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3質(zhì)問

    俞維天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醫(yī)院，遠遠的就看到俞清文抱著頭坐在急診室旁的長廊上。

    俞清文看上去似乎被恐懼緊緊纏繞，不時顫抖著，俞維天已經(jīng)很久沒有見到兒子這樣害怕了，這個樣子硬生生的打消了俞維天滿肚子的斥責，他無奈的嘆口氣走上前去，坐在了俞清文的身邊，說：“現(xiàn)在情況怎么樣了？”

    俞清文聽到父親的聲音，渾身一震，不敢抬頭看他，只低聲道：“現(xiàn)在還在搶救當中，”他將抓住頭發(fā)的雙手擺在面前仔細觀看著，顫抖著接著說：“我怎么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你說我是不是瘋了？”

    俞維天半響無語，其實現(xiàn)在事情已經(jīng)瞞不住了，與其硬找借口搪塞過去，大倒不如俞清文早日接受現(xiàn)實，反而能省掉很多麻煩，但他作為一個父親怎么能信誓旦旦地回答自己的兒子沒錯，你就是個瘋子呢？俞維天安慰道：“沒事，我已經(jīng)聯(lián)系好了國外的醫(yī)院，你過去住一陣很快就會好起來的，爸媽都是你的后盾，你也不要害怕。”

    俞清文苦笑兩聲，這時他才明白這些天來俞維天和樓凌夫婦的種種異狀，他為什么會被監(jiān)視的這樣緊迫的。他抬起頭，俞維天脖子上的紅痕當即映入他的眼簾，他哽咽一聲，說：“這其實是我做的對嗎？”

    俞維天看的出來，現(xiàn)在俞清文的精神已經(jīng)接近崩潰，他拉過兒子的手放輕輕拍了拍說：“其實這也沒什么，也不用太過擔心，這都皮外傷，明天早上就消下去了，難道就憑你還想傷我？”他干笑兩聲，似乎是要活躍一下沉重的氛圍，沒想到俞清文神色卻是更加絕望。

    他一把緊緊的抱住了俞維天只不停的說著對不起對不起，接著便放聲大哭。

    俞維天也是吃了一驚。自從俞清文成年之后，他們兩人之間再也沒有這樣親近過，由俞清元的關(guān)系，他對俞清文向來都十分嚴格，絕對說不上是一位和顏悅色體貼慈愛的父親?，F(xiàn)在突然被絕望的孩子這樣依賴，俞維天心也不由得柔軟了下來，反手摟住了他，說：“別害怕，沒事的啊，這不是還有我嗎？更何況我已經(jīng)問過，你這病沒什么問題，早點過去也好能早點回來?！?br/>
    他不停的安慰著俞清文，俞清文卻只覺得一陣陣的絕望，一想到現(xiàn)在正在急救室里搶救的女仆，他便說不出話來，父子兩人相依為命靠了一會之后，他才擦干眼淚坐直了身體。

    俞維天看著他，神色難得的柔和道：“也真是的，都多大人了，還哭得這樣慘，快把眼淚擦擦，被人看見該多不好?！?br/>
    俞清文說：“這個時候怎么可能有人過來?！彪m然如此，他還是接過俞維天遞上來的紙巾擦干了臉上殘留的淚水，當他再次抬起頭看著俞維天正想說什么時，突然間臉色變得蒼白，雙眼中的恐懼瞬間被驚詫所取代。

    他緩緩站直身體，雙眼直愣愣的看著遠處的一點。

    俞維天有些好奇，回頭時心中大嘆不好，大姑母漫步往這邊走來，身后還跟著一個助理。

    她穿著一身深紫色的西裝，半白的頭發(fā)被梳理得整整齊齊，在她回來的這段時間之內(nèi)，俞維天從來沒有主動去見過她，說起來這還是時隔多年，他們兩人第一次見面。

    大姑母看上去和俞維天印象中的幾乎沒有任何差別。雖然面孔隨著時間而老去，但眼神卻依然清亮，他總算能夠明白樓凌為什么會這樣恐懼她，無論何時，站在大姑母面前，俞維天都只能感覺到自己的渺小和無用。

    大姑母對他點點頭，繞到了俞清文的面前說：“看來你就是樓凌的兒子，看上去倒是有點人樣，比你那個媽好多了?！?br/>
    俞清文聽他這樣侮辱母親，心中大怒，卻不知為何連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口，他渾身僵硬，勉力轉(zhuǎn)過頭看著俞維天，可俞維天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竟然就這樣呆在原地，完全無視了兒子的求助。

    大姑母觀察著他們兩人的互動，笑道：“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她甚至不愿意掩飾一下話中的惡意，俞維天依然低著頭，但俞清文卻忍不住了大聲道：“難道在你的眼中，俞清元也是如此嗎？可別忘了，我和他還算是有一半血緣的兄弟！”

    大姑母冷哼一聲道：“當然不一樣，你算是什么東西也配合他相提并論？”

    俞維天突然攔在了俞清文的面前，擋住了他憤怒的目光，他低頭對大姑母說：“現(xiàn)在天色已晚，清文明天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做，現(xiàn)在就該先回去了?！苯又剡^頭示意俞清文趕緊走，俞清文動也不動，緊緊的看著大姑母。

    大姑母聽見他咬牙切齒的聲音，臉色反而不那么難看了，反而漸漸浮現(xiàn)出一絲欣賞。

    俞維天見此立即推了兒子一把說：“還愣在這里干什么，還不快走！”

    俞清文有些不服氣，可現(xiàn)在已經(jīng)這樣了，他也不能在大姑面前忤逆父親的命令，只能轉(zhuǎn)身匆匆離去，直到他完全消失在俞維天的視線中后，大姑母才笑道：“沒想到你居然也能生出這樣的孩子，我還以為他和你一樣窩囊呢？”

    俞維天低著頭，雙手緊握成拳，卻依然恭敬的說：“您這次過來到底是為了什么？”

    大姑母看也不看他，坐在他剛才做的長椅上說：“當然是來見見我那可憐的哥哥，這么多年沒見，他居然被你們折磨成這樣，當初我就說過絕對不能讓樓凌那個女人進門，說實在的看他現(xiàn)在的下場，我都覺得這是老天有眼啊?！?br/>
    俞維天當然不相信這番說辭，但他明顯感覺到大姑母對樓凌的敵意更加嚴重了，不知道為什么，她從第一次見到樓凌開始就相當討厭她，兩人無論哪一次見面，都是以樓凌狼狽逃離為結(jié)果。他始終想不明白這到底是何緣故。

    大姑母又看了急診室的門一眼，問：“這里面的人到底怎么樣了，你打算怎么處理這件事情？”

    俞維天裝傻說：“這還能怎么辦，她畢竟是我們家的仆人，就算是自己不小心摔下了樓梯，可到底是在余家出的事，接下來的一切費用自然由我們來出，這點小事也用不著大姑母這樣掛心吧？”

    大姑母哈哈大笑道：“這么多年來你倒是比以前更加狠毒了，看到樓凌把你調(diào)教的很好，我記得在你小的時候，甚至連路邊受傷的野狗都會傾盡全力幫助，現(xiàn)在卻連活生生的人命都不放在眼里。難道你就不怕報應(yīng)嗎？”

    俞維天心下一沉，看來俞家發(fā)生的事情大姑母都已經(jīng)知道了，但她知道又如何，她沒有證據(jù)，只要里面那個人人再也開不了口，就沒人能把俞清文怎樣，為了自己的孩子，他只能硬著頭皮說：“您這是什么話，我不是把她送到醫(yī)院來了嗎，現(xiàn)在醫(yī)生正在搶救，我什么時候又置人命于不顧了？”

    大姑母不屑道：“自己做過什么你心里清楚。過去的事情我就不再提了，但是沒想到這一次你居然還想這么做，如果她要是沒死，你打算怎么辦？？”大姑母指了指急診室的門問俞維天。

    俞維天立即回道：“當然是扛起一切的責任，盡量滿足她所有的要求。我總覺得你我之間似乎有著極大的誤會，到底是發(fā)生了什么事讓你這樣針對我，甚至惡意揣測我的人格，有什么你就直接說了吧！”

    大姑母似乎即聽到了極為好笑的話站了起來，沖到了俞維天的面前，俞維天被她的氣勢壓得后退幾步。大姑母嘴唇蠕動著，最后卻只說：“罷了，看你這樣估計是死不悔改，不過我要告訴你，俞清文到底做了什么，我可以不追究，但是如果你想要殺人滅口，就不要怪我不顧及血緣親情了?！?br/>
    俞維天有些意外，沒有想到大姑母的眼中他們居然還是血緣相連的親人。

    他原本想說幾句場面話敷衍過去，但在大姑母尖銳的目光之中什么話也說不出來，他只能后退兩步，遠離了她咄咄逼人的氣勢，才有力氣說：“既然你都這樣想，那么我就再也不會插手這件事，我這就回去。省得您看見我心煩?！?br/>
    俞維天正想轉(zhuǎn)身離去，突然間急診室的門被推開，幾位護士推著病床急匆匆的從他們身邊掠過。

    一位看上去十分疲憊的醫(yī)生脫下的口罩，站在大門口看著面前的兩人，尋思了一會兒還是走到了大姑姑的面前說：“這位女士，請問您是剛才等在那里的那位先生的家屬嗎？”

    大姑母點點頭問：“那個小姑娘怎么樣了？”

    醫(yī)生嘆息道：“送來的時間有點晚，我用盡全力也只能暫時先穩(wěn)住她的生命，至于什么時候能夠醒過來就是一個未知數(shù)了。而就算她醒了過來，不知道會不會有什么后遺癥?！?br/>
    他一臉惋惜，俞維天卻突然抬頭道：“你說她沒死？”

    醫(yī)生這才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點頭說：“當然沒死。我可以感覺得出來那個小姑娘求生的意志十分強烈，剛才好幾次都陷入了死亡的邊緣，但是她都憑著意志力熬了下來，看來她心中應(yīng)該有放心不下的人或事吧。”

    他語氣中有些欽佩，但俞維天卻臉色慘白，他還記得那個小姑娘說的最后一句話，

    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們的！

    現(xiàn)在，俞維天只覺得身后涼風陣陣，似乎有什么人正在背后緊緊的盯著自己，他飛快的轉(zhuǎn)過頭去，長長的走廊里空蕩蕩的毫無一人，他嚇得一身冷汗。

    大姑母戲謔的問他道:"是什么把你嚇成這個樣子呢？“

    俞維天擠出一個笑容說：“既然人已經(jīng)暫時脫離了危險，那我就先回去了?！?br/>
    話音剛落，他轉(zhuǎn)身就走，腳步快的似乎是在為什么東西追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