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斂著眉眼,手邊垂下的傘尖往地上滴答著水珠。
雨點密密麻麻,遮罩住他身后的光影。
他用傘磕了磕地面,發(fā)出了并不清脆的磕碰聲。但只是磕了幾下,便作罷了。
這應該代表著一種信號,蘇合見到晁光重新抱起狗,然后站起,側(cè)身,往外走了。
但是室內(nèi)并沒有因為少了人而變的空曠,使蘇合感到松快。相反有沉沉而來的壓迫,以一種滲透的方式在擠壓著她的神經(jīng)。
他逐步過來,高大的影子就勢壓下,本就不甚明亮的室內(nèi)更加昏暗。
風夾雜著雨水撞擊半開的窗,吹進來吹過方靈均的衣袖,吹到蘇合鼻間。
濕潤的草木塵土中絲絲縷縷的捎過來男子身上獨有的木質(zhì)香調(diào)。
過濾掉風中的濕冷。
蘇合鼻子翕動,她將手緊緊的纏繞在一起,微微發(fā)抖。
脖子梗著,身子也僵硬了。
方靈均停下腳步,垂下眸。
還未等他開口,蘇合便刷一下,如同驚弓之鳥一下子給蹦了起來。
“謝,謝謝殿下幫助蘇合…”
她驚慌失措道。
方靈均已經(jīng)繞過她,繞到桌子后面,伸手,握住晁光方才坐的那椅子椅背,些微用力,椅子發(fā)出了輕微的聲響。
他坐了下來。
在她對面,僅僅隔了張桌子。
壓迫更重,蘇合心里咯吱一下,牙又咬上了嘴唇。
“我…”
她磕磕絆絆又開口,心已經(jīng)跳到了嗓子眼。
方靈均臉上平靜無波,眉眼天生冷淡,對于女孩子吞吞吐吐也沒有著急,更沒有催促。
室內(nèi)漸漸變暗,室外雨聲淅瀝漸小,滴答滴答的間隔時間變長,雨勢應該是緩了。
但蘇合心里的鼓點卻隨著時間挪移更加緊促,更加密集。
她坐在這里,他的五官因為背光不甚清晰,但是那雙幽深的瞳孔更加深沉,就像是萬丈深淵。
萬丈深淵…
蘇合手心里不知不覺已經(jīng)膩出了汗,和著掌心的紋路在晶瑩的閃爍。
她只開了個頭說了“我…”便沒有下文了,她腦子一片空白,用袖口蹭去手心的汗后一直是短暫而漫長的沉默。
方靈均抬眸不留痕跡的掃了女孩子一眼,她局促不安的動作,她竭力不讓椅子發(fā)出聲音的不自在全部被納入眼底。
但她又想裝作一副放空的淡定。
他眸色漸深,一如平常清冷的語調(diào)傳出,“我不喜喧囂,知曉?”
尾音略微上挑,視線掃過來,正正看過來,蘇合無處躲匿,她慌張的對上一眼。
但就是這一眼,這一聲,使他語氣中淡淡的不喜,警示在她心里變的遲鈍,她聽不出來他的言外之意是什么,她不知道她該如何接話。
她沉默以對。
因為,她已經(jīng)被那聲略微上挑的尾音震的靈魂出竅,被那一眼看的不甚清明。
如果聲線能夠殺人,如果眼神能夠奪命,不出意料,她已經(jīng)被凌遲,回天乏力。
“我不喜?!?br/>
方靈均略微咬重這三個字,女孩子遲鈍,不知好歹令他略皺起眉頭。
“唔。”
蘇合終于有了反應,她點頭,“郡王府里的確很安靜,能看出來您的確不喜喧囂。”
可惜還是下意識的反應。
她沒有意識到,面前這個冷淡的男子已經(jīng)有了些不耐煩。
“林姑娘方才蠻力硬闖?!?br/>
但是他語調(diào)平平。
“我不喜?!?br/>
聲音依舊清冷。
不喜…他不喜…
沉迷于他音色的蘇合跟著恍惚,卻在意識到他說什么后,猛地激靈。
她開始惶惶。
最直接的反應,便是身子一纏,站了起來。
椅子發(fā)出刺耳劃聲,然后,悶悶的撞到地上。
蘇合又焦急的去扶椅子,她臉色全紅了,不是害羞而是難堪了。
“我…殿下…其實我真的…”
她咬著唇角,說話急切,唇瓣已經(jīng)被牙齒咬破了皮,血絲聚成了珠兒。
方靈均看著女孩子制造的慌亂,不留意的掃過她的唇,“不要試圖靠近我。”
他并沒有對蘇合吞吞吐吐要說什么表示興趣,而是依舊冷淡的開口,不緊不慢。
“我不喜?!?br/>
他緩緩起身,吐出三個字節(jié),而后朝外走去。
一如絕情,更是無情。
……
“晁光?!?br/>
在屋外抱著狗捂住狗的嘴巴讓它不要發(fā)聲,窩藏在窗戶邊聽墻角的晁光一陣哆嗦。
“送客?!?br/>
蘇合神色渙散,看見方靈均握住傘骨略微用力從而發(fā)白的指尖,聽見腳步聲從容淡定響起遠去。
而她,定定的坐在椅子上,沒了知覺沒了感覺,一瞬間抽去了所有力氣。
晁光摸了摸鼻子,有些尷尬的走進來。
“那個,殿下今日心情可能有些差…”他不知道如何安慰這個被方靈均毫不留情面斥責的女孩子,就是他在門后偷偷偷聽,聽到那三說不喜都止不住的發(fā)顫,更別說蘇合了。
雖然女孩子是有些輕浮,但是方靈均這一次可能真有些生氣了,他從沒有見過他說出這種傷人的話。
于是對蘇合有了一絲憐憫。
“你們女孩子每月都有那么幾天,郡王他每月或許也…”
蘇合忽然抬頭看他。
晁光一滯,女孩子目光呆滯,卻又專注的看著他,竟讓他有一瞬間的,自行慚愧?
“這,這話是安緘說…”他干巴巴的甩鍋,但女孩子越過他,踉蹌跑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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