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年天氣一日暖過一日，年前各鹽商為了討好甘遂，鹽稅交的很及時。待到年后一應(yīng)事務(wù)都甘遂還特意辦了一出宴席，專門答謝各大鹽商。完全是一副官商和諧共處的樣子。

    宴席之后，大家有些微醺，一行人又約著去了苑園。這個是個好去處，這里邊兒的玩法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里邊兒的人辦不到的。不過花的銀子也相對高些。

    苑園最近幾年興起，里邊兒調(diào)教的揚州瘦馬一貫是最為高級的。有傳言說苑園的幕后東家是鹽幫的少東家公孫公子。不過大家覺得不像，鹽幫的人一群破腳力罷了，哪兒有那些精巧的心思。不過傳言聽聽就罷了，這里邊兒明面上主事是一個女人，曾經(jīng)揚州的頭牌殷紅姑娘。這位年輕的時候那真是風(fēng)頭無兩，后來被不知名的人贖了身，不過聽說是遇人不淑，后邊兒又開始從事這風(fēng)月生意。

    可能是因為以前傷了心，一貫是不茍言笑，偏又生出一種凜冽不可侵犯的神女之感，雖說已是徐娘半老，但是風(fēng)韻猶存，還有好多人慕名只為見她一面。不過一來很快就被這苑園中的各種新鮮顏色迷了眼。畢竟到這里來的，哪里有什么癡情之人，不過都是些貪花好色之徒罷了。

    一行鹽商進了門，這幫子人最是有銀子撒，各類鶯鶯燕燕立刻就迎了上來。甜言蜜語不要錢似的往外說，那眼神渾似思念千百萬年的哀怨，這一群人都被看得腿軟。劉會長是經(jīng)過事的，先讓她們退下，先商量事情，再開始玩樂。

    關(guān)上門都開始敞亮說話。

    “我覺得這位知府大人就是個怕事的，所以他既不敢收銀子，也不敢得罪咱們，眼看出鹽的旺季到了，咱們要不要提前先賣個好，提一提今年的鹽稅，這樣他好交代了，咱們也好過些。”

    “直接提會不會太打眼了些，萬一他要是開始查……”

    “現(xiàn)在這個時候剛好，他要是敢查，我們就直接一不做二不休，讓他直接翻不了身?！?br/>
    “此事我得問一問那位，大家伙都不要著急，放心，發(fā)財?shù)氖律俨涣舜蠹业摹４蠹蚁韧鎯褐?，我去請教一番?！?br/>
    “劉會長辛苦，我們會把婷兒留給您的?！币蝗喝苏{(diào)笑開來。

    劉會長回頭笑笑，然后向內(nèi)院走去。

    內(nèi)院不比前廳嘈雜，清幽寂靜，五步一崗十步一哨，極為森嚴(yán)。劉有才每次進來都覺得挺壓抑?！皠L，請?！睅返男P一直低垂著頭，聲音有些嘶啞。在暗夜里更顯陰沉，劉有才更加跟緊他，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到了最里邊。

    “公子在里邊等你?！?br/>
    “多謝。”

    劉有才走進去，里邊一陣藥香襲來。這位公子是個藥罐子，每次來都是隔著屏風(fēng)。劉有才其實極為不想來找他，總覺得很晦氣。不過……劉有才看向桌上。能帶來銀子的，哪怕是厲鬼他都敢招呼。

    “公子身體可好些了？”劉有才帶著商人慣常的笑意。

    “春季總有些反復(fù)，有勞劉會長過問……咳咳咳……”一串咳嗽聲，感覺人都要斷了氣。

    劉會長有一種想要捂住口鼻的沖動。

    “劉會長……”

    “嗯！”

    “桌上是曲城送過來的訂金，今年單是那邊就要25萬石……”

    “二……二十五……萬石，那真是……”

    “鹽引我已經(jīng)拿來了，也在桌上，不過我聽說劉會長還沒將新來的知府大人拿下……咳咳……這可是很不樂觀??！眼下這么大的單子，要是被人橫插了一杠子，那可是……”

    “不會不會，絕對不會，您放心。我已經(jīng)和底下的人商量了，今年我們多交三成鹽稅。官家的鹽我們依舊準(zhǔn)備著，到時候那姓甘的在朝廷那兒有了交待，自然也不會多做為難?！?br/>
    “你們可千萬不要小看這個知府，不過五年之間就從一介布衣變成現(xiàn)在揚州知府，沒有手腕和魄力是萬萬不行的?！?br/>
    “都提防著，也有派人盯著，您放心絕對不會誤了您的事兒?！?br/>
    “可不是誤了我……是你們自己。劉會長可要弄清楚現(xiàn)在這些事都是為你們自己。賺銀子的時候挖空了心思，要真是有事，你們也得使出手段。這可都是要命的生意，我記得您的小孫子才剛滿月吧？”

    “是，年前剛滿月?！?br/>
    “那可千萬要小心了，別到時候根兒都沒了?！?br/>
    “是，我們一定會萬分小心?！?br/>
    劉會長走出門外才覺得背心全被冷汗?jié)竦耐竿浮Ｗ咴谕膺呏挥X得那些鶯歌燕語似惡鬼叫嚷，再也沒有調(diào)笑的心思，揣著懷中的東西跌跌撞撞的回家去。

    四月里的時候城外的桃花開的好，韓同知夫人約半夏去城外的娘娘廟燒香，順帶看看廟中的桃花，說是里邊道人做的桃花餅很是一絕。半夏應(yīng)了約，兩人乘著馬車往廟里邊趕。

    “最近知府大人很忙吧，都是這樣的現(xiàn)在出鹽旺季，各方勢力都要去協(xié)調(diào)，忙過這一陣就好了。”

    “我倒是沒關(guān)系，倒是韓同知要和夫君一起忙碌，怕是讓夢姐姐獨守空閨了。”

    “呵，我倒巴不得他忙些。他不忙也是往那些狐貍精房里邊兒鉆。忙起來至少我還能眼不見心不煩?！?br/>
    和這位同知夫人大半年交道，半夏也知曉她是心直口快“夢姐姐這話可說的差了，我看同知大人對你也是很上心的?！?br/>
    “到底是老夫老妻了，哪能比得上那些鮮艷的顏色。你以為誰都跟甘大人似的，只守著你一個人。我可是聽說了，那個劉會長變著法兒的給你們家甘大人送美人，甘大人愣是一個沒要。妹妹是如何御夫的，也教我兩招，我回去也能好好收拾收拾他?！?br/>
    半夏這可說不清楚，大概是現(xiàn)代教學(xué)一夫一妻根深蒂固，又或者甘遂本身人品不錯。“我也沒特別做什么……”

    “這就是人比人氣死人了。您看看這心里邊兒想著的，無論外邊兒多少誘惑也能穩(wěn)得住。這心里沒有，但凡一個長得漂亮的勾勾手，這魂兒都沒了。算了算了不提這些糟心的事，妹妹可知道這娘娘廟什么最靈驗？”

    “送子觀音吧?！卑胂穆牳镞叺难诀哒f過。

    “不止這樣還有算姻緣也很準(zhǔn)。我這輩子是沒什么指望了，我想去給我閨女算算?！?br/>
    “玉竹可是個好姑娘，知書達理還長得漂亮，她的姻緣肯定差不了?！?br/>
    “話是這么說沒錯，可我還是想去算算。女兒家要是嫁錯了人那真是一輩子苦水只能往肚子里咽。前兩天織造夫人和她女兒吵架了。”

    “是嗎？”半夏心下一轉(zhuǎn)“不過這也難怪孩子們總有自己的想法，有時候慪氣也是正常的。”

    “這可不是簡單的慪氣，我聽說這織造夫人都將她女兒軟禁起來了。”

    “不能吧，什么事這么嚴(yán)重？”

    “我也是聽我們家小丫鬟說的也不知道準(zhǔn)不準(zhǔn)。她有個表姐就在織造家里邊兒當(dāng)差，那天去送東西的時候聽到的。說是這位織造家的千金自己看上了什么人，不想要京城那樁婚事了，吵著要退婚呢。這不是瞎胡鬧嗎。這當(dāng)?shù)鶍尩目粗械娜诉€能害了姑娘不成。這種小姑娘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指不定什么時候就被那起子狼心狗肺的人盯上，花言巧語的哄了。要是真有擔(dān)當(dāng)，自己拿出本事來，也好過讓姑娘家和自己娘家反抗?！?br/>
    “及笄禮那日我看那位小姐挺端莊嫻熟的，不想這般女子吧?！?br/>
    “女兒家總是要吃虧些，我有個遠方親戚家的小閨女，從小千嬌萬寵的，最后被一個小廝迷得神魂顛倒的鬧著去私奔，后來大著肚子回來，整個人都差點瘋了。要我說這些小姑娘就是見事太少……”

    半夏莫名想到那一串紅寶石耳墜，織造家的千金，鹽幫的大少爺，可能比自己想象中還要有趣呢。

    寺廟建在半山腰，山腳有腳力可供上山，但是半夏和同知夫人都覺得春光甚好可以走一走。春日里的陽光很是溫暖，微風(fēng)夾雜著花香，耳畔還有鳥鳴，置身山間莫名放松。

    兩人款款而上，后邊的丫鬟跟上來。

    “我聽說妹妹以前在涼州待過，那地方的景致和這邊不同吧?！?br/>
    “格外要干一些，不過那邊沒那么多山，一眼望過去視野開闊?！?br/>
    “我小的時候同我爹在草原上待過一段日子，那時候也覺得心境開闊。我當(dāng)時候還想著今后嫁人了要加一個能挽弓射雕的大英雄，誰知道后來嫁了這么一個……”

    “姐姐可是在遺憾？”

    “也不是，我其實現(xiàn)在過得吧也還不錯。我和我們家大人也有那段蜜里調(diào)油的日子，不過后來宅子里邊兒人多了，我們兩就越來越遠了。不過我現(xiàn)在都這個歲數(shù)了，也不在乎這些了。我現(xiàn)在想的都是我的孩子了。要是我家閨女也像織造夫人的女兒一樣，我估計得愁死?！?br/>
    “佛門清凈之地，可不能說這些話的?！?br/>
    同知夫人連忙閉上嘴，又開始轉(zhuǎn)了其他的話題，兩人走了小半個時辰才到了寺廟。

    同知夫人要去求簽，半夏卻沒什么興趣，就想著先去后山看一看那開得正艷的桃花。

    半夏同同知夫人打了聲招呼，然后帶著香玉往后山走去。

    前院香火鼎盛，后院卻很是冷清，半夏正走著路，忽然看見前邊一男一女在桃林中說著什么，定睛一看，瞬間拉著香玉躲在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