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侯夫人李嵐本打算給付春棉個下馬威,準備等付春棉來請安時來個視而不見,讓其等上個一兩個時辰,讓其認清自己的身份,讓其明白,她李嵐才是這個侯府的女主人,而付春棉,別以為進了侯府,被下人叫上兩句少夫人,就真以為登堂入室成為定被侯府的少夫人,她要是不承認,其就是一個無媒茍合的下賤胚子。
卻不想,她等了一個早上,都不見那小賤人來請安,負責監(jiān)視的丫鬟們來報,說那賤人辰時一刻才起床,不僅如此,把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整個沒見過世面的鄉(xiāng)下人,然后慢騰騰地吃了一桌子菜,好像一輩子沒吃過東西似的,吃完了在院子里轉上個幾圈又回了房間,壓根沒有來請安的意思。聽了丫鬟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匯報,李嵐氣的胸口起伏的厲害,“反了,反了!”旁邊伺候的一個四十上下的嬤嬤勸道:“夫人息怒,果然是鄉(xiāng)下來的小賤皮子,夫人有什么好生氣的,為這樣一個賤人氣著自己還不正中了那邊的意?!?br/>
春蘭忙打發(fā)掉小丫鬟,奉上一盞香茶,也道:“薛嬤嬤說的是,夫人,這是那邊不懂禮數(shù),你便是教導也出師有名。”
李嵐心頭的火氣一下子消了,是啊,真是瞌睡了送上枕頭,那邊一下子送上這么大個把柄,她不用都對不起那邊的作死!真以為跟著蔣流楓回來,肚子里揣上塊肉就精貴了,就算是個男胎,沒她的同意,這就是個私生子,充其量也只是個庶長子。突然,李嵐愣了一下,然后眼睛里發(fā)出奪目的光芒,喜悅與野心就那么充斥于其中,讓她迫不及待地心花怒放。
薛嬤嬤是李嵐的陪嫁丫鬟,因出嫁時家中條件一般,她還有弟弟妹妹,即便是嫁入侯府做繼夫人,家中能陪嫁的嫁妝也就那么點兒,丫鬟兩個,本以為是出挑的長相,可到了侯府,還不如那三四等的體面,不過出于對這個繼夫人的尊重,定北侯還是收用了其中一個,生了庶長女之后就不再承寵,可李嵐仍舊將其剔除了心腹行列,而這個薛嬤嬤嫁了府中的管事,順理成章地成了李嵐的心腹嬤嬤,簡直比生了女兒的那個妾都要體面。薛嬤嬤能混上李嵐的心腹幾十年,其本事自然也不一般,察言觀色更是其中翹楚,一看李嵐的目光,她也喜氣洋洋地問:“夫人可是想到了什么喜事?“
李嵐并沒有立刻回答,眼角掃了兩下,薛嬤嬤便極有眼色地把屋里的丫鬟們都打發(fā)下去,然后神秘兮兮地低聲問:“夫人所說之事,是否與二公子有關?”若光是想到如何對付那邊,夫人不可能如此發(fā)自內心的喜悅,能讓夫人這般興奮的,只能是二公子,難道是二公子的腿有治了?不可能,御醫(yī)中最擅長骨傷的都無能為力,二公子不可能再站起來,那么,讓夫人這般歡欣的又會是什么呢?只不過片刻的功夫,薛嬤嬤腦海中已經閃過無數(shù)的念頭,以她對李嵐的了解,她又想到了之前自己說的話,提到了少夫人,提到那邊的把柄,但這些,不足以讓夫人這般愉悅,那么,究竟什么,能由少夫人連接到二公子,而二公子的什么又能讓夫人這般歡喜?
少夫人,二公子?薛嬤嬤皺皺眉,兩者哪有什么相干!少夫人是大公子在外娶得妻子,現(xiàn)在還身懷有孕,而二公子現(xiàn)在只能癱瘓在床……她眼睛驀地一亮,她覺得,自己是猜透了夫人的意思,她不由對夫人萬分欽佩,夫人就是夫人,能想到如此絕妙的主意,即便二公子將這個侯府讓給大公子又如何,總有一日,這個侯府還會重回二公子這支的手上!
果然,李嵐都無法抑制心中的激動,說出的話還微微顫抖,“薛、薛嬤嬤,我苦心經營二十年,本以為侯府已是杉兒囊中之物,只老天無眼,讓我兒……薛嬤嬤,我不甘心啊?!币簿椭挥性谛母姑媲?,李嵐才能如此放肆地表達自己的想法,而不是在其他人乃至定北候面前,都是戴著善良大度的面具。
薛嬤嬤輕撫幾下李嵐的手,“夫人,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體膚,二公子固然無法再繼承侯府,但二公子的后人呢?小姐難道真的甘心將侯府拱手讓人?”私下的時候,薛嬤嬤還是稱李嵐為小姐,好像只有這個稱呼,能讓兩人關系更親密似的。
李嵐面上露出笑容,“還是你最知我心。唉,我之前是被杉兒的事急沒了心智,都忘了,杉兒也到娶親的年紀了?!?br/>
薛嬤嬤連忙應道:“是啊,小姐還是要打起精神,二公子還需要您給他操心婚事,還有未來的小少爺,也需要小姐您照顧呢。”
李嵐點頭,“你說的是,我得趕緊給杉兒操持婚事才是。唉——薛嬤嬤,早知道,就該給杉兒定下呂陽伯府的?!彼稚钌顕@了一聲,之前她還嫌棄呂陽伯的嫡次女,雖然這個女孩子素質不錯,但家世相比定北候還是低了些,她更傾向的是魏國公的嫡長孫女,只可惜對方還沒出孝,她一邊抻著呂陽伯府,一邊等著魏國公府,可還不等她托媒上門,杉兒就出了意外,可恨那呂陽伯府不僅立刻另給女兒定了婚事,呂陽伯夫人還話里話外地幸災樂禍,說什么感激李嵐沒看上她家女兒,否則她做母親的還不得害了自己女兒一輩子,只氣得李嵐險些失了風度,還好她理智尚存,只是拂袖而去。
唉——早知道——早知道——唉,唉,李嵐一嘆再嘆,如今,不要說呂陽伯府家的嫡次女,只怕連庶女都娶不進來,即便李嵐一直以來都不愿承認,但也知道,在大戶人家看來,杉兒算是廢了,那些人家不可能浪費一個女兒來聯(lián)姻一個廢人的,如今以杉兒的情形,能選擇的恐怕只有那些微末小官家的女兒了,而這等出身家女兒,又能有什么素質可言,哪里配得上她的杉兒!完全忘了,她也是出身微末小官家。
薛嬤嬤心中也哀嘆一聲,她不僅是李嵐的心腹,還是二公子的奶嬤嬤,她疼二公子的心一點兒不比李嵐弱,當時二公子出了事,她寧愿癱瘓的是自己,也不愿自小疼到大的二公子受那般苦楚,如今,能重新給小姐二公子找回侯府的地位,她怎能不竭力為之!聽了李嵐的悲嘆,她硬是把心中同李嵐一樣的惋惜拋擲出去,不屑地哼了一聲,“小姐此言差矣,以奴婢之見,小姐該慶幸當初沒定下呂陽伯府,小姐這些日子為二公子殫精竭慮,想必還不清楚,那呂陽伯府的二小姐嫁給吏部尚書三公子半年之久,都還沒有有孕的消息傳出,讓奴婢看來,這個二小姐,說不定就是只不會下蛋的母雞呢,還好當初小姐慧眼識金,否則二公子娶了,還不是吃了大虧!一只不會下蛋的母雞,娶來何用,小姐你說是不是?”
薛嬤嬤的話語雖然粗俗,卻說到了李嵐的心坎里,她想要證明自己做的沒錯,好像只有這樣,她才能不后悔,而薛嬤嬤一番話,正好說中她的需求,她聽了十分解氣,是啊,不過一只不會下蛋的母雞,有什么好后悔的!不過她還是假裝慍怒,“咱們可是定北侯府,薛嬤嬤切不可如此粗俗?!憋@然,還是認同了薛嬤嬤的話。
薛嬤嬤連連應是,假裝掌嘴,“是,奴婢下回一定注意,絕不給咱們侯府丟臉。”她接著出主意,“小姐啊,咱們給二公子尋二少夫人,可不能找呂陽伯府家那樣的,其實以奴婢看,這些世族大戶人家的女兒都不適合,一個個弱不禁風的,生個孩子都能要了命,又哪里照顧得了二公子,奴婢覺得,還是應該往低找,所謂低娶媳高嫁女,娶一個身子強壯能生兒子的才是正經?!?br/>
這一番話,可謂是全都戳中了李嵐的心思,是啊,不是她不愿給兒子找身世好的媳婦,實在是那些身世好的大多身子都不好,前頭那個不就這樣,生個孩子把命都給送了,所以啊,就得低處娶媳才行,還得能生兒子才行,等兒媳婦給她生了侯府的嫡長孫,這個侯府她肯定得交到自己的孫子手上,侯府成為孫子的,與成為兒子的也沒大區(qū)別,這段時間,也就讓那邊暫時掌管一下。
李嵐心頭舒暢至極,只恨不得趕緊給兒子找個媳婦,趕緊把孫子生下來,再趕緊把侯府交到孫子手上。只是——她又微微皺眉,就是她再急,也不能現(xiàn)在就立馬給兒子辦了親事,也不能讓兒媳婦立馬有了身孕,可是那邊——唉,真是,晚一步,步步慢?。?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