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柳兒拿起藥瓶湊到鼻下聞了聞，隨即不解地咕噥出聲，“奴婢聞著同往日并無什么不同啊。”

    顧弦歌瞇著眼睛笑了：“那許是本宮聞錯味兒了?！鳖櫹腋枵f著轉(zhuǎn)目看向蘭芷，笑著打趣到，“蘭芷，本宮的鼻子可都被你那碗姜茶給刺激壞了。”

    蘭芷溫婉一笑，并未多說些什么。

    顧弦歌在華陰留下的箭傷，回宮后經(jīng)過一段時日的精心調(diào)養(yǎng)，現(xiàn)已好得差不多了，只是顧弦歌卻發(fā)現(xiàn)了另外一個問題。

    最近她好像總是犯困，人也很少能提起精神來，偏偏這時候又到了一年一度的秋狩。

    最要命的是顧北辰那看似玩笑的一句話――“此次秋狩中，誰獲勝，朕便將那能調(diào)動五萬大軍的虎符交于誰?！?br/>
    那虎符，自然是之前顧羨得勝歸來后，親自交于顧北辰的那枚。

    不得不說，顧羨確是聰明。

    因?yàn)椋灰脖憩F(xiàn)出丁點(diǎn)對那虎符的占有之欲，以顧北辰那多疑的性子，繞是他對顧羨寵愛有加，顧羨只怕也休想全身而退！

    相比之下，主動交出那枚虎符便顯得聰明多了。

    可是…;…;顧弦歌卻想不明白顧北辰此番的做法。

    她能隱隱猜到，顧北辰只怕是不太想將那枚虎符重交于顧羨手中的，甚至她有一個大膽的想法――顧北辰想將那枚虎符交到自己手中…;…;

    如今顧羨在朝中的權(quán)勢越來越大，或許，顧北辰想借自己之手來壓制顧羨？

    這便是帝王的制衡之術(shù)么？呵！

    “蘭芷。”

    蘭芷正就著桌旁暖黃的燭光做針線活，本就心不在焉的她，突聽得顧弦歌一聲喚，嚇得繡針一下子便戳在了自個兒的指尖上，冒出一串血珠。

    蘭芷痛得連忙將手指含進(jìn)嘴里，側(cè)頭不解地看向顧弦歌。

    顧弦歌輕嘆一聲：“她讓你做什么，竟讓你也如此心緒不寧？”

    蘭芷黛眉緊蹙，老實(shí)交代：“她讓奴婢偷出秋狩那日的行陣排布圖。”

    “哦？”顧弦歌繞有興致地?fù)P高了尾調(diào)，“那就給她好了?！?br/>
    顧弦歌說得滿不在乎，蘭芷卻是被狠狠地嚇了一跳：“瑞陽殿下不安好心，若把行陣排布圖讓她瞧了去，殿下…;…;”

    顧弦歌抬手打斷了蘭芷未完的話，雙目灼灼地盯著蘭芷，一字一句問到：“我只問你一句，上次的事她可有起疑心？”

    蘭芷自然知道顧弦歌話中的深意，搖頭到：“那日慶功宴，瑞陽殿下是在慌不擇路的情況下跑到那處的，然后才撞破了奴婢的事兒。她還自以為抓住了奴婢的把柄，卻萬萬沒想到，奴婢其實(shí)是…;…;”蘭芷說著唇角上揚(yáng)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一字一句地繼續(xù)說，“專門在那處等著她?！?br/>
    顧弦歌聞言也笑了。

    蘭芷的面上露出欽佩之色，隨即又有些不解：“奴婢心中有幾個疑問，還請殿下替奴婢解惑?！?br/>
    “說吧?！鳖櫹腋瓒诉^一旁的冷茶，淺淺地抿了一口。

    “一，那日在曉月閣中，殿下究竟是如何嚇得瑞陽殿下那般大驚失色的？”

    顧弦歌聞言瞳仁黑冷了幾分，瞇眸露出抹促狹的笑意：“我用‘鬼上身’嚇的她?！?br/>
    蘭芷聞言更加不解了：“奴婢瞧著瑞陽殿下不像是會信牛鬼蛇神之人?！?br/>
    “可如果她心里有鬼呢？”顧弦歌聲音沉冷了幾分，面色也變得不善。

    通過曉月閣的事情，顧弦歌這才真正明白了，只怕八年前母妃的死，根本沒有自己所想的那么簡單！其中，肯定還另有貓膩！

    不知道顧羨在那之中，又扮演了個什么角色呢？

    “那殿下又怎會知道瑞陽殿下會跑往那處去呢？”這才是蘭芷最為不解的地方。

    當(dāng)初為了提高偶遇的幾率，她特意選在了一個離曉月閣不遠(yuǎn)的地方，卻被殿下直接否決，說是瑞陽殿下不笨，那般刻意定會惹得瑞陽殿下懷疑。

    可殿下又是如何知道瑞陽殿下會跑往那處去的呢？畢竟從曉月閣出來后通往各處的路可不少。

    顧弦歌嘴角噙著抹世外高人般的笑，故作玄虛：“這個嘛…;…;自然是因?yàn)楸緦m神機(jī)妙算、洞徹人心了噻?！?br/>
    “噗嗤?！碧m芷被顧弦歌這話逗得竟失態(tài)地低笑出聲，隨即意識到不對，又連忙將笑給繃了回去。

    “說正事?！鳖櫹腋枵四樕?，起身從身后書架的暗格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卷錦帛，遞給了蘭芷，“上次換藥一事你雖初步取得了顧羨的信任，可你還需要這次的事情來加深信任?！?br/>
    “殿下的意思是？”

    “把這行陣排布圖偷給她，然后…;…;”顧弦歌附唇在蘭芷耳邊一陣低語。

    話畢，顧弦歌拍了拍蘭芷的肩：“待夜深了，便將這東西送去吧?！?br/>
    顧弦歌說著又長長地打了個哈欠，明明時辰尚早，可顧弦歌卻又開始犯困了。

    蘭芷有些擔(dān)憂：“殿下近日來總是困倦乏力，莫不是身子不爽？要不奴婢喚個太醫(yī)來瞧瞧吧?！?br/>
    顧弦歌擺手示意不用：“又不是什么大事…;…;或許我是犯秋困了?！?br/>
    蘭芷：“…;…;”聽說過犯春困的，倒是沒聽過還有犯秋困的。

    “你下去吧。”

    顧弦歌擺擺手，蘭芷屈膝福了一禮后便退下去了。

    夜深之時，一人裹著黑色斗篷，鬼鬼祟祟地出了華清宮，拐過宮中的九曲回廊，直往顧羨的茯苓宮去了。

    此人，正是蘭芷無疑。

    “你拿到行陣排布圖了？”顧羨斜眼乜向蘭芷，神色間盡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tài)。

    蘭芷垂頭，雙手恭敬地將手中卷帛奉上。

    顧羨伸手接過，仔細(xì)確認(rèn)了一番后這才緩緩打開。

    將卷帛上的內(nèi)容牢記于心后，顧羨這才抬頭看向蘭芷，眸子里含著笑意：“這次的事情，你做得不錯，不過…;…;”

    顧羨修長的手指緩緩撫過卷帛，試探性地問到：“本宮聽說顧弦歌待你不薄，你真愿意就這么背叛她，而隨本宮做事？”

    蘭芷聞言笑了：“上次殿下拿一瓶無毒的傷藥來試探奴婢的真心，奴婢照做了。如今殿下讓奴婢偷行陣排布圖，奴婢也照做了，這樣，還不足以讓殿下相信奴婢嗎？”

    蘭芷走近了幾步，壓低嗓音一字一句地繼續(xù)說到：“更何況，覆水難收，殿下覺得奴婢如今還有后退的余地么？”

    顧羨聞言哈哈一笑，眼底光芒閃動：“倒沒想到你這奴才還是個通透的人?！?br/>
    蘭芷不接顧羨的話題，自顧自地說到：“殿下若記住了便將交還與奴婢吧?！?br/>
    “自然?！鳖櫫w大大方方地將卷帛還給了蘭芷。

    蘭芷接過卷帛，福了一禮后便要推門離開，臨走前好心提醒到：“狡兔尚有三窟，六殿下心思詭異，難保她不會臨時做出變動，殿下還是要多做防范?！?br/>
    蘭芷說完便裹著黑色斗篷推門離開了，獨(dú)留下顧羨站在原處凝眉思索：

    且先不說蘭芷是否完全可信，單憑顧弦歌那詭譎多變的心思，她的確是不得不防。

    若是蘭芷其心有異，拿假的行陣排布圖來欺騙于她。亦或者真如那奴才所說，顧弦歌臨時改意…;…;

    顧羨眼神不由得深邃了幾分，若顧弦歌察覺到什么而臨時改意，那么，她會將皇帝的馬車換成誰的呢？

    是顧弦歌自個兒的？還是她顧羨的？亦或者是其他人的？

    桌角的燭火“嗶剝”作響，直到燭火燃盡，顧羨還杵在原處反復(fù)地琢磨著顧弦歌的心思。

    卻不知，在她這般來回琢磨之時，她便已經(jīng)入了顧弦歌的套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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