一坐起來卻又覺得一陣頭暈?zāi)垦?,好不容易緩和下來之后,這才轉(zhuǎn)身去洗手間。
如今國內(nèi)的事情已經(jīng)處理的七七八八,秦瑤猜到云千疊恐怕用不了多久集團出國,所以加快了進度,想要陪她一起出國。
因此今天等她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天色已經(jīng)黑了。
秦瑤驚呼一聲,立刻動身回去,云瀾和柳絮之前對自己千叮嚀萬囑咐,以及秦盛和秦秋陽時不時地電話轟炸,她若是照顧不好云千疊,恐怕都快要被那群人大卸八塊了。
推開大門進去的那一刻,看到廚房忙碌的身影,秦瑤有些意外,“你什么時候回來的?原來你也會做飯?”
整個客廳中彌漫著一股飯菜的香味,仿佛要勾起她肚子里的饞蟲一般。
秦瑤忍不住默默咽了口口水,原本還不覺得有什么,此刻突然聽到肚子傳來一陣咕咕聲。
秦瑤,“……”
云千疊輕笑,“秦大小姐,你不知道的事情多著呢。”
不多時,云千疊便將飯菜全部呈到秦瑤的面前,這才在女人面前坐下。
秦瑤迫不及待的抽出筷子,“那我就不客氣啦?!?br/>
這是她第一次吃到云千疊親手準備的飯菜,竟然是出乎意料的好吃,不僅如此還色香味俱全。
秦瑤的眸子微亮,“你怎么不早說你會做飯?那我這段時間也用不著委屈……”
從小就嬌生慣養(yǎng)的秦大小姐,除了上次煮了一碗醒酒茶,接下來的日子幾乎都是外賣度日,簡直不要過的太委屈。
云千疊神色平靜,“你也沒有問我啊?!?br/>
她雖然會下廚,可是真正做飯的次數(shù)卻是屈指可數(shù),僅有的幾次也是之前和蕭容諶在一起的時候。
秦瑤原本還想說些什么,可是一抬頭卻看到云千疊面上一閃而過的異樣的情緒,頓時將到了口中的話全部咽了下去。
想來云千疊是又想到什么過往,那些她越是想要遺忘的,就總是無孔不入的往她的腦子里鉆的會議,越發(fā)讓人痛不欲生。
想到這里,秦瑤不動聲色的轉(zhuǎn)移了話題。
“這兩天,秦秋陽還一直跟我提起你,真不知道誰跟他才是一個媽親生的,凈顧著胳膊肘往外拐。”
她刻意沒有說起秦盛的事情,也是害怕惹得云千疊不痛快。
可是出乎意料的,從始至終女人的反應(yīng)都表現(xiàn)得格外平靜。
吃完晚餐之后,秦瑤格外主動的收拾好碗筷,“行了,剩下這些就讓我來收拾吧,你先回去休息吧,辛苦辛苦。”
云千疊倒是也沒有說什么,淡然的揮了揮手,轉(zhuǎn)身準備回房間。
秦瑤將面前的碗筷全部送到了廚房,還沒來得及放到洗碗機里,突然聽到門外傳來一陣悶悶的響聲。
與此同時,玻璃器皿砸碎的聲音顯得格外尖銳刺耳。
秦瑤臉色微變,立刻沖了出去,“怎么了這是?”
然而看到眼前的場景,秦瑤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雙腿一軟差點跌坐在地上。
只見云千疊整個人暈倒在地上,而她的手邊是被摔碎的玻璃杯,她整個人像是徹底失去意識一般。
接下來一段時間,幾乎是兵荒馬亂,秦瑤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跌跌撞撞跑到樓上,迅速敲蕭容諶的房門。
甚至連她自己都說不清楚,為什么會在第一時間來找蕭容諶,而不是撥打急救電話。
“怎么了?”蕭容諶皺眉。
秦瑤大口喘著粗氣,“是千……千疊……”
可是這句話還沒說完,蕭容諶就立刻沖了出去,轉(zhuǎn)瞬消失在視線中。
直到此刻,秦瑤這才松了一口氣,狼狽的靠在墻上,過了好半晌才逐漸緩和下來。
或許是她也能感覺到蕭容諶對云千疊深厚感情,只要有他在,無論如何都不會讓云千疊出事。
不多時,秦瑤這才收拾好自己的情緒,立刻下樓開車去往醫(yī)院。
到達醫(yī)院的時候,剛好看到醫(yī)生指責訓(xùn)斥,“你是怎么做丈夫的?竟然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病人高燒?這要是再來的遲一點,恐怕人都要燒傻了?!?br/>
如今在寧城足以只手遮天的男人,此刻竟然一聲不吭,就這么任由醫(yī)生謾罵指責。
遠遠的看到這一幕,秦瑤罕見的感覺自己良心受到了譴責,等到醫(yī)生離開之后,這才一臉愧疚的上前。
“抱歉,是我照顧不周?!?br/>
誰能想到,兩人晚飯期間甚至還說說笑笑,可是云千疊竟然強忍著身體不舒服,不讓她看出來。
若是她當初細心一點,或許……
秦瑤心中有些頹廢的想著,可是如今為時已晚。
蕭容諶沒有說話,而是抬腳走到病房前,透過玻璃窗看著病床上臉色蒼白的女人,“她這段時間有什么異常?”
秦瑤格外認真的想了想,可是最終卻只能無能為力的搖了搖頭。
“這段時間,千疊的表現(xiàn)真的太正常了,甚至……甚至我都快要以為,之前那些事情都沒有發(fā)生過一般?!?br/>
有時候,秦瑤都有些懷疑,或許云千疊壓根就不在乎腹中的那個孩子,畢竟她已經(jīng)做好所有準備離開蕭容諶。
可是直到此刻,秦瑤心中才清楚,原來云千疊并不是不傷心難過,只是一直都沒有表現(xiàn)出來罷了。
其實像云千疊這樣的人,平??粗绞且獜?,其實心里藏的事情就越多,直到最后越是容易崩潰。
按照云千疊的體質(zhì),怎么可能突然發(fā)燒,恐怕就是心里藏了太多的事情,所有痛苦的情緒全部深藏心里,此刻才把身體累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