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憐的眉眼清秀,與不施粉黛時的花老板略有幾分相似,或許沾親帶故,也難怪頗得信任。
可若說她是花老板的親友,沈棲棠又覺得不太像。
小姑娘穿的是閣中最低等丫鬟的衣裳,身上還有舊傷,平日里也被別的女人們排擠,時常遭受冷眼,就連沈棲棠這個外人看了,也不得不感慨一句可憐。
不過這都不妨礙沈棲棠的出逃計劃。
救人先救己,否則那就不是救人,而是同歸于盡了。
“姑娘在做什么?”阿憐捧著一盒絹花進屋,就見沈棲棠在一堆制香的藥材里挑挑揀揀,有些好奇,“閣中有得是成品香料,姑娘若是想要這個,只管找花媽媽討就是了?!?br/>
沈棲棠松了手,咧嘴一笑,“我就是想看看,好奇。”
這些藥材都被磨成了粉,分別盛在小盞里,雖是些常見的東西,多半派不上什么用場,但也總比沒有好。
春深閣內(nèi),是女子居多,狎司與打手都在正門外,無事不進門,吃住都在對街,日夜都有人值守。
想從他們的眼皮子底下過,如今的沈棲棠并沒有這個把握。
她的房間被安排在小樓的正中央,即便跳窗,也只能落在院子里?;ɡ习逄岱乐瓑ψ撸谠褐幸舶才帕巳耸?,不過都是些老婦,相對就容易糊弄些。
溫柔鄉(xiāng)嘛,過了黃昏,就是一天里最忙碌的時候,可以一試。
沈棲棠暗忖著,點燃臨時調(diào)制的迷香,回頭望向阿憐放在桌上的妝奩,“這些絹花好漂亮啊,都是給我用的?”
“嗯,這些原是給若柳的,如今空余出來,就劃給咱們了。先前還送了步搖和新衣裙,姑娘沒睡醒,我都先收起來了,要看看嗎?”
“好呀,先試試,萬一不合身,也好提前改。”
閣中到了傍晚盡是些花枝招展的女人,倘若就穿著如此素凈的衣裳,反而會引起注意。
沈棲棠挑了一套明艷卻又不算張揚的衫裙,梳妝打扮,又從首飾盒里找出了一副金珠點綴的流蘇遮面簾,站在鏡子前打量了幾眼。
“姑娘真好看……”阿憐小聲驚嘆。
易容后的臉一番妝點,倒也不輸沈棲棠原本的五官,甚至還褪去些許稚氣,更加嫵媚妖嬈。
足踝上的金色鎖鏈與飾物相稱,不僅不突兀,走動間裙袂翩然,精致的鈴鐺若隱若現(xiàn),聲音清脆卻曖昧,格外誘人。
“姑娘這般身段,若肯用心學一學舞步,就連花魁娘子都要黯然失色了!”
“那就更不能學了,引火燒身嘛?!鄙驐男ξ?,關(guān)上窗,坐在鏡子前假意端詳自己的容貌。
約莫過了一刻,阿憐伏在桌案上,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沈棲棠將調(diào)配的傷藥擺在桌上,悄然離開。
天色已晚,閣中卻燈火通明,女子婀娜多姿,陪伴訪客在燈影下嬉笑怒罵,鶯聲燕語不絕于耳。
沈棲棠不太適應撲面而來的脂粉香,暗暗屏住呼吸,混跡人群之中,向通往后院的小門繞,經(jīng)過一條無人的走廊時,轉(zhuǎn)角處突然映出了兩道人影,“王公子這些天都不來,可是把人家忘了?”
女人的聲音十分嬌媚,卻將沈棲棠嚇了一跳。
撇下丫鬟獨自出現(xiàn)在這種地方,未免也太可疑了。
電光火石間,沈棲棠閃身躲進了一旁無人的房間。屋子里光線太暗,她沒留神,掉進了一個箱子,又不知撞到什么,箱蓋便被砸落的重物壓住。
或是因為角度的緣故,蓋子被壓得很緊,根本推不開。
“……”希望有人能發(fā)現(xiàn),不然怕是得餓死在這里。
沈棲棠想著,蜷縮著躺下,宛如一條失去夢想的死魚。
……
不知過了多久,沈棲棠小憩醒來,還在箱子里,不過,外面卻很熱鬧,絲竹聲與喝彩聲絡繹不絕。
箱子頂上有什么人踩過兩次,腳步輕盈,正合琴聲的節(jié)奏,應當是在跳舞。
別的姑娘跳舞的時候,從道具箱子里冒出一個大活人,那場面應該挺驚悚的。這樣一來,往后還想再跑,那就不是現(xiàn)在這種難度了。
沈棲棠按捺著性子等一曲終了,又等臺下眾人的歡呼聲弱了些,才試探著推開了一條縫隙。
光線十分幽暗,也沒有琴聲,應該沒事了?
她松了一口氣,破箱而出!
“這是哪位姑娘,從前都沒見過?”
“竟在花魁娘子之后壓軸登場,想來舞姿一定不同凡響!”
臺下眾人未散,短暫的驚詫過后,議論紛紛。
“瞧著的確美艷動人,花媽媽這是又撿到寶了?”
沈棲棠:“……”
不,她這是撿到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