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的是,有陽光從窗戶那里照耀進來,鋪了一地的光輝。
路微深慢吞吞的眨了眨眼。
她知道,厲封擎此時不在。
至少不在她的身邊。
因為有光亮的地方,他都是避而遠之的。
就像是永遠生活在黑暗世界里的魔鬼。
路微深蒼白的臉上浮起一絲冷冰冰的笑容,嘲弄的濃烈。
“路路啊,”李姨已經(jīng)守了她好久了,見她醒了過來,她忙掩飾住自己通紅的眼眶,慈愛的強笑道,“你哪里不舒服?”
說完,她又有些后悔。
路微深的受傷情況,蔡憧和任玲都告訴她了,她聽后心疼的不行。
若不是她了解三少,以她對路微深的喜愛,早就去跟那個混蛋拼命了。
竟然把一個好好的跟花骨朵似的姑娘折磨成這樣。
路微深就靜靜的望著窗外,也不說話。
窗臺上,擺著一個白色的小小花盆,里面種著一株麥稈菊。
路微深記得它的花語。
永恒的記憶。
全身疼得厲害,就連手腕都像是捆綁著沙袋似的抬不起來,她只動了動食指,在空氣中寫了一遍顧安歌三個字,最后一筆落下后,仿佛枯萎的心又微微的跳動起來。
那么脆弱,但總歸是還活著。
“李姨,”門口傳來了敲門聲,緊接著,任玲秀婉的臉就露了出來,“我來給路小姐換藥?!?br/>
“好,好,”李姨擦了擦眼角的濕潤,“辛苦你了?!?br/>
任玲搖搖頭,彎唇,“這是我分內(nèi)之事?!?br/>
畢竟是在隱秘部位,雖然李姨也是女人,可是多一個人在場,還是怕路微深不適應,所以李姨伏在床邊輕聲對她說,“閨女,你幾天沒進食了,只能先喝點兒粥,李姨給你熬山藥百合粥?!?br/>
路微深一動不動,也沒有一絲一毫的表情。
仿佛沒有聽到李姨的話,把自己封閉了起來。
李姨難過的嘆了口氣,給她掖了掖被角之后,又起身拍了拍任玲的肩膀,輕手輕腳的走了出去。
任玲把手里拎著的醫(yī)療箱放在床頭柜上,有些局促,她抿了抿唇,放緩了聲音道,“路小姐,你想聽音樂嗎?”
路微深還是保持著沉默,眼睛里怔怔的。
任玲拿出了手機,點開音樂app后選了一首歌按了播放鍵。
是一首動漫的主題曲,《For|Fruits|Basket》。
低柔清新的音符跳躍在屋里的每一個角落。
任玲掀開了被子,她的動作很輕,尤其是在給路微深涂抹藥的時候,就如羽毛輕拂一般。
“雖然無法重新來過,但是我可以改變?!比瘟釡睾腿犴樀恼f,“這首歌我曾經(jīng)單曲循環(huán)過很多次,路小姐,你看過這部動漫嗎?”
路微深恍惚的眼眸里,有什么在顫抖。
任玲注意到了,她也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輕輕的笑了一下,“動漫里面有一句臺詞說,有傷害人的人存在的話,也會有能撫慰傷痕的人。我相信在路小姐的生命里,也一定有這樣的人吧?!?br/>
路微深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上掛上了淚珠。
任玲給路微深上好藥后,低聲詢問道,“我給你找這部動漫好不好?”
半晌之后,路微深啞啞的應了一聲,“嗯。”
……
地下室。
厲封擎看著任玲扶著路微深坐了起來,靠在床邊,又拿了一個ipad用支架立在她的腿上。
路微深異常的淡靜,眼眸里斂著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卻沒有流露出來。
等任玲做完這些下來復命的時候,直接承認道,“我剛剛給路小姐放了一部治愈動漫?!?br/>
厲封擎面無表情的喝了一口紅酒,冷漠的五官上覆蓋著薄薄的霜霧。
任玲硬著頭皮開口道,“三少,最近這段時間,路小姐不能再……行房事了。”
厲封擎淡漠的看了她一眼,任玲只覺得有無數(shù)的刀子嗖嗖的射到了她的臉上。
氣氛僵滯之際,厲封擎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任玲猛地松了一口氣,整個人像虛脫一樣。
“留在這兒照顧她?!眳柗馇娉谅暤?。
“是?!?br/>
任玲恭敬應道,臨走之前,她不小心的掃了一眼厲封擎的手機屏幕。
是大小姐。
任玲快步離開,心里特別不好受。
三少對大小姐的感情,這么多年,他們這些跟隨已久的人都看在眼里。
那路小姐呢?
只是個可憐的替身嗎?
任玲很不忍心。
厲封擎將杯里的紅酒一口喝光之后,才接起了電話。
那邊知曉他的脾氣,先嗓音清泠道,“老三,你何必這么殘忍呢?!?br/>
厲封擎冷冽的笑了,“大小姐在批評我?”
“沒有,”電話里的女人似乎在吸煙,頓了頓后,她道,“她爸爸是你的殺母仇人,我恨屋及烏,你對她怎么樣我都覺得正常,只不過,身為一個女人,也曾……經(jīng)歷過這樣的事情,所以……”
厲封擎臉色一沉,“那不一樣?!?br/>
“怎么不一樣了,”女人笑了一聲,“都是一樣的,她被你折騰,我被……”
“住口!”厲封擎站了起來,眼神極暗,像是最森冷的夜。
女人見他怒了,輕了聲音,“你別急,我不說就是了。這件事是不是影響了你的心情,我最近有空,要不要過來找我?之前,你也沒去見心理醫(yī)生,我不太放心你的狀態(tài)。”
厲封擎黑眸深沉,如不見底的深淵。
“你很久沒這么關心過我了?!?br/>
他的語氣很清淡。
“你不喜歡嗎?”電話里的女人笑了笑,“那你……過來嗎?”
如果是從前,她能夠說出這樣的話,會讓厲封擎欣喜若狂,以最快的速度趕到她身邊。
就像是上次,若不是著急見她,他也不會被顧家的人暗算出了車禍。
雖然是在他意料之中。
但是今天……
一個“好”字就盤旋在口中,可是,厲封擎卻控制不住的想起了路微深。
她的喜怒哀樂,像是放電影似的在他腦海里一遍遍的重播,就連她淺彎的眉眼都那般的清晰。
“不過去了?!?br/>
厲封擎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竟沒有任何的悔意和不舍。
這種認知讓他有些茫然。
電話彼端的女人似乎沒想到他會拒絕,有些愣住,“你……你要留在寧城陪她?”
“對。”這一個字,厲封擎說的更加的肯定。
那邊沉默了半晌后,冷下了聲音,“好,我也不強迫你,隨你吧。”
說完,她就掛斷了電話。
厲封擎將手機扔到了一邊。
又看向了監(jiān)視器里還在靜靜的看著ipad的路微深。
心,一下子就安寧了下來。
突然,很想抱抱她。
……
路微深身子不好,看了幾個小時后,就乏的厲害。
她的手機就擱在床頭柜上,上面有幾條爸爸發(fā)來的微信。
還沒跟爸爸說要通勤的事,所以他一直以為她住校,所以幾天沒回家,爸爸也沒有太擔心。
路微深拿過了手機,反反復復的看著那幾條信息。
無不例外的都是叮囑她雨天加衣,按時吃飯的關切之語。
路辰良并不是一個傳統(tǒng)意義上的好人。
即使她當初年幼,但也多多少少的能夠明白一些事情。
可是,他卻是一個挑不出一丁點兒毛病的好丈夫、好父親。
她如今被逼迫到這步,和爸爸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所以,恨他,又愛他。
給爸爸回復了一條微信后,她躺在了床上,下身撕扯的痛讓她的臉又白了幾分。
她又累又疲倦的沉沉睡去。
……
當厲封擎觸碰到她的那一剎那,路微深就如電擊一般的睜開了眼睛。
她掙扎著爬了起來,在又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里,警惕的瞪向了眼前的、辨不清容顏的人。
厲封擎的手僵滯在半空中,只撫摸到了她一縷碎發(fā)。
“過來?!?br/>
低沉寒涼,卻咄咄逼人的,是專屬于厲封擎的嗓音。
路微深抓過手邊的枕頭就朝他狠狠砸去。
厲封擎即使看不見,也感覺敏銳的拍到一旁。
他瞇起了眼眸,淡漠的臉染著凌厲的戾氣,也加重了語氣,“過來!”
路微深指甲嵌進了手心,聲音沙啞,卻透著濃濃的恨意,“你還想再強|暴我一次嗎?”
強|暴兩個字,她咬得很重。
厲封擎的眼眸暗了又暗,“我最后說一遍,過來!”
“不過去呢,你能怎么樣?”
“要那個叫靳榛的命!”
路微深心臟一抽,腥甜之味涌上了口腔。
片刻后,她輕描淡寫的說,“哦,他啊,我又不喜歡他了。”
“怎么,又換成了顧安歌嗎?”他冷笑。話里有一絲他自己都沒能察覺的期冀。
顧安歌。
路微深薄唇緊抿,星眸垂著,滲出了薄薄的水意,語調(diào)愈發(fā)的淡了,“不喜歡,跟我接觸的男人里,他算是最沒勁的了,我嬸嬸有一個侄子,叫段浩宇,我初中那陣,他還企圖勾引我跟他上床呢,不是壞男人最惹女人喜愛了嗎,我現(xiàn)在喜歡這款……”
話音剛落,一只冰涼的、沒有溫度的手就狠狠的掐上了她的脖子。
“跟他上床?”
每一個字,都像是彌漫著凜冽的殺意。
“是啊,”路微深呼吸不暢,卻還是在笑著,“怎么,以為我騙你啊,要不是那次我剛來月經(jīng),很可能第一次就沒你的份了?!?