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賀蘭殷岳的事，自然是瞞不住皇后。 我輕輕點頭：“誠如皇后所言?！?br/>
    她滿意地點頭微笑：“本宮也是知道你們的心意的。本宮就這一個親侄兒，他想要的，本宮都會為他爭取一番。本宮看得出來，殷岳他很喜歡你，你對他，應(yīng)該也是有心意的吧？本宮想要告訴你的是……既然與皇親國戚沾上了關(guān)系，就不得不考慮大局。本宮相信，你是個有心人，程傅高瞻遠矚，也必定對你有所指點。你不僅與殷岳的感情深厚，而且，與曜兒的感情也很不錯。兩害相爭，必擇其輕的道理，你可懂得？曜兒與殷岳水火不容，今后的路，也必定會有沖突，到那個時候，璃茉，你可知你應(yīng)當幫誰嗎？”

    我咬了咬嘴唇，沉默不語。她的意思我已經(jīng)清楚了，她是讓我在殷曜和賀蘭殷岳之中選一個，一旦選定，就必須與另一個劃清界限。我皺著眉，心中如灌了鉛一般沉重。他們兩個都很優(yōu)秀，難道就不能相互扶持嗎？難道就必須如她所言，站在不可妥協(xié)的對立面嗎？

    “皇后娘娘，如果可能，我希望我永遠都不要作出選擇。”半晌，我終于說出這句話。

    她深深地看著我，微微一笑：“你怎么可能永遠都不用作出選擇。璃茉，這個世界上，沒有那么天真的事情。如果你真的喜歡賀蘭殷岳，就應(yīng)該明確自己的立場，為他做些事情。有些時候，女人也要保護男人?！?br/>
    我疑惑地盯著她：“皇后娘娘這話是什么意思？”

    “曜兒絕非你我看上去的那么簡單，本宮身上不但肩負著國家的擔子，也肩負著家族的興衰。晴貴妃的勢力已經(jīng)擴大到不容忽視的地步，殷曜是他們很鋒利的一把劍。如果他們要對付本宮，就必然會對付整個賀蘭家族?！?br/>
    這就是說……不僅是賀蘭殷岳，還有皇后，和……賀蘭大將軍！胸口忽然很悶，我有些喘不上氣，殷曜為什么要和晴貴妃勾結(jié)在一起，他的野心究竟有多大！父親和殷曜來往過密，難道他也參與其中？

    可是……可是……

    賀蘭珺君看到我搖晃不定的身子，走上來關(guān)切地問道：“璃茉，你怎么了？”

    “沒事……”我臉色慘如白紙，生怕我最擔心的事情會發(fā)生。父親為什么要這么做，難道他不怕把全家人的性命都搭進去嗎？

    “璃茉，”賀蘭珺君將手輕輕搭在我的肩膀上，“我知道，你一時還很難接受這種事情。你不必想得太多，你只要記著，你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賀蘭殷岳就可以了?！?br/>
    我胡亂地點著頭，卻不敢看她的眼睛，怕她發(fā)現(xiàn)我擔心地另有其事。我不在乎權(quán)勢斗爭，我只在乎我的家人，父親一向?qū)徤?，為何做這么冒險的事情？

    “皇后娘娘，我明日可以出宮回家一趟嗎？”

    她盯著我的臉色，我不知道她有沒有看出什么，心里嘭嘭地跳個不停。我想回家問清楚父親，他到底和殷曜做了什么。

    “可以，本宮準了。把妝花緞送完，不要讓別人察覺出什么?！?br/>
    “是。”我踉踉蹌蹌地退出壽清宮，一路上魂不守舍。將剩下的妝花緞送到穎妃等宮中，已經(jīng)是黃昏時分。宮門關(guān)閉之前，我草草收拾了包袱，找了輛馬車送我回陸府。

    府上得知我突然回來很是驚奇，此前我并未向家里稟告。家里正在用飯，蕾兒興高采烈地沖過來撲到我懷里，一雙眼睛亮晶晶地望著我：“姐姐，你怎么回來了！”

    我摸了摸她的腦袋，她明快的笑容給了我很大的安慰：“蕾兒。”

    母親很驚奇地從桌子旁站了起來：“小茉，你怎么回來了？”

    “母親，父親呢？”

    “你爹他今晚在外面用飯，怎么臉色這樣不好？用過飯了嗎？”母親看到我的臉色不對，比我還焦急。

    “沒事，只是突然想你們了，所以跟皇后娘娘要了一天的假，皇后娘娘很大方地準了，所以我就回來了啊。我還沒有吃東西呢，快給我添一雙筷子！”我故作輕快。這些事絕對不能讓母親知道，不然一定會嚇到她。

    母親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噙著笑意：“你這孩子，都在宮里做女官了，還這么戀家?！?br/>
    桃花跑得很快，給我拿了雙筷子，小孩子獨有的聲音甜甜地：“喏?！?br/>
    我摸了摸她的總角：“都長得這樣高了，有沒有教給你識字呢？”

    桃花有些拘謹?shù)負u了搖頭，看向母親。母親的笑容很溫暖：“正在商量讓她識字的事呢，只是還沒有想好，是把她送出去，還是請個先生。若是請個先生，家里并沒有這樣大小的孩子，只她一個人，且不說是不是興師動眾，她也沒有個玩伴?！?br/>
    “不如我教她，學個《千字文》，應(yīng)該就差不多了?！?br/>
    “姐姐，你不回宮里去了嗎？”蕾兒拽了拽我的衣角。

    我看著她粉嫩的臉龐，忍不住伸手輕輕捏了捏：“當然要回去，我空閑的時候就可以教桃花?！?br/>
    “哦。”蕾兒點了點頭，默默夾菜吃飯。

    我也拿起筷子狼吞虎咽的吃起來：“啊，好久沒有在家里吃飯了，張師傅做的紅燒魚還是這么好吃……”

    ……

    飯席上，一家人其樂融融，我拖著憂心忡忡的身子回到房間，把門關(guān)上。剛剛拔下簪子，就聽到一陣急促地輕叩聲。我將門打開，門后露出蕾兒一張歡喜的小臉：“姐！”

    “你怎么來了？”

    “我想和你睡?！?br/>
    我一看，這個小丫頭居然連要換的衣服都拿來了，看來是有備而來。

    “好吧，進來吧?！蔽覠o奈地讓她進來，一陣冷風鉆進來，我趕緊關(guān)上了門。

    “姐，你好久都沒有給我梳過頭發(fā)了，我想讓你給我梳頭發(fā)！”蕾兒央求道。

    小時候，和蕾兒一起玩耍，總是愛給她梳各式各樣的頭發(fā)，而自己卻只愛編一條大辮子。

    我笑了笑，把她按到凳子上，正對著銅鏡。“好，我來給你梳頭?！辩R中的蕾兒鮮明可人，我站在她身后解開她的頭發(fā)，鏡中映著一對雙生，無限恬靜美好。只是站著的人眼光卻有一絲憂郁。

    “姐，你不開心吶？”蕾兒望著鏡中的我，小臉也變得憂愁起來。

    “沒有啊，姐姐好好的。”完全散開蕾兒的頭發(fā)，烏黑亮麗的發(fā)絲垂到了臀部，我吃了一驚：“你的頭發(fā)已經(jīng)這樣長了，是大姑娘了！”

    “是??！”蕾兒開心地笑著，可是卻忽然沮喪起來，“可是爹爹老是讓我待在家里。我記得姐姐這個年齡的時候，爹爹都會帶著娘和姐姐去其它的府上做客，為什么不讓我出去呢？”

    我刮了刮她的鼻尖，寵溺地說：“因為爹娘太疼你了啊。他們一定覺得，蕾兒這么可愛，怕別人打你的壞主意?！?br/>
    蕾兒皺了皺鼻子，十分可愛?！安挪皇悄?，爹爹老是忙?！?br/>
    手中的梳子停滯，我抓著一把青絲不動：“父親他現(xiàn)在還是很忙嗎？”

    “每天都回來地很晚，有時候是愁眉苦臉，有時候是一臉開心，不過還是愁眉苦臉的時候比較多。我和娘都不知道他怎么了，問他的時候，他也只是說，‘你們婦人家不要管這些事情！’我才是個小孩子呢，哪里就是婦人家了！姐，你說爹是不是很可惡？姐？”

    “啊？”我從愣神中反應(yīng)過來，勉強點頭，“嗯，是?！?br/>
    “我也覺得是。娘說過幾天帶我去廟里玩，總算能出去玩了。姐，你說我到時候穿哪身衣服呢？娘又給我買了好多首飾，都很好看呢，明天你去那里，我拿給你看……”

    蕾兒不停地說著女孩子的事情，我卻已經(jīng)跑神，不知她所云。父親他頻頻晚歸，是因為殷曜嗎？他們到底在商量什么？

    “姐，”蕾兒忽然出現(xiàn)在我眼前，不知什么時候，她已經(jīng)站了起來，一雙眼睛瞪得極大，幾乎貼到我的臉上：“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啊？”我收斂起慌亂的眼神，努力擠出一絲微笑：“沒什么。”

    忽然聽到門外陸叔一聲喊：“老爺回來了！”

    “聽說璃茉回來了？”這是父親的聲音。

    “是啊，大小姐已經(jīng)歇下了。”

    “嗯，那我明日再來看他?！?br/>
    他的腳步聲似乎逐漸走遠，我連忙拉開門喊了聲：“父親！”

    “哦？你還沒睡？”他聽到我的呼喚轉(zhuǎn)過身，已經(jīng)開始有皺紋的臉上掛滿慈愛的微笑。

    “我有些事，想問父親您?！?br/>
    他揚眉表示疑問：“哦？”

    我先囑咐蕾兒自己先睡，跟著爹來到書房。陸叔幫我們將蠟燭點上，書房一時明亮起來，晃人的眼。父親似乎很忙的樣子，坐在案前翻出一本賬本：“有什么事情想問爹的？”

    “父親，我聽蕾兒說，您最近總是回來地這么晚，您在忙什么呢？”燭火下，我的影子和父親的影子來回移動，像是兩具蠢蠢欲動的獸。

    “公務(wù)上的一些事情罷了，近來總有些繁瑣的事情要處理?！彼徊粫p易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