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一望無垠的田野里,果真如那名報信的將官所說,被黑壓壓的番兵圍的密不透風了。
果真都是一人雙馬,都是一身的鐵甲,雖然鐵甲顏色有黝黑如鐵,有明亮如銀,可是都是上下齊備,連手中拿的兵刃都幾乎是清一色的長矛。
沒有宋軍那樣的戰(zhàn)陣,沒有宋軍那些密集的弓弩手,更沒有手執(zhí)高大盾牌的長槍手頂在最前面。
這些番兵都是一排排的挺身站立,距離城墻有幾十丈遠,渾不將眼前的雄州城放在眼里。說來也是,別說打了,哪次雄州城里的宋軍不是讓萬勝軍在界河北岸扒個精光才能過河?萬勝軍有這樣的戰(zhàn)績,黑鐵軍“與有榮焉”,自然也不會將這城里的宋軍放在眼中。
是以,除了旗號高舉飄揚,萬勝軍和黑鐵軍不經(jīng)意的流露出的蔑視,卻更顯示出這些人的自信和無堅不摧的斗志。
對于童貫等久在雄州的人來說,管他們是哪路番兵,只是盼著這些城外的兵馬能早點離去。出城迎戰(zhàn)是不要想了,能不能守住城還不好說呢。
鄆王趙楷這時候才從驚嚇中回過神來。
他這個人,愛的是醇酒美人,要的是社稷江山。雖然平時也練習騎射,只不過是年輕人一時新鮮,卻絕不會在這上面苦練。自然更不用說上過真正的戰(zhàn)場了。平時在京城,雖然也曾隨父皇鑾駕出游,前后有禁衛(wèi)軍鎧甲鮮亮地簇擁著,陣勢頗為壯觀??墒且膊贿^上千兵馬;雖然那些禁衛(wèi)軍手中也執(zhí)著明晃晃的刀槍,可是也只不過是做做樣子,哪里比得過眼前這綿延無數(shù)的番人精騎?!
同樣一把刀,拿在一個上過戰(zhàn)場殺過人的士卒手中,和拿在一個普通人手中,氣勢是絕不會一樣的。
鄆王趙楷很快從震驚中發(fā)現(xiàn)了他正尋找的人。
一輛朱漆涂繪、裝飾精美的長轅高輪馬車。在這兩馬車周圍,旗號最多,旗幟也最高。
鄆王趙楷一看便知道,那馬車里才是城外這些番兵的統(tǒng)領。要不然,這些連一個步軍都不帶的精銳騎軍,為什么會這樣累贅地拖著一輛馬車來攻城呢?
而且,看著馬車裝飾,再想到以往王黼告訴他的,周南、楊可世等人都是能帶軍沖殺之人,這馬車里一定不是這二人。番人自能走路,便要乘馬,想來這馬車里的應該是女人才對。
精蟲上腦的鄆王看到這輛朱紅彩繪、黃幔紫飾的馬車,一下子頭腦便靈活了起來,也沒有了剛才的震驚和懼怕,只想著能一瞻車中女子芳容。天平
當下鄆王便命人喊話,問城外是哪路番軍,馬車中是哪位將軍?鄆王不好一上來便問馬車里女子是誰,只好先問馬車里的是哪位將軍。
宋兵中有嗓門大的,將鄆王的話喊了下去。
馬車里的耶律余里衍聽到城上問話,便從馬車中走了出來,銀屏在一旁扶著,站在馬車前端,命人向城上的鄆王喊道:“萬勝軍、黑鐵軍在此。馬車中乃是蜀國公主。只因聞聽南朝有貴人到此,恐有刀兵之事,故而統(tǒng)兵到此巡游一番。不知南朝貴人是哪位?”
這些話,自然是余里衍教人說的。余里衍從來雄州之前就有了打算,先要穩(wěn)住三皇子,再看三皇子有何舉動,再做打算。所以命人答話時,客氣些,可也要讓他們知道,現(xiàn)在燕京一地兵勢強橫,讓三皇子不敢輕舉妄動。
童貫在一旁對鄆王趙楷解釋道:“此女乃是番人皇帝長公主,黑鐵軍乃是她的私人親軍,現(xiàn)在不知如何又得了萬勝軍,據(jù)說現(xiàn)如今正執(zhí)掌燕京城?!?br/>
鄆王趙楷在城頭上遠遠望去,只見兩個一身番服的少女從馬車里站了出來,一主一仆,那身為主人的少女穿著一件帶有紋飾的桃紅色黑領長袍,窈窕佳姿,與他往日在京城所見到的女子別有一番韻味,更聽說這女子竟然是番人皇帝的長公主蜀國公主,鄆王趙楷心中大喜。
只從遠處看,便如此奪人神魄,令人欲罷不能,若能近處一觀,減去三年陽壽都樂意??催@女子手下有萬勝軍、黑鐵軍這樣的精兵,若是能將這蜀國公主降服,豈不是比脅迫什么楊可世、周南更直接、更有利可圖?
再者說,拿下這蜀國公主,既能奪回燕京城,又能掌控萬勝軍和黑鐵軍,還能抱得美人歸,這樣一來,豈不是一石三鳥的妙計?王黼教他的也只是驅(qū)虎吞狼的計策,如今他趙楷更勝一籌,才想得出這一石三鳥的計策,哈哈哈!
當一個人想要占便宜的時候,往往就是他吃虧上當?shù)拈_始。可惜沒人告訴過鄆王這句話,更是因為鄆王覺得自己這便宜是穩(wěn)占了。
鄆王趙楷抖一抖鎧甲,向前踏上兩步——剛才上城墻后,趙楷擔心站在前面會被番兵用箭射中,所以只是站在侍衛(wèi)中間,并沒有上前——手扶著垛口,親自大聲叫到:“原來是長公主鸞駕到此,未曾出城迎接,還望恕罪。我乃當今大宋皇帝陛下三皇子,奉旨巡邊,驚動公主,卻是不該?!?br/>
喊話之時,鄆王趙楷一身紫金鎖子甲,通天盔,趙楷長的又是風流蘊藉,談吐文雅,端的是謙謙公子一般,令人好生敬仰。只是努勁喊完話后,趙楷已經(jīng)是滿臉通紅,脖子憋的老粗,忍不住咳嗽了兩聲,又很快忍了下去。
馬車旁邊騎在馬上的高遠忍不住呸了一聲,憤憤地說道:“這三狗子倒是裝得文縐縐的,人模狗樣!”
余里衍又命人喊道:“既然三皇子只是奉旨巡邊,又無越矩之事,我等實在有些唐突了,我家公主即刻便率軍回京?!庇嗬镅墚斎徊粫⒓凑{(diào)頭就走,只不過是裝作若無其事。只要自己這里毫不在意,這鄆王就拿自己這班人沒辦法。說什么超過十日便要將楊可世等人家人砍殺,只不過是對楊可世等人管用。這鄆王沒見到楊可世只前,是絕不會自己把自己手里的依仗丟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