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德安看著這套儒衫, 心中百感交集。一年前他在離開鴻昌茶樓之后,就再也沒有穿過這件衣服,他告訴自己,當初紅遍整個臨江城的林德安已經(jīng)死了,他沒有想到, 有一天他還能再次穿上這件衣服, 林德安還能再活過來。
林德安閉了閉眼,再次睜開的時候,他的眼中已經(jīng)沒有了怯弱、猶疑種種情緒,唯剩下一腔孤勇。
他猶如進行某種儀式一般,慢慢地將儒衫穿上, 隨后拿起了箱子最底下的那一塊摩挲地光亮的醒木。
醒木被緊緊地扣在他的掌心中,他慢慢地走了出去。
當林德安走到村口的時候, 一名老婦正在嗑著瓜子和人聊天, 見到他一時沒反應過來, 隨后才拍著大腿道:“這不是住河邊的無賴嗎?換了身衣裳, 倒是人模狗樣的。噯, 你若是再上進些, 找份活計干, 老身倒是可以替你做一樁媒,西村那二十八的老姑娘正與你相配,一個丑婦,一個無賴,豈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眾人都跟著哈哈大笑起來。
林德安的步子突然停下,轉過頭冷笑地看向老婦:“你這腌臜地出來的老婢子,整日里在這賣弄口舌,卻不知自家最是邋遢,年輕時同老公公扒灰,你男人還不知該叫兒子還是兄弟!如今老了就學老鴰多嘴多舌,臟的臭的都吐的出來,還當旁人不知道你那點齷齪嗎?”
林德安本就是說書人,嘴皮子溜得很,如今這一番罵人的話說出來,直把那老婦說的臉漲成了紫紅色,見周圍的人都在偷偷捂著嘴笑,她羞憤欲死,抖著手道:“林德安!你敢……你有本事再也別回來,否則老娘一定砍死你!”
林德安輕蔑地看了她一眼:“老子今日走了,就沒打算再回來的?!?br/>
他這一趟破釜沉舟,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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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昌茶樓在城中一處很不錯的地段,生意一直都很不錯,尤其最近老板李鴻昌又請了一個說書人,專門說璇璣先生的新本子《蕓娘傳》,本就不錯的生意越發(fā)火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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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鴻昌摸著自己的兩撇小胡子,正滿意地看著賬本,忽然聽見伙計來報,說是林德安來找他。李鴻昌的眉毛一下子耷拉下來。
平心而論,當年的事情李鴻昌也算是仁至義盡了,如今聽聞林德安再來找他,心中自然不喜,但當他和林德安談過一番之后,竟然破天荒地給林德安安排了三日的場次。
先時還有伙計不解,覺著老板是出了昏招。
然而三日之后,林德安火了。
滿臨江城沒有人不知道林德安說的《鏡中美人》,半月之后,竟有外縣的人也慕名來聽,眾人這才佩服李鴻昌這雙利眼。
李鴻昌也是洋洋得意,茶樓里生意越來越好,到了林德安說書的時辰,不少人寧愿站在茶樓外也要聽一段。這在臨江城中也是一段奇事。
這一日,又到了林德安說書的時候,茶樓中早已是滿滿當當,一個瘦弱的身影靈巧地穿過人群,惹來幾句抱怨,那人連連道歉,卻有人不依不饒。
就在此時,聽得一聲清脆的鑼聲,這是說書開始的信號。還未開始,便已經(jīng)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幾個抱怨的人也沒心情再關注他,都專心致志地聽起來。
林德安那帶著一絲沙啞的聲音不緊不慢地響起,接著上一話說道。
“……且說這捕頭錢三木,奉了縣尊大人之命來查這樁稀罕事情。他繞著那塊西洋銀鏡轉了幾圈,只見那鏡面果真照得人纖毫畢現(xiàn),的確如這黃大善人所說是個難得的寶貝。
到了夜里,月光落在了鏡面上,果然影影綽綽能看到一個美人側影,那黃家小兒子如中了邪一般,滿眼癡迷地就要撲上前去,卻被黃家人給按住。錢三木提著刀,越過眾人上前定睛一看,——卻見這美人不是別人,正是早先失蹤的威遠鏢局的大小姐常秀秀!”
林德安的聲音低沉磁性,輕重緩急拿捏得恰到好處,又加之懸念迭生,迷霧重重,叫人不自覺地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